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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0章 吕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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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0章 吕布篇:

    赤河之畔。.85..85.

    荆棘岭。

    这自然不是《西游记》中的那个地点,而是在西域当中,柔弱的树木并不适合这里荒漠的土地。

    乌孙大昆弥有意将战场设在这里,自然也是为了利用这里的地形。

    荆棘就如同天然的拒马,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人和马的皮肤刺破划烂!

    然而,荆棘却是骆驼的食物之一……

    皮糙肉厚的骆驼也根本不惧怕什么荆棘,所以这里是骆驼骑兵可以发挥巨大优势的理想场所。

    猎骄匐的大军在此严阵以待,旌旗招展。

    坡下,吕布军阵势已列。

    曹性全身披挂,手里提着方天画戟。

    他现在就是吕布了……

    风从荆棘岭上吹来,带来了骆驼特有的腥膻气味。

    不仅是汉军兵卒觉得不舒服,就连战马也不时不安地打着响鼻,需要骑手用力控缰。

    曹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穿上了吕布的盔甲,拿上了方天画戟,威风自然是威风的,但是也容易成为对方集火的目标。

    万一扛不住……

    在这种地方,身首异处都算是好的了,搞不好就是尸骨无存!

    真尸骨无存!

    胡人有食人的传统,或者说,在蒙昧混沌时期,人类也会将自身作为食物来源之一,只有在确定了要长期发展的文明方向之后,才会将食人定义成为罪恶。

    这种认知上的差异,在华夏之中和胡人部落里,是天地之别。

    在华夏古代神话里面,食人的是妖,是鬼,是凶兽。比如穷奇,饕餮,猰貐,而且要么被降服,要么被射杀。就连原本是神性的窫窳,也是堕落后食人。

    但是在西方古代神话里面就不一样了。

    克洛诺斯吞子,阿伽门农被称之为人民吞噬者,匈奴王阿特利为报复妻子,骗她吃下他们亲生儿子的肉,就连法老也是以人、神为食的存在……

    人类不可能描绘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

    就如同曹性当下也不知道他的未来会是如何。

    战鼓擂响。

    曹性高举画戟,模仿着吕布的腔调大喝一声,率约八百骑兵,朝着乌孙军阵发起了气势汹汹的冲锋。

    乌孙大昆弥猎骄匐,在坡上看得分明,见那汉将果然勇猛,亲率前锋来攻,不由得哈哈大笑出声,『这蠢货还挺勇猛的,就让我们狠狠的踢他们的屁股!』

    猎骄匐下令让正面的部队进行迎击,同时命令侧翼的骆驼骑兵开始移动,准备包抄。

    曹性率队往前冲,被乌孙的弓箭所“阻拦』,在原地打转了片刻,似乎才意识到侧翼即将包抄而来的乌孙骆驼骑兵……

    汉人骑兵开始旗帜歪斜的向后退却,引得乌孙兵马顿时齐声呼喝,士气攀升。

    猎骄匐见状大喜。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打败汉将,就必然会名震乌孙!

    到时候就不是三大昆弥,而是只有他猎骄匐一人!

    『追上去!冲垮汉人!谁能砍了汉将首级,赏万羊,奴千人!』

    呜呜呜的号角声顿时响起,乌孙全军顿时就躁动起来。

    最为激动的,莫过于冲在前面的乌孙骆驼骑兵了。

    乌孙骆驼骑手们呼喝着,用皮鞭和脚镫催动高大的骆驼,就如同看见了股市黄金的**,兴奋得呼叫着,恨不得立刻全家老小一波流。

    骆驼沉重的蹄掌踏在地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骆驼背上的骑手挥舞着弯刀或长矛,发出怪叫,追赶着前方溃逃的汉军骑兵。

