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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爱文学网 -> 都市言情 -> 国潮1980 -> 第一千九百零四章 孙社长 第一千九百零四章 孙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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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像佐知子和纱织这样的日本姑娘能在京城找到人生的目标,是一种人生的偶然。
那么对于孙五福这样的人,能在日本达成事业的成功,则完全是他们自己靠勤劳的双手和同为华夏人的凝聚力,实打实干出来的劳动成果。
…………
1994年年初的东京,寒意入骨,曾经万丈高楼、遍地机遇的东瀛盛世彻底落幕。
经济的不景气,导致越来越多的企业徘徊在破产边缘,裁员潮席卷全日本。
虽然有日本银行不计代价救助扶持,这也是事实。
但高薪岗位断崖式缩水,仍然让无数日本中产从繁华梦里跌落,被迫接受薪资暴跌、前途茫然的现实。
昔日骄傲的都市白领,如今只能蜷缩在廉价食铺,靠一碗吉野家牛肉饭、便利店冷寿司草草果腹,麻木熬过漫长寒冬。
可就在这片举国消沉的土地上,偏偏也有一群远道而来的华夏人,逆势而上、稳稳扎根。
孙五福,便是那些从华夏内地赴日淘金的人中,最具代表性的核心人物。
数年之前,他还是那个跟着宁卫民远赴东瀛、闯劲十足却底气不足的乡下汉子,带着一帮同乡子侄,守着一间简陋废品小作坊。
语言不通、人脉全无,在异国底层小心翼翼谋生。
但经过短短数年淬炼,风雨磨骨、岁月成人,如今的孙五福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宁卫民一手缔造的大刀产业,在他的打理下彻底完成迭代升级。
分别在足立区、葛饰区、北区形成绝对行业垄断,牢牢把控着整片区域的废旧物资回收与再生资源市场,话语权稳固、无人能撼。
现如今名下有重型货车十一辆,每一个工厂都配一台专业起重机,分拣、仓储、转运、再生加工产业链完整闭环。
公司日常流动资金稳定盘踞十几亿日元,现金流充裕,抗风险能力远超当地多数中小型本土企业。
孙五福个人银行存款更是早已经突破上亿日元,彻底让他摆脱经济烦恼,让他真正在东京站稳了脚跟、攒下了家业。
蜕变不止财富与地位,更刻在言行气质里。
曾经讷于言辞、半句日语不会的他,如今一口日语流利纯熟,商务谈判、合同对接、人际周旋样样从容,早已无需翻译辅助。
他的工装干净规整、利落干练,正式场合一身合身西装,腰背挺拔、眉眼沉稳,举手投足尽是大企业掌舵人的笃定气场。
开年伊始,他再度逆势扩张,在练马区租下整片超大厂房。
这是大刀产业落地东京的第五家正规工厂,也是面积最富裕的一家。
单是露天院落便能容纳七八辆重卡同时停靠作业,为产业扩容、市场垄断筑牢了根基。
开业当天,孙五福一心想把场面办得热闹体面,既为产业造势,也为聚拢同乡人心。所以他不但让人在厂区挂满红绸喜联,特意置办鞭炮、请来舞狮,中式年味轰轰烈烈撞破东京的清冷萧瑟。
还提前给不少在日华侨商户、大陆同乡互助会成员发了请帖,广邀旧友新朋齐聚一堂。
要的就是个人声鼎沸、笑语融融,图的就是个喜庆吉祥,热闹亲热。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多虽然热闹,但要招来不三不四的人也很麻烦。
这不,这本该圆满喜庆的日子,偏偏有几名当地无业混混游荡至此,看着满场红火的华人盛景,又见这群外国人在本土风生水起、安居乐业,他们心底的嫉妒与排外恶意肆意滋生。
于是很快,这几人过来堵在厂区门口,张口便是刺耳的“支那人”辱华秽语。
他们不但态度蛮横、出言挑衅,而且公然索要保护费。
扬言若不掏钱,便日日上门搅闹,让新厂无法经营。
刺耳的辱骂声瞬间压过满堂笑语,喜庆氛围骤然凝滞。
在场众人怒火攻心、群情激愤。
负责日常内务的李小江气得脸色铁青,当即就要报警维权,不愿分毫退让。
孙长顺年轻气盛、性子刚烈,韩大壮憨厚勇猛、一身正气,两人死死攥紧拳头,脖颈青筋暴起,往前一步就要动手对峙。
