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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1章 定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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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1章 定武

    伯庸举旗之时,天下响应,声援者众。.85..85.恍惚神陆同帜,尽为景之大敌,山河变色,在此一举。

    等到中央元央真个开战,诸强各举大事,黎雍自顾不暇……魏宋阻道须弥山,倒是成了景人强援!

    好歹楚军是真的来了。

    可同样到来的还有齐军。

    楚国左光殊举赤撄北上,齐国王夷吾率食牛东来,二者相会于长河南岸,螭吻桥以东……默契地对峙起来。

    苏观瀛治南夏,改府为郡,在具体的行政架构上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倒是许多原来的名字还沿用。

    齐军背后就是“虞沽郡”,“虞沽”挨着“长洛”,长河白龙至此而止。

    之所以两军相逢,要用“默契”来描述。实在是这两支霸国强军,打得过于温吞。

    变阵倒是极为复杂……军鼓密密如急曲,旗帜舞得花团锦簇,你进我退杀了半天,最后一个躺在地上的都没有。

    考虑到要在虞沽郡作战,王夷吾特意征召了一位本土将领——

    虞沽郡人士,老山铁骑出身,现为寒山铁骑上骑督的郁新田。

    当然他还有一个身份……前武安侯旧部。当初前武安侯誓言踏破天目峰的时候,他是随行护卫。

    王夷吾知兵也。用这血火淬炼过的老卒为前锋,果然勇不可当——每每看到大楚左光殊的旗帜,就调转马头,食牛大军无可阻者。

    赤撄对这员勇将也颇为忌惮,任其来去冲锋,竟无一矢相加。

    河伯战车驰于云海,驾两龙而游水色。顶盔掼甲如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左光殊,视那又一次拨马回头的齐军前锋而笑:“郁骑督真勇冠三军也!我看你该做那冠军侯!”

    齐人得了景国的承诺,锁境东域,大飨盛宴,自然是没有在景理战场抛洒热血的决心。

    楚人虽有保住理国这处苗圃的必要,但也并不想真的看到姬伯庸成为新的景国天子。能够挡住南夏这边的威胁,让理军安心决战,已算是尽了盟友的责任。

    郁新田纵马未住,回身遥礼:“承左帅吉言!不过冠军之号,我可不敢当!”

    驰马正掠过将台,台上与之错身的王夷吾,冷不丁说了句:“要不然武安吧。”

    郁新田哈哈大笑:“武安马前卒也!”

    左光殊遥与肃立齐军将台上的王夷吾对视,彼此面上带笑,眼中都没有笑意。

    都知这短暂的暇趣只是泡影。

    战争的残酷随时会到来。

    真到了齐楚相争的时候……什么人的面子也不管用。

    倒是站在王夷吾旁边的灵族童子,冲着左光殊挥了挥手:“左大帅,某曾有闻!公与武安侯曾约,翌日武安侯举兵东至,公挥师北渡,或将会于天京——”

    他天真烂漫地笑:“今日齐楚相会,择日不如撞日,何不全了前约?”

    这童子生得俊气,表情天真,声音纯澈。左手拿着一支糖葫芦,晶莹透亮,右手拿着一只放飞的纸鸢,如青雀游于天空……不像是来参战,倒像是来郊游的。

    这样的一个孩子,无论嘴里说出什么,都像是玩笑。

    要不怎么行军慢呢。实是骑驴找马,天下看迟。

    王夷吾出征的时候,齐国还需要景国顶在前面,屹立不倒,承受八方风雨。等他慢悠悠带着军队来到战场……天妃已自星穹归来,齐国即将补完最后一块短板,情况又有不同了!

    天妃若不成,齐国短时间内不再有补全底蕴的可能。那么这场战争要尽可能的久,最好**征程无疾而终,为齐国计之于将来。

    天妃若成,正在肃清东海、匡一东域的齐国,未尝不视西而意动。完全有余力共天下分景而食!

    “你就是灵咨?”

    曾经的小公爷,也变成了今天的左大帅。他看着对面将台上的灵秀童子,饶有兴致:“你就对东海那么有信心?”