    不过么……

    就像是华夏股市一样,这些骆驼骑兵也陷入了一日游的困境。

    这些沙漠之舟的短程爆发力尚可,但真要是全速奔跑,并且持久奔驰的话,其速度是远不及优良战马的……

    若不是曹性故意控制着部队的速度,这些骆驼骑兵在三五里之后就只能吃战马扬起的尘屁了。

    而且骆驼平日里走路还算平稳,但是奔跑起来因为骨骼结构,腿部组织的不同,导致骆驼奔跑时步幅很大,颠簸也非常剧烈,骆驼背上的骑手很难在这种运动中稳定身形进行射击。

    即便是强行射击,也只能胡乱抛射几箭,命中率低下,能不能中全靠运气。

    追又追不上,射又射不中,已经明显出现了问题了,但是乌孙人并没有反应过来,还期盼着再冲新高。

    曹性按照预定路线,引着这股庞大的骆驼洪流,渐渐偏离了主战场,向着吕布预设的埋伏地点而去……

    汉骑兵在前面跑,中间是乌孙骆驼骑兵,而猎骄匐则是带着其他人马在前两者扬起的漫天烟尘里面吃沙土。视线被遮蔽大半,猎骄匐也无法判断出前方究竟如何,他只是接到斥候传回的消息,汉人依旧在逃跑,他的手下依旧在追击。

    至于曹性没有按照原本的路线撤退,猎骄匐认为是汉将慌了,没走对路。

    找不到路,在西域这种荒漠居多的地区是很常见的。

    猎骄匐甚至还大声嘲笑了一下汉人没有方向感,注定找死,然后吃了一口沙子又不由得呸呸了几声……

    就在此时,乌孙骆驼追兵的侧翼土丘上,忽然静静地冒出了不少汉人骑兵!

    在队列之前的,就是换了一身普通盔甲的吕布。

    没有绚丽的战袍,更没有冲天的雉鸡翎……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吕布和孙悟空似乎有些相似。

    两个人,好吧,就算是两人,在华夏传统描述里,都离不开紫金冠外加两根长长的雉鸡翎……

    骁勇,叛逆,野性,刚愎自用,不受约束。

    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单挑天下无敌。

    大闹天宫时,十万天兵天将莫能奈何,唯有二郎神抗正面,外加老君偷袭,方能擒拿。

    然后下场都不怎么样……

    个体曾拥有极致的自由与强大,光华万丈之后,却被某种规则收编与压制。

    可是现在,吕布换下了紫金冠,穿上了普通校尉的玄色铁甲,手持一杆军中制式的铁脊长矛,脸上覆着面甲,若不是他站在队列之前,恐怕谁也认不出他就是昔日威风凛凛的温侯……

    这是一种进化,还是一种退步?

    吕布没想那么多,他只是盯着乌孙的骆驼骑兵,然后沉静下令,『放箭!』

    等待已久的弩手,对着乌孙骆驼兵扣动弩机。

    普通箭矢确实难以伤害到毛皮粗厚的骆驼,但是破甲弩箭连战甲都能射穿,更不用说汉军兵卒对于射人先射马有先天上的理解,瞄着的都是骆驼相对脆弱的面部脖子腹部等位置……

    『噗噗噗!』

    随着弩矢入肉的声响,这些骆驼顿时痛苦的哀鸣起来。

    和战马那种能自动跟随自动闪避的天赋本能不同,骆驼需要的空间更大,一旦簇集在一起,也更容易受到相互的影响!

    急速的几轮弩矢之后,乌孙骆驼骑兵或是被射中,或是被绊倒,或是相互冲撞,其阵列瞬间乱成一团!

    骆驼服从性差的弊端也在此刻尽显无疑。

    受伤受惊的骆驼彻底失控,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掉头冲向自己后方的同伴!

    骆驼骑兵阵列大乱,乌孙骑手们拼命控制坐骑,却收效甚微。

    『驱赶它们!往回冲!』

    吕布长矛前指,一马当先冲下了土丘!

    养精蓄锐已久的汉军精锐骑兵发出震天怒吼,从土丘后蜂拥而出,并不与混乱的骆驼骑兵正面缠斗,而是如同牧羊犬一般,用弓箭投矛,恐吓驱赶着那些惊恐的骆驼群,让它们调转方向,在两侧夹持着,让这些骆驼往来时路溃逃回去!

    原本气势汹汹一路追杀的乌孙骆驼骑兵,现如今变成了慌乱不受控制的兽群,倒卷着冲向自家军队!

    在骆驼背上的乌孙骑兵努力呼喝,甚至奋力拉扯缰绳,但是骆驼倔性子出来了,根本不管身上的骑兵如何拉扯,就算是将脖子拉得歪斜了,也不妨碍骆驼们狂奔……

    而且还有汉军骑兵如同影子般粘在两翼侧后,不断施加压力,射杀那些试图控制局面的乌孙兵卒,扩大混乱。

    烟尘之中,猎骄匐正在追得开心,忽然就见到自己所部的前军一阵大乱!