他们作为背井离乡打拼的人,最忍不了的就是家国受辱、同胞被欺。
然而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偏偏一台黑色宾士驶来,及时镇住了这些想要滋事的混混。
车身肃穆、气场凛冽,是东京极道圈层标志性的出行排场。
当车门打开,一身硬汉气质的中村豪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是受赵春树所托,专程前来送贺礼道贺。
别看他早已洗白上岸、深耕正行,可多年浸染江湖沉淀的凶悍气场依旧凛冽。
这家伙周身压迫感绝非街头闲散混混可比。
他还让人抬着一个品相端庄的大大祝贺花圈,是用白色蝴蝶兰做的,这种规格不但透着高贵,而且肃穆,更增加了震慑一群苍蝇的威力。
中村豪摘下墨镜,目光淡漠扫过几名滋事混混,简单几句盘问隶属、来意、靠山,语气平淡却带着层层威压。
那几名嚣张跋扈的烂仔本就是无门无派的闲散流民,平日里只敢欺软怕硬,此刻被正统极道气场死死锁定,瞬间胆寒腿软、气焰尽消,连半句硬话都不敢多说,狼狈低头、仓皇逃窜。
一场风波转瞬平息,开业仪式重归祥和。
中村豪落座后,坦然对孙五福交底,语气仗义笃定。
“往后练马区这片,但凡有极道、社团或是地痞上门找事,随时打我电话。这里有个小组织,负责人是我旧友,这点面子我拿得住。”
而工厂的人,虽对他送来的白蝴蝶兰稍有不习惯,心底却满是真切感激。
异国他乡立足,最惧地头蛇欺压刁难,中村豪此番解围与撑腰,实打实为大刀产业往后的经营扫清了隐患。
孙五福当即谢过,并邀其入席,推杯换盏、共庆开业。
院内流水席铺排得满满当当,全然是中式宴席的厚道丰盛。
这里也没有外人,厨师都是金玉满堂请来的,服务人员都是大陆同乡互助会临时介绍来帮忙的。
大盘硬菜、热食足量,酒水充足、烟火浓郁,没有日式宴席的精致寡淡、拘谨小气,每一桌都透着国人实在热忱的性子。
席间众人相互敬酒、彼此寒暄,没有虚浮客套,句句皆是资源互通、互帮互助的实在话。
一场酒席,彻底彰显出如今在日华人稳固成熟的利益闭环与共生生态。
以孙五福大刀产业为核心支点,联动赵春树、中村豪的殡葬实业,再依托大陆同乡互助会的人脉根基,三方各司其职、互利共赢。
中村豪团队承接东京孤寡老人离世后的房屋清理、遗物规整工作。
大刀产业顺势接手,出动专人专车、专业设备,完成旧货回收、搬运、分拣,再通过线下大刀屋零售、批量运回国内等多重渠道变现盘活资源。
大陆同乡互助会居中串联兜底,为两大产业输送靠谱临时工人,为在日华侨商户精准对接律法、医术、家教等留学生资源,解决经商、生活、育儿的各类难题。
同时依托华人产业资源,为赴日同乡、留日学子提供就业岗位、生存出路,不让任何一个同胞孤立无援、漂泊无依。
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抱团取暖、双向成就。
实际上,通过这天的宴席就可以知道,在日华人圈子里,一套完整成熟的良性生态已然成型。
不用多说,这种情况下,作为大刀产业的一把手,孙五福当然是今天最忙的人。
白日的庆典应酬整整持续一天,入夜后孙五福依旧不得清闲。
为稳固本地人脉、维系合作关系,他又陪着一众本地客户轮番喝酒周旋。
待到全部应酬结束,已是深夜,街巷灯火稀疏、行人绝迹,整座片区沉寂无声。
满身酒意、疲惫不堪的孙五福,不愿麻烦司机深夜奔波接送,想着地铁站距离不远,便打算独自步行前往练马站,乘地铁返回宿舍休息。
深夜小巷僻静幽深、昏暗阴冷,两侧民居门窗紧闭,晚风穿巷、寒意刺骨。
孙五福步履匆匆,满心疲惫只想尽快返程,本无心留意周遭动静,可没想到竟然又有意外发生。
巷深处突然传来女子挣扎的哭喊声,夹杂着几道男人戏谑嚣张的调笑声。
说实话,对于深谙异国生存法则的孙五福来说,他最初并不想要去管。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身在异乡经商,最怕无端惹祸上身、招惹是非,他下意识脚步一顿,微微侧身想要绕行避开。
可下一秒,一句微弱却清晰的中文哭喊,死死拽住了他的脚步。
“救命……救救我……”
糯又破碎的嗓音,满是绝望与无助,是地道的乡音。
紧随其后的,是几个男人轻浮戏谑、极尽恶意的嗤笑,刺耳的辱人话裹挟着夜风炸开。
“支那女人,还敢反抗?老实点听话!”