    “中央天子龙游西极,放手东域待回身!事实上这是最后的窗口,东海败则东国覆,虑之无用。”灵咨一脸的小大人模样,十分正式:“所以我们不虑其败,只虑其成。”

    “小小年纪,倒是敢言!”左光殊赞道。

    如何敢说东海败则东国覆呢?好像东海若是不成,东国这么多人的奋斗,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将在姬凤洲的回身时土崩瓦解——诚然他左光殊是这么看待的,不意想齐人也敢有此言。

    “奉灵人的孩子早慧,但毕竟只是孩子。”王夷吾脸上带着军人式的笑,眼中实无波澜:“左帅如何看待这戏言?”

    这高傲严肃的东国上将,倒是很会带孩子。

    赤撄和食牛若是就此联军,沿长河西去,于螭吻桥半击景军……的确是有灿烂的前景。

    若是直接渡河北进,杀进中央腹地,战果更是可期。

    只是……应江鸿何等人物,会完全地信任齐国,留下如此缺口吗?

    左光殊不动声色:“我与他,当年也是戏言!”

    王夷吾自顾道:“不久前,景国传书,与南夏总督议。要在贵邑城重启仪天观,投放一队当世真人所组成的锐旅,直扑理国首都。事后奉理于齐,景人不取分毫——他们说中央此战,只为正本清源,诛逆贼伯庸,无意南域之事。”

    这场借道伐理,路引可谓昂贵。一旦景国如期灭理,齐国立旗义宁城,楚齐之间就将迎来最直接的碰撞!

    “你们倒是有个好身位。”左光殊悠悠道:“左右逢源,都是鱼得水。”

    “这不幸的身位,自今以后,就不会有了。”王夷吾说。

    自齐武帝起,齐国就不曾被小觑过。

    今时能够“左右逢源”,说明齐国在更大的威胁之前,被置后考量了……于景于楚都是如此。

    在现世乱战的当下,这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对眼高于顶的王夷吾来说,却不那么容易忍受。

    立于战车的左光殊英姿飒飒,这张蔚然神秀的脸,似也是大楚华章的一部分。

    他的凤眸是水蓝色,许多的讯息在其间荡漾着。

    王夷吾的性格、想法、选择,对于灵咨、对于这支灵族军队的整体认知……他不断更新着战场情报,也终于感受到了爷爷所说的“重量”——无影无形,而切实在肩。

    此刻将在外,齐国在等他做选择。楚国接下来的外战态势,或许就在他一念之间。

    个人的生死或许可以搁置,国家的兴衰却不能不掂量!还有这么多……跟着他同赴生死的兄弟叔伯。

    而这样的选择……他的爷爷,他的父亲,他的兄长,都面对过。

    想到这里,左光殊的眼神渐渐明确。他伸手握住旁边赤如血染的战旗,正要说话,忽然心神俱震!

    须弥山上的不朽战争……已经有了结果!

    他还在这里领军对峙于齐,须弥山外的楚之恶面,已经回撤,恶虎爬山的无径之书山……也静了。

    左光殊定在那里,莫名想到了凤阳山。

    他曾无数次复盘那场战争,也无数次地想象——当兄长浴血奇袭凤阳山,完美达成战略目标,回首却发现楚军主力已经溃败……那时候的兄长,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就这么沉默着,掌中赤旗上的血色……仿佛洇进了眼睛里。

    死去的是南域很多人痛恨的“暴君”,几乎将南境所有势力都敲打过一遍甚至好几遍的“戾天子”。

    也是深刻改变了大楚帝国、“革百代之弊”的“烈宗”……是他的亲舅舅。

    而东海的祥光是如此刺眼,那位路断过去的於陵殊怜,以齐武帝时期的“自我天人”之姿,登顶今日永恒。

    齐军将台上的王夷吾,身如长枪见其锋。灵咨所牵的纸鸢,都飘飘乘风仿佛活过来。

    “大丈夫生于乱世,岂不放胆!吾愿胜吾祖,钧义伯亦当胜其友——便如所约!”左光殊拄旗而放声:“你我就此分别,此后千帆北渡。先至天京者,当以功酬王!”

    王夷吾深深地看着他,只道了声:“自当勉胜!”

    令旗迅速变幻,楚军缓缓后撤。

    左光殊当然不会渡河伐景。

    不是能不能杀到天京城的问题,而是局势已经变了——

    永恒禅师登证失败,楚国短时间内也养不出第二个冲击不朽的人。

    所以元央理国必须失败,这样山海道主才会站在楚国身后!还如之前一般,是楚地的永恒。

    凰唯真这样的不朽者,不会有一时的爱恨。祂的理想,祂的道途,才是亘古不变的根本。

    关于山海道主的理想,楚国朝廷会如何让步,那些都是皇帝表哥要决断的事情。

    他左光殊作为前线大将,要做的事情……是用手里的这支军队,为楚国争取最大的利益,是要让皇帝还有机会做决断!