    然后就看见骆驼骑兵竟然溃败而归,而且还和自己部队冲撞在了一起,搅和得一塌糊涂!

    后面还看见汉军骑兵从两翼席卷而来!

    猎骄匐大惊失色,不由得大吼道:『怎么回事?拦住!拦住!弓箭手!长矛手!准备迎敌!迎敌!』

    战争,往往是反人性的。

    面对危险,躲避才是本能。

    想要抑制这种本能,让兵卒懂得迎难而上,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乌孙本阵顿时一片慌乱。

    面对自家发狂冲来的庞然大物,步卒的阵列出现了动摇。

    有人试图射箭阻拦,箭矢却大多落在皮糙肉厚的骆驼身上,效果寥寥。也有人想用长矛结阵,但惊恐的骆驼根本无视,直接撞了上去,骨断筋折之声令人牙酸。

    乌孙军阵瞬间被自家溃兵冲开数道缺口,士气骤降。

    猎骄匐又惊又怒,在亲卫簇拥下竭力弹压,试图重新组织防线。

    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一队约两百人的汉军骑兵,如同潜藏在烟尘之中的刺客,挺着锋利的匕首,从侧面猛地楔了进来,待猎骄匐发现之时,已经没有了闪避腾挪的距离!

    只见为首一名汉将,玄甲长矛,马速极快,直扑猎骄匐所在的中军大旗!

    『保护大昆弥!』

    乌孙亲卫惊呼,纷纷上前阻拦。

    那玄甲汉将手中长矛如同无常的勾魂锁,又像是判官拿着生死簿,手腕翻转,轻而易举的刺扫挑,举重若轻,一点花架子都没有,却是招招致命!

    上前试图阻拦的乌孙亲卫,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其轻易刺穿,杀出了一条血路,眼看就要冲到猎骄匐近前!

    猎骄匐先是一惊,旋即无名火冲上了头顶!

    他以为吕布还在前方和他的骆驼骑兵相争,而骆驼骑兵溃败就是因为『吕布』用了什么诡计,现在又看到一名『无名』的玄甲骑兵竟然胆敢直冲自己大旗,若是就此撤退,不仅会引发全军动荡,甚至会导致后续士气崩落!

    到时候他怎么能称霸乌孙,让其他两位大昆弥低头降服?!

    猎骄匐自恃勇力,本身能坐到大昆弥的位置,也曾是乌孙有名的勇士,现如今眼见对方不过穿着寻常汉军制式玄甲,又使一杆寻常长矛,顿时怒火腾三丈,恶向胆边生!

    若是汉人名将来也罢了,这等无名之辈,竟然也敢到来摸老虎的屁股?

    『卑微的蝼蚁,是谁准许你胆敢触怒我的威严?!』

    猎骄匐扬声怒喝,为自己壮胆,也为了稳定军心,旋即催动战马,挥动一柄沉重的长柄战斧,迎着那玄甲汉将冲去!

    猎骄匐双臂肌肉贲起,在两骑相接之时,顿时扬起战斧,带着恶风,朝着那汉将的头颅猛力劈下!

    他要将这『无名』汉将,一斧头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电光石火之间,那玄甲汉将面对猎骄匐这势大力沉的开山一斧,竟然像是被吓呆了一般,傻愣愣的直迎上来,连试图躲避都没有!

    猎骄匐心中大乐,顿时手上加力,直直劈下!

    就在猎骄匐手中战斧即将砍在那汉将脑袋上的时候,猎骄匐忽然感觉眼前花了一下,然后喉咙一凉!

    紧接着莫名其妙的自己手臂的力量在飞快的流逝,连带着肢体也无法控制……

    失去力量支持的战斧,从空中落下,砸起一团尘埃。

    猎骄匐张了张嘴,想看清对面盔甲下的眼睛,想问问对方究竟是谁……

    然而黑暗已迅速吞噬了他的意识……

    战场在这一刻仿佛是时光停滞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乌孙士卒,无论是附近的亲卫,还是远处正在抵抗或溃逃的兵将,都呆住了!

    他们心目中勇猛善战的大昆弥猎骄匐,竟然被一名

    看似普通的汉将,一矛刺于马下?!

    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挺过?!

    短暂的死寂后,是无法抑制的崩溃!