“跑到日本来,不就来找我们日本男人吗?装什么清高。”
一声声刻薄羞辱、句句恶意挑衅,字字戳心刺目。
那间,白日厂区被寻衅讹诈的怒火、异乡人被肆意欺辱的愤懑、听闻同胞受难的共情,三重情绪瞬间翻涌交织,狠狠撞进孙五福心底。
原本只想安分避事的念头,瞬间被滔天怒火彻底碾碎。
都是背井离乡讨生活的人,本就步步维艰、无处依靠,如今在异国他乡,自家同胞竟要被这群地痞流氓肆意欺凌践踏,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漠然置之。
孙五福目光飞快扫过巷边杂物堆,抬手攥住一根粗壮沉重的实心铁棍。
他掌心紧握发力,指节泛白,沉步朝着巷道深处快步走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刺眼。
昏暗的阴影里,三个年轻混混正围堵着一个单薄的姑娘。
三人吊儿郎当、面目猥琐,死死将姑娘逼在墙角。
一人伸手拉扯她的衣袖,一人在抢夺她手里的提包,还有一人堵住前路,言语轻薄、动作放肆,满眼都是不怀好意的戏谑。
借着微弱路灯光亮,孙五福一眼就认出了这三人。
妈的,居然是白天闯入新厂开业仪式、满口辱人话、嚣张索要保护费的那伙街头混混。
白日里他顾着开业大喜、不想煞风景,又有中村豪出面镇场,便大度放了几人一马。没想到这伙人毫无悔改之心、得寸进尺,白日寻衅未成,深夜竟躲在暗巷作恶,变本加厉欺凌弱小、侮辱华夏同胞。
心底怒火这下子更盛,孙五福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冰冷地面,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在死寂的暗巷里格外慑人。
他陡然停步,立于阴影与灯光交界处,身姿挺拔、气场凛冽,手中铁棍稳稳垂在身侧,不怒自威。
白日中村豪仗义撑腰的承诺、练马区雅库扎的人脉底气,此刻尽数化作他的底气。不等那几个混混反应,他张口便是一口流利冷硬、毫无破绽的日语。
“你们白天刚在我厂区寻衅滋事,夜里又聚众行凶、欺凌路人,真当练马区无人管束?”
他目光凛冽扫过三人,字字铿锵、威慑力十足。
“我现在一个电话,立刻可以联系稻川会的藤本组,让他们来处置你们。你们是想留下来,还是马上滚?”
这个雅库扎组织名号,是这片城郊底层混混最深的阴影,也是中村豪今天刚告诉孙五福的。
果不其然,方才还嚣张跋扈、肆意作恶的三个混混,闻言瞬间脸色煞白。
几人瞬间怂态毕露,方才的轻薄戏谑荡然无存。
慌忙松开围困的架势,手足无措地躬身低头,连连跪地求饶。
“对不起!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请原谅我们,我们马上就走!”
孙五福冷眼俯视着几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厌弃,冷声低喝一声。“滚。”
三个混混立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不敢回头多看一眼,直接抱头鼠窜,转瞬就消失在幽深巷尾,彻底没了踪影。
喧嚣骤然落幕,暗巷重归死寂,只剩凛冽寒风呜呜刮过。
只是危机虽然彻底解除,可墙角的姑娘依旧浑身紧绷、僵立原地,迟迟不敢放松。
她身形单薄瘦弱,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早已被夜风浸透冰冷,边角沾满尘土,凌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整张脸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明显是后怕未消、惊魂未定。
孙五福敏锐捕捉到她眼底的怯懦与戒备,心中了然,瞬间抬手将手中铁棍随手丢进一旁的杂物堆。
随后用一口温和醇厚的乡音轻声安抚:“别怕,他们已经走了,安全了。”
他刻意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避免自己的身形压迫到对方。
“我也是华夏人,不是日本人,更不是雅库扎。我在这边开工厂做生意,今天新厂开业,刚好路过这里。”
温和的乡音、坦荡的眼神、退让的分寸,一点点融化了姑娘心底冰封般的恐惧。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攒许久的委屈、后怕与无助瞬间翻涌上来,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异国深夜、死里逃生,绝境逢生的酸楚,远比恐惧更让人难以承受。
她沉默良久,才轻轻咬着微微泛白的唇瓣,声音细碎微弱、带着未散的颤抖,轻声开口自我介绍,“我……我叫孟丽华。谢谢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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