    景国的仪天观,是不可能再筑于贵邑了。

    但赤撄一走,义宁于南夏也不设防。在应江鸿和姬伯庸这种层次的对决中,袒露的腹心,将是姬伯庸无法回避的弱点。甚至到了必要的时候,楚军也不是不能回师入理。

    轰隆隆,楚之战车如潮退。

    南夏边境外的洪涌,就此分流。

    可下一刻,雷霆惊响——

    齐军将台上,王夷吾已经提起长槊,指着楚军的方向。

    短暂的后撤是为蓄势,他身后驻马之灵族将士,已结成狂暴的姿态,如雷暴如山洪,向楚军倾泻而来!

    真正的厮杀开始了,这是食牛亮出旗号以来,第一次真正毫不保留的冲锋。灵族天生的体质优势,结合齐国作为天下霸国的军事底蕴,构成此刻掩盖了长河潮声的狂流。

    左光殊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令旗一挥,撤退中的楚军便即变阵。战车一横,即是铜墙铁壁。

    但他的脸上,还是表现出惊怒,戟指于已纵马而来的王夷吾:“钧义伯这是何意?先言会天京者,缘何先负其言!”

    两军交伐,争一个师出有名。

    王夷吾不欲逞口舌之快,但也不得不做出回应:“小儿辈戏言也!待君伏于此槊,灵咨再同你好生解释!”

    他一直以来在人们的印象中,都是顶尖的战术大师,而非陈泽青一般的战略名家。

    但他捕捉战机的嗅觉,自是当世顶尖。

    左光殊轻言北渡,必不成行。

    只消站在楚人的角度想一想,便知楚人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齐国为了不朽的底蕴,付出了多少?楚国当下对此的渴求,只会更加强烈。

    在永恒禅师失败后,山海道主成为唯一的选择。左光殊甚至有可能亲自领兵“支援”义宁城,把理旗换成楚旗——

    齐国并不在乎义宁城,不在乎姬伯庸。

    元央理国完全可以如其所愿的失败。

    只是在这个过程里,无论是楚国还是景国,都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这是他要把赤撄军留在这处战场的理由。

    ……

    ……

    所谓“超脱坟场”的东海,在青厌眼中,不过一个澡盆。

    第一个在东域建立起伟大帝国的姞燕秋,正是青帝的后人。

    东域的山川湖泊,东海的岛屿连环……在这里生活奋斗的人,算起来都是他的晚辈。

    尸凰乃最强的尸道造物,尸菩萨是最强的尸道禅修,而祭献自身将他唤醒的俟良,是有史以来最强的海族尸修。

    贯通古今,将尸字定一。尸道源于他而终于他,这个圆满的循环,让他走向前所未有的强大。更胜于前,更近永恒。

    可尸菩萨却脱身——

    在最关键的时刻。在她被确立为三尸之性尸,成为超脱之鼎不可或缺的一足时!

    “给我……”

    青厌不敢,但又实在不甘!他向东海奔流的力量,已经消散在蔚蓝的波涛。但他遥伸向东海的手,还舍不得放下。

    在青帝的尸体上觉醒,开尸道而应天理,生以不朽为途。所谓“超脱”,是他在上个时代就应当成就的伟业。

    与他近似的苍天神主,可是开创了神话时代,悬照一片广阔历史……他却功败垂成,只能躲在混沌海里,利用青生玄死照业律与混沌的交汇,逃避被分食的命运。

    如今借元央之邀,凭山海之势,光照旧途,昂然永证。却再一次止步这毫厘之外,他怎能甘心?

    须知永恒的机会,不会一有再有。通常错过一次,就是永恒错过。

    “尊菩萨!”

    青厌谦卑作声:“东国是我苗裔,东海是我故居!得您永证遮护,我亦于心长安,万般感念!我拜尊菩萨,如义宁敬临淄,仰慕德行,愿为永好。我这尸奴,窜离神陆,妄登禅林,言行无状,扰了您的清静——我这就将她拿回,您勿见怪!”