    『大昆弥战死了!!!』

    『猎骄匐被杀了!』

    『完蛋了!快跑啊!』

    无法抑制的惊恐呼喊,瞬间席卷了乌孙军阵。

    建立在粗浅个人武勇上的军制,一旦主将阵亡,其带来的巨大负面效用便彰显无遗!

    前有溃散的骆驼冲阵,侧有虎视眈眈的汉军骑兵,再加上猎骄匐阵亡,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战线彻底瓦解,乌孙军卒再无战意,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那玄甲汉将见状,却没有冲进乌孙溃兵之中,大杀特杀,而是将长矛上的血震落,然后抬手掀开了面甲,露出吕布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吕布微微斜眼,在猎骄匐尸首之处略微扫过,便是下令,『传令下去,跪地求饶者,免死!负隅顽抗者,屠之!』

    夕阳西下,将战场上的一切染成凄艳的红。

    吕布驻马坡顶,看着脚下蔓延扩散的胜利。

    他没有再穿回绚丽的盔甲,只是将方天画戟重新提在了手中。

    在这一刻,盔甲和兵刃,不再是吕布的追求,而是真正的成为了他的工具……

    ……

    ……

    在荆棘岭的战火暂告一段落。

    骆驼在血腥味之中,瑟瑟发抖,一个个的缩着脖子。

    汉人兵卒看着这骆驼身躯庞大,却是如此胆小,不由得哈哈笑着,一扫之前对于此类生物的恐惧。

    一阵风吹过,卷起沙尘,也带来了俘虏群中隐约的啜泣声。

    那是几个乌孙半大孩子,相互依偎着,眼神惊恐地望着周围陌生的汉军士兵。

    俘虏之中,有一些还很年轻,脸上明显带着些未经世事的稚嫩,泪水和尘土混杂在一起。

    吕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些俘虏,那年幼惊恐无助的眼神,忽然像一枚生锈的钩子,扯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不是想起了乌孙或是西域的事情,而是想起了更为久远的事情。

    想起了最初在并州光芒万丈,而后渐渐蒙上尘埃的岁月。

    那时,他是快乐的。

    投奔丁原之初,他吕布的名号,是靠着实实在在的刀头血,一点点挣出来的。

    并州北地,烽火不断。

    鲜卑乌桓,甚至是南匈奴的游骑,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时聚时散,劫掠边郡。

    他从一个小小的什长做起,领兵巡边御寇。

    他最开始只是率领着十余名兵卒,然后渐渐开始领着上百的并州骑兵,像头狼一般,在广袤的边塞驰骋。

    追逐、拦截、设伏、突击……

    他没正经学过什么兵法,但是他的作战方法都是用血肉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实用,犀利。

    他的勇武有了更大的舞台,他的力量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宣泄。

    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鲜卑人的溃败和缴获……

    每一次凯旋,城门口都有丁原赞许的笑容,还有同僚投来或是羡慕,或是敬畏的目光……

    还有那城中百姓自发的夹道欢迎,一声声发自内心的欢呼!

    他享受着那种被强烈需要,被尊敬崇拜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这才是他吕奉先该有的生活!

    金戈铁马,快意恩仇!

    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铺就自己的青云之路。

    实打实的军功,使得吕布在初期晋升得非常快。

    这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正循环阶段。

    什长,队率,军侯,司马,都尉……

    他用短短几年时间,几乎走完了普通兵卒一生才能走完的道路!

    丁原也很赏识他,待他甚厚。

    丁原常对人言:『吾有奉先,犹如高祖之有樊哙!』

    樊哙是很出名的勇士,吕布以为丁原这是在称赞他,所以他很高兴。

    这些军功,这些赞许,让年轻的吕布胸膛挺得更高,目光更炽。他觉得丁建阳是识得英雄的明主,自己这一身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后来,丁原找到了吕布,拍着吕布的肩膀,笑着说:『奉先啊,你如今也是我军中栋梁,该成个家了。晋阳严氏,乃本地著姓,家风严谨。他家有一女,品貌端庄,与你正是良配。你意下如何?』

    吕布愣了一下。

    成家?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一双宛如黑宝石一般清澈见底的眼眸,但是很快就模糊了。

    这一段在城池当中的生活,使得他明白,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明白这是丁原在为他铺路,将他更紧密地绑在并州,也是为了将他绑在丁原自己的势力网里。

    严氏是地头蛇,他与严家联姻,意味着他从此不再是外来的勇将,而是真正扎根城内的自己人……

    他没有太多犹豫,甚至没有太多的伤感。

    小草?

    那是九原河边的一个梦。

    淡了,远了。

    既然来到了城里,就要啃城里的白菜,就要有城里人的活法。

    娶一个城里的大户小姐,才是他吕奉先该有的体面。

    吕布抱拳,低头,声音洪亮,『全凭使君做主!』

    严氏女,后来成了严夫人。

    她不丑。

    或许是并州的粟米养人,严夫人身段匀称,皮肤是健康的,细嫩的,眉眼也很周正,举止更是合乎大家闺秀的规范。

    新婚之夜,红烛高烧,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轻声细语。

    吕布看着她,心中却无多少波澜,只觉得这大概就是城里人该有的样子……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丁原加固了与地方豪族的纽带,严家投资了一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吕布则获得了一个符合他新身份的家和背后的资源。

    至于感情?

    那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婚后不久,丁原的任命又来了……

    除骑都尉外,兼领并州主簿一职。

    主簿,掌文书,参机要,是名副其实的心腹之任。

    丁原私下语重心长地叮嘱,『奉先,大丈夫不可仅恃勇力……还需通晓文墨,熟知政务,方能担当大任……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这主簿之位,正好磨砺你……』

    吕布再次感受到了丁原的厚爱。

    他感激,也试图努力。

    然而,他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木牍,那些繁复的户籍粮草,各种行文,对他来说,不啻于一种酷刑。

    坐在案牍之后,他只觉得头昏脑涨,远比在军阵之中冲杀还更耗心神。

    他试图耐着性子处理,但是时间一长便再也坐不住,干脆将大部分事务都推给了手下熟稔文书的小吏,自己只拣重要的听个汇报,画个押了事。

    丁原察知后,召他谈过几次。

    吕布总是当面应承,转身依旧。

    次数多了,丁原也只得无奈摇头,后来便懒得再说了。

    或许在丁原看来,吕布终究是一柄锋利的刀剑,能杀人破敌便好,至于是否能从刀剑变成养刀人,懂得擦拭剑鞘,保养剑刃……

    能转变,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只要依旧刀刃锋利,能为所用,也就罢了。

    随后吕布的日子,就这么陡然的平淡了下来。

    他躺平了,但是又没完全躺平。

    军营校场依旧是他的乐土。

    在那里,他可以纵马驰骋,弯弓射箭,与士卒角力,感受力量的奔涌和纯粹的喝彩。

    可等他回到那个在严家支持下购置的,宽敞却冷清的宅邸,气氛便截然不同。

    严夫人恪守妇道,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恭敬有加,却总是带着些清冷,少了几分热切。

    他和严夫人之间的话题,乏善可陈。

    他越来越不愿意回家。

    他常常宿在军营,借口军务繁忙,与普通士卒同吃同住,反而觉得自在。

    只有到了规定的休沐之日,他才回去一趟,像完成一项任务。

    严夫人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准备热水、饭食,在他离去时,站在门口静静目送。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接受了这种平淡的婚姻模式。

    后来,在军营寂静的深夜里,吕布会感到一丝莫名的烦闷。

    这和他想象中城里人的生活,似乎不太一样……

    勇武带来了官职和尊敬,联姻带来了宅邸和地位,可为什么……

    在他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空了一块?

    那种单纯因力量而生的快乐,在城里之后,似乎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他像一头被驯化着的猛虎,不用太辛劳,便可以享受嘴边的美食……

    但是他依旧惦记着那滚烫的血……

    以及可以无拘无束的奔跑。

    直到那一天……

    丁原紧急相召,屏退左右,很是严肃的告知吕布,『奉先,大将军有密令至!京师有变,宦官祸国,大将军欲尽诛阉竖,澄清玉宇!令我并州兵马即刻准备,南下河洛!』

    丁原的面色凝重,但是吕布却从丁原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或许,那是吕布本身的激动!

    一股久违的炽热火焰,在吕布胸腔里轰然燃烧起来!

    河洛!

    真正的天下!

    参与如此大事,建立不世功业,这才是他吕奉先命中注定要奔赴的战场!

    『末将领命!』

    吕布抱拳,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雒阳的城门在他面前洞开!

    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正在等待着他这柄并州利刃登场!

    可是他没有意识到,他即便是再锋利,也依旧只是一把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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