    齐人自称承于旸统,以辈分论,他是於陵殊怜应当挂起来供奉的先祖。今日伏低做小,愿附骥尾,这份谦卑,应被思量!

    理国中军大帐里,面无表情的姬伯庸,放下手中的行军虎符,却是探手自皇宫里取来一封国书,丢到了面前的长案上……抬起一根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此书,笃笃脆声,便如叩门。

    “元央天子请会东天子!”

    他叩的是齐国的国门,敲的是紫极殿的编钟,是以元央天子之尊,请求与大齐皇帝直接对话。

    从来两帝不轻会,一次会晤往往要有漫长的前期交涉。

    他这么直接地敲门,毫无疑问是失礼的行为。也是把自己放在砧板上,给了齐帝狠宰一刀的机会。

    但事急从权。

    他知道,海神菩萨未必在意鱼琼枝的生死,放不放她、给不给青厌吃这一口,只取决于齐国的利益。

    所以他不跟海神菩萨谈,直接跟姜无华谈。

    诚然苏观瀛和鱼琼枝在圣文皇帝庙的交易,已经说明齐人的态度,没有齐国的支持,尸菩萨断不能逃到东海——都说景国天下驾刀,恶凌诸国,一有机会,谁家又不是到处放火。

    但他相信,没有谈不拢的条件。只要姜无华愿意开口,他一定可以给出让齐国满意的价码……只求这超脱门外,抬一抬手。

    但是……

    没有回应。

    已证超脱的海神菩萨,没有回应超脱门外的青厌。

    当世霸齐的天子,没有回应一个正在向霸国发起挑战的君王!

    盖在长案上的那封国书,始终没有动静。

    姬伯庸停下了叩书的食指,沉默看着这封国书的封面,仿佛跨越遥远空间,看到高阔的紫极殿中,那位怀袖不语的紫衣天子……旒珠如帘,掩盖了这位皇帝的表情。

    宫门深锁,遂不闻这位君王的声音!

    东海之上,尸菩萨泣拜于天道紫竹林。

    她说的话没有什么道理,但毕竟不是谎言。

    她并不享受恶行。杀人是为了夺宝,背叛是为了夺路,哪怕肉身布施于天下,也不曾真个沉沦欲海。

    归根结底,这一路的算计与恶毒,都是她往前走的手段。

    如果做好人就能成道,她现在应该是中山国第一大善人,淮城崔判官。而不是恶名昭著的仵官王,臭名远扬的尸菩萨。

    於陵殊怜垂视于她,浩瀚的眼眸里,并没有多余的情感。

    尸菩萨的哀切执拗,青厌的谦敬求道,和这东海的波澜没什么两样。

    祂说:“举世浊,不可清。天下恶,善为魔。为祸人间能得道,则孽海成长河,世道之不昌!”

    “我今得证不朽——愿许一个做好人就可以成道的世道。”

    在鱼琼枝眼中骤然绽开的希冀里,祂的声音淡然:“但是你,不配迎接它。”

    悬天之镜、照海之镜的海神菩萨,在这东海之上,发出了新的宏愿。

    其登证东海,已发大愿——“惟愿海波平”。

    而当下这份愿力,更是“弘誓深如海”。

    摇曳在天海间的那片天道紫竹林,于此刻发出朦朦清光。上承紫微之紫,下接禅法之金。

    一幕幕急剧变幻的光影,描述着关于此愿的故事。

    有鲲鹏天态游其间,能见历代林中坐禅者。

    不独洗月庵。

    枯荣院里,代代高僧绘极乐。

    青石宫中,慧觉者投来觉知一切的眼神……

    在这里发生的故事,幕幕如昨。

    那以仙师之剑护身,以仙帝之躯永恒的姜望,缠白而披紫——自割其目,自削其耳,以“观世音”之声闻,还于阿弥陀佛!

    此后见闻重修,每一次目见声闻,都归于自由意志。

    於陵殊怜在今日探手,祂的手探进东海,也探进天海,探向过去——如同水中掬明月,掬出那一对晶莹的耳朵,那一双流血的眼睛!

    然后将这观世音的耳目,投进天道紫竹林。恰如日月落其间,又有星光倾如雨。

    海神菩萨立东海。

    而紫竹林中,有宏声曰——

    “我行菩萨道时,若有众生受诸苦恼恐怖,无依无靠,若能念我、称我名号,我必救度,若不尔者,终不成佛!”

    这一刻,竹生无限高,竹影无穷紫。

    这片天道紫竹林,生长在东海,也生长在天海,亦在每一个有生之灵的心中!

    遂成……海上观世音净土。

    行善积德,入此门来。

    姜望放弃的观世音果位,鱼琼枝终不可及。而阿弥陀佛将其空置,海神菩萨今日奉举。

    并不是奉举哪一个具体的人,成就观世音。

    而是以天道紫竹林为核心,奉举这一座海上观世音净土。

    等一个真正的大德之士,在救度众生后,入主其中。其必历劫万千,完成十二大愿,“寻声救苦”,而后成道。

    若要简单理解,亦不妨视同鱼琼枝所言——“做好人就可以成道”。

    此如义神!

    是导人向善之功业。

    鱼琼枝痴痴地看着那片天道紫竹林,它变得很近,可也更遥远。它是一条切实可行的不朽路,可这条路于她是穷途!

    “尊菩萨!”她泣声:“您既怀慈天下,为何独独否我?这观音净土,自今而后众生都行得,独我不能行?”

    於陵殊怜抬手奉举,真正将这片净土,送入天海,送进众生之心:“不是我否定你,也不是这片净土否定你。否定你的,是你过去的恶行。你是众生所受之苦恼恐怖,是众生无依无靠的根源恶意,你所行即苦厄,何来救苦观世音。”

    鱼琼枝犹自不甘,或者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肯放弃的人:“奴亦参禅,通读佛经!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亦苦海回身,大彻大悟!您神通广大,功德无上,为什么不肯给一个机会?”

    於陵殊怜终于地深深看着她:“你何曾放下?”

    她的确可以做好事,做世上最好的好人。

    但在任何时候,只要善行不再益于修行,她又会重新挥舞那把屠刀!所谓敬畏,不曾有过。心中之恶,从未放下。

    佛家的“放下屠刀”,是自此以后,永无妨碍之心。

    无论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心中都无屠刀。“恶念永绝”,才是佛的境界。

    鱼琼枝张了张嘴,终究无声。她依然伏地,依然在天道紫竹林前,只是永不能近。而身上的冰冷皮肉,渐渐有石色。

    尸菩萨坠入天海,成了石菩萨。

    完成了海上观世音净土的海神菩萨,只对着临淄的方向,轻轻颔首,以敬天子:“奢、食、性三尸合道,是巨大的因果。我虽永证,不愿轻涉……今不杀,置也。”

    鱼琼枝跳到东海的这一步棋,是南夏总督苏观瀛所落。苏观瀛代表的是齐国朝廷的意志,於陵殊怜在这里收尾,也要给皇帝一个结果。

    海神菩萨护道观世音菩萨,就如原天神护道义神。不同的地方在于,原天神的责任是“他求”,海神菩萨的责任是“自取”。

    是摘阿弥陀佛所怀之因,取姜望所斩之果,舍下自己培育多年的天道紫竹林,为众生种一片功德林,也为东国留一份福泽。

    从始至终,祂并不理会青厌。

    可青厌的道路,却因此永失了。

    门里门外这一线,是他永隔的天堑。

    他宁愿海神菩萨直接捏死鱼琼枝,这样他还有机会另养一“性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卡住道途,如鲠在喉!

    他的尸身仍放奇香,他的气息仍然强大,可他竟然闻到一缕朽意——他知自己终将腐朽。

    “伯庸!”他喊道。

    中军大帐里的元央皇帝,手覆国书终不语。

    帐中待命的范无术,投来担忧的眼神,那眼神不止担忧——

    宋淮失音讯,青厌道未求。您也像那位强忍丧父之痛的楚国皇帝一样,只能依靠凰唯真吗?

    元央大理,本就全面靠拢凰唯真的意志。但是否只剩凰唯真的意志!

    姬伯庸抬起眼睛。

    跨长河北来的风,掀起了帐帘,仿佛那无所不在的一角风流!

    在范无术的注视下,理国的皇帝忽而笑了。笑得有几分释然。

    掀开的帐帘,带来的不止是风。

    还有随之而来,一道明朗的谒声——

    “今天下大乱,列国交伐,百姓离苦。有元央大理,追思人皇,逐日山海,以法治国……古今圣德,昭于烈山。天下之治,莫不于此!”

    “法家胥无明,率天净国法家弟子,特来襄助大业!”

    法家言出即律,随之改写的,是正在激烈交锋的景理战场!

    蜚疫尸兽军在刚开始显露巅峰姿态的时候,的确给景军造成巨大的杀伤。但反应过来的景军,很快就稳住了阵型。

    姬玄贞孤入万军斩敌首的时候,景军也开始反攻。等到青厌跃升受阻,那柄中央军势所形的“大剪刀”,已经剪到了螭吻桥南!

    尸军并不知死,所以一路堆下的都是腐肉。随军的道士施展秘法,景军沿桥种下食腐食灾的朱红道花“吞厄罗”,随着战线往前推动,将今日的螭吻桥妆点得鲜艳。

    从天净国赶来的法家弟子,施展种种“律令”,第一时间稳住了战线,将吞厄罗花的朱红花海,推回数里——但他们的意义不止于此。

    这是天净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干涉现世斗争,仙宫时代不曾有过,宗门时期也不曾有过,道历新启以后,法家更从未真正表态支持哪个国家。

    法只是法。天下学法,法用于天下。

    而今天,姬伯庸在这场举世瞩目的战争里宣称——

    元央大理的“理”,是烈山人皇理想国的“理”!

    在那高渺不可测的天穹极处。

    代表凰唯真的那一角风流之侧,是代表“法”的高冠博带!

    “青厌!”

    中军大帐里的元央皇帝,已经提剑走出来:“未举永恒,你就不知如何战斗了吗?尸修存世,亦言‘天不许’,朕岂听之!打赢这一战,朕陪你继续走!”

    云巅之上,百万景军兵煞汇聚之处,应江鸿淡漠地俯视战场,只是随口的几个指令,便不断地改写战场。理国苦心编织的尸军攻势、疫煞攻势,乃至现在的法家攻势,全都被他对症化解。

    见得姬伯庸终于出帐,他也只是随手解下大印,递给了旁边的冼南魁——“不求速胜则必胜,将军自为之。”

    而后,将希夷拔出鞘来,就此跃下云巅。

    那汹汹如海的兵煞,被他猎猎的身姿牵动,如随他天倾!

    人来天低也。

    同样是在此刻,屡次被击退,甚至被生生“种”进了螭吻桥的姬玄贞,终于再一次扯断身上的尸气锁,又一次翻身出石镇。遍身是血,但面无表情地杀向青厌。为国也,此身不死,此战不歇。

    而更有惊虹一道——

    姬玉珉已经杀破了失去青厌支持的青生玄死照业律,杀出“阴阳坟土”,指夹鬼神篆,复向此边来!

    青厌一把将掌心的小小黑凤丢进嘴里,嘎嘣两口就咽下。

    “嘿!”他的七窍同时起黑烟!将双拳一握,黑烟之后焚白火:“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

    ……

    奉举兵家的陌国,已经从历史中抹去。

    《史刀凿海》里只有一笔“秦景战于陌,空其国”。

    曾经让庄国许多将领望之兴叹的定武城,现在只剩一座深不见底的天坑。其显于幽深,而泛起白雾,有如一颗正在黑白之间变幻的棋子。不知谁人,以此落棋盘!

    天坑的两边,北边是披着红白青三色龙袍的姬凤洲,南边是一身玄色龙袍的嬴昭。

    乾坤游龙旗和玄天旗迎风招展,终于……王见王!

    在那如天幕展开的旗帜下,威严肃重的嬴昭,平静地看着对岸:“犬子顽劣,一向眼高于顶,小视天下英雄。有劳中央天子亲自敲打,叫他受益匪浅——朕不知如何致谢。”

    都说楚烈宗是熊义祯之后,楚国功勋最著的君王。那场确立国运的河谷大战,却是他嬴昭作为最后的胜利者。

    扶起黎国的是他,建立虞渊长城、永镇修罗的是他,履极以来掌托国势、将秦国一步步推到如此高处的是他,引军而来,亲决姬凤洲的也是他。

    他付天下于太子,不代表他没有**的信心。他只是尊重太子的力量,让国家可以无所顾忌地疾驰——他与姬凤洲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力量。

    若他是姬凤洲,他不会自剜其疮,他会让一真道消耗在**的战场。

    “普天之下,莫不王土!嬴武勇烈,朕亦视为子侄,何辞辛苦?秦皇若是累了,亦不妨暂歇。”姬凤洲波澜不惊,身后的景国大旗鼓风高扬,旗上游龙仿佛已经活过来,正窜游云海。

    “长辈教训晚辈,理所应当。”秦天子往东边看了一眼:“你的伯祖正要教训你,你怎么避而不见,跑到了这里——莫非也是小杖受,大杖走?”

    现世乱局,风云激荡,一切都变化得太快。在极短的时间里,许多足以改变现世进程的大事,发生又落幕——

    熊稷死,宋淮失,於陵殊怜登证,更举海上观世音净土,青厌止步!

    而关于魔界的永恒变革,还在推进中。

    当下随着法家入场,南域的局势已经不同。

    元央大理自此以后才真是有了角逐**的资格!

    得到显学的支持,不仅高层战力进一步跃升,元央仓促举旗所欠缺的中低层力量,也立即得到补足。

    更重要的是,在宋淮迷途,青厌道缺后,姬伯庸仍为理国找来了新的不朽底蕴。

    当然这也意味着……

    道门三脉永远不可能再支持他。

    可姬伯庸真的还需要吗?

    悬照万古,久不履世的道门三尊,和新近永证的法家超脱,究竟谁更有益于**大业?

    姬凤洲微微地笑:“小杖受,顺其心意,是为敬也。大杖走,不使有憾,亦为敬也。”

    他看着对面的老对手:“敬非软弱,孝非愚也!今你我履为至尊,举则无上,视之**,犹然看人颜色。为君之贵,何至于此。朕亦憾,亦为嬴兄憾之!”

    “景皇这话,朕倒是听不懂了。”旒珠之下,嬴昭眼神莫测:“未闻中央孝治天下,元央皇帝还在等你见礼——君应有憾,为朕憾则不必。”

    姬凤洲没有犯错,可眼下**战场上的局面,却大不利于景国。

    他亲压强秦,可秦国并非可以轻易啃下的骨头。

    而他暂且放手的那边……

    於陵殊怜已经登证的齐国,得到法家支持的元央理国,哪个不是心腹大患?

    嬴昭自视有巨大的心理优势,故而不去理解景帝的弦音。

    姬凤洲见此,索性直接道:“天下大乱,宵小猖獗。嬴兄不如暂退一时,待朕扫清庭院,拔尽荆棘,再于新安,诚待西客!”

    嬴昭静视于他:“朕岂言退?此西境也!”

    当下大秦并无腹背之敌,中央却与天下相争!这场大战,更重于河谷,秦国是绝不可能退缩的。

    “好!”姬凤洲说着,伸手一横,探入虚空,而竟慢慢取出了一卷……玄黄色长轴!

    他直视嬴昭:“朕欲与嬴兄为君子之争,胜则全嬴兄宗室,败则拱手奉于**!君以为……如何?!”

    嬴昭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姬凤洲的设计。

    他沉默片刻,轻轻一笑:“不如何!”

    “秦皇短视,叫朕叹惋!”姬凤洲似乎早就预知了嬴昭的态度,只将手中玄黄色长轴高举:“朕与天下约——”

    “惟天为大,四时所以咸宁。惟人永昌,三才遂有嘉图。”

    “天下非战不一,山河未血异色。你我志在天下之君,肩负黎庶之主,履则至尊,何尝不悯,虽举刀兵,恨伤神陆!”

    “古往今来,超脱世外。**一匡,是为人统。”

    “朕敬永恒,亦怀天下。道主有超脱共约,免以末劫降世,不使神州陆沉。朕等何不效之,即以超脱共约,约**于超脱下——举凡超脱之力,不可用于**,违者天下击之!”

    “如此各举其国,共照神陆。为现世长安,人族永昌!则朕败也敬天下英雄,天下翘首是**明主!”

    他手中拿着的是《昊天高上末劫之盟》!他要把超脱层次的力量,扫出**战场!

    为什么放手东齐,使得齐国兵迫蓬莱岛,忽略了於陵殊怜登证的可能?为什么青厌跃举永恒,应江鸿却不慌不忙?

    因为从一开始,姬凤洲就打算把超脱存在,隔绝于**战争外!

    中央帝国有姬凤洲举国势超脱,有李一驭一真遗蜕超脱,有三位道尊超脱,还有那位大景文帝。

    这份盟约限制最大的,是中央帝国自己!

    可也正是如此,才昭显了姬凤洲无敌于天下的信心。

    对嬴昭而言,这份盟约也是有大好处的。

    即便秦太祖不曾干涉国家,即便秦太祖是个善于“成全”的永恒者……剥离超脱者的影响,于他也是有利无害。

    身为帝王,岂甘谁下!

    但嬴昭还是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

    当下他正在和姬凤洲王者对决。在**道途禁绝超脱,可能对他有好处,但对姬凤洲的好处一定更多,因为姬凤洲是首倡者。即便囿于信息不足,当下还看不到姬凤洲如此选择的原因。但选择却是明确的……凡是对手支持的,就要坚决地反对!

    然而姬凤洲何其果断,直接举约,请天下表决。

    更准确地说,是请能够影响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的帝王、能够切实改变现世格局的君王,参与此议!

    只有加盖了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才能真正完成这场**战争里的“超脱约书”。

    如果是一开始就拿出这份约书,其势必不能成。

    但在天下乱战至此的当下……

    “景皇担责天下,朕亦嘉之!”

    冰原之上,唐宪岐抬枪指向对面的洪君琰:“一枪沉陆,太伤天和,虽冻肉硬土,朕亦不忍!”

    荆黎已经开战。

    完全释放杀力的军庭帝国,展现了天下无匹的锋芒,就像唐宪歧手中的点朱枪,一往无前,无阵不破,一头扎进了冻土!

    黎国一开始就采取守势,打算用广阔的冰原雪地,拉长荆国的补给线,消耗荆国的国势。

    洪君琰甚至喊出了“决战极霜城”的口号,要把荆国这头猛兽,拖死在雪原。

    可军庭帝国的兵锋实在太利,他们推进得太快,以至于洪君琰不得不亲自出手阻敌,以为后方争取夯实阵地的时间。

    遂有此刻,两帝之会。

    洪君琰的雪龙袍,如风雪咆哮在天地之间。

    唐宪歧的七彩缀星衮龙袍,辉煌迷离,如同雪地蜃景。

    他当然知道,剥离超脱者的影响后,才是这场**战争里,真正无所顾忌、真正残酷的时刻。

    可荆国岂惧战争!

    姬凤洲提出的这份约书,简直是为荆国量身定做。

    他毫无疑问地支持,甚至可以远远给嬴昭一枪,逼秦皇支持!

    洪君琰更是放声长啸:“履极至尊者,当履至责!景皇之言,何安朕心!”

    举国都抬不出超脱之力,他如何不约?

    姬凤洲早说这话,他都愿意为之代笔!

    唐宪歧一枪便搠来:“有你开口的余地!”

    楚国才失永恒,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皇极殿里,熊咨度幽幽叹声:“国师啊……即便是一块带毒的糖,朕也只能咽了。”

    世自在王佛庙里的梵师觉,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而天子洪声:“楚如此约!”

    临淄紫极殿中,大齐天子怀袖而抬眼。

    於陵殊怜淡笑:“皇帝自决耳。超脱之战,我无所惧。”

    大齐天子礼道:“尊菩萨视齐千载,劳心百代,也该歇歇。且于雅座闲饮,待朕炊烟!”

    他又抬声,声扬神陆:“便与景皇约!”

    至高王庭里,当代牧皇正在翻阅一封羊皮古卷,闻言只是笑了笑:“为君者顾虑万民,总归是不会错。景皇此言,大牧证之!”

    最为激烈的景理战场,姬伯庸终于同应江鸿接锋。

    两剑相错,分阴阳,开天地!

    骤闻得来自西境的约声,姬伯庸一声长叹:“姬符仁啊,朕今日才见了**之姿!也有人用你如拂尘,弃你如敝履。”

    随即又大笑:“当年坐朝,不见英雄,今与英雄争,快哉!元央大理,当如此约,即以超脱之下,永证**!”

    对元央理国来说,宋淮,青厌,法家,其所代表的是三种不同层次的制约。所以姬伯庸的选择是自前而后,亦是为了**不得不取。

    姬凤洲这份约书,在事实上是帮助了他!

    至此,天下举则超脱之国,都应景约。

    秦虽拒之,不能当也。

    于是长河遽静,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出,在那卷玄黄色的长轴上,盖下了**征程的玺印!

    此即……“定武之盟”。

    既是定武城原址上签订的盟约,也是这场**战争里,“限定武力”的盟约!

    感谢书友“书友20200922233929972”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7盟!

    感谢书友“小灰兽兔性大发”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8盟!

    ……

    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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