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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三十章 失落的吕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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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绾走后,练亨甫,吕嘉问二人又至。

    练亨甫,吕嘉问言,如今朝臣们连疏相攻吕惠卿后,天子已是下让他今以本官出守别州,没有加观文殿学士,而是被贬离开的。当初冯京出外因郑侠案牵连都有加观文殿学士,可吕惠卿却没有此待遇。

    王雱闻言道:“吕吉甫为人你们谁有我清楚?当初他手握大权时,既欲害我叔父,又害了丞相,此事不可算了。”

    “我已让邓绾处置,你们二人也需协力此事。”

    吕嘉问问道:“邓中丞是怎么打算?”

    王雱道:“邓绾胆子太小了,说什么将吕惠卿贬至岭南,也就罢了。既是要去岭南,便真绝了他归路吗?”

    吕嘉问吃了一惊,贬去岭南还不够吗?要知道贬官去岭南便与死无异了。

    练亨甫道:“大郎君说得是,索性就将吕惠卿下狱拿问好了。”

    将宰相下狱拿问?

    吕嘉问的骇然已是无以复加了,这是使来俊臣手段么?

    却见王雱露出欣然之色道:“说得好,这方才是干大事的,葆光胜过邓绾多矣,他是官越大胆子越小矣。”

    练亨甫谦虚地谢过,当初太学之案,便是他向王雱揭发,最后至章越被贬秦州通判。

    靠着揭发他人上位,练亨甫已是尝过了甜头。

    所以他熙宁六年便得中进士。

    至于吕嘉问虽有顾虑,但他知道王雱此人的厉害,于是不甘人后地道:“大郎君此事尽管吩咐我去办。”

    王雱点点头道:“谁是聪明,谁是愚蠢,我一目了然,没有人欺得了我,瞒得住我。你们到底出几分气力,办的多少件事,我心底都有账目。”

    “但你们放心,我们既要办万世之事,也不会不容你们吃半点亏。”

    “谢过大郎君!”

    二人走后,王雱走回书房,却见其妻正候在一旁。

    王雱见之不悦道:“我正与人商量大事,你怎么又来打搅。”

    其妻退了一步道:“我是来看望官人,顺便说一句好似叔叔他……他……”

    “如何?”

    其妻道:“叔叔他又在骂叔嫂了,说她不忠,我想请你去看看。”

    王雱摇头道:“真是不成器的,你禀母亲好了。”

    “问过了,但是她让我来问问你。”

    “我改日再说说吧,近日有大事不要碍着我和爹爹。”

    其妻垂头道:“我知你有大事,可是家中事亦不能不闻不问。还有你也要注意你的身子,别忘了你病还未大好。”

    “知道了,我不是与你说好改日再问吗?”

    说完王雱合上了门,其妻那凄婉的样子在脑中一闪而过。

    不过王雱此刻心底无暇顾及,他一向以大丈夫不近女色为意。与其妻刚成亲时,他倒也新婚燕尔过。

    曾赠了一首眼儿媚给其妻。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他忘不了其妻得词时那又惊又喜的样子。

    不过成婚一年后,王雱被好友说了几句自己有些沉溺闺房之乐,并心生不喜,有些疏远了妻子。之后又是一心一意辅助其父变法的大业上,夫妻同房也少了。

    而王雱也忘不了吕惠卿罗织大狱要害王安石之事。此乃王雱的底线,谁敢不利于王安石,王雱就要致此人于死地。

    ……

    “以本官知陈州!”

    吕惠卿自嘲道。

    这一次罢相,没得了资政殿学士,还以罪籍之身出外。

    这非常不体面。

    若是第一次天子肯他辞相,绝不至于如此,但遭到苏辙,邓绾,曾巩的弹劾吕惠卿最后是以罪罢相。

    以罪罢相和正常罢相不同,需天子赦之。

    去年郊祀时,吕惠卿故意忘记地用郊祀赦例,让天子赦免身在江宁王安石并出任节度使。

    官家当即斥吕惠卿说,安石并非是以罪出外,何必赦免其罪复官?

    所以尽管是官居参知政事,吕惠卿不仅没有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出外,还落了个罪籍。

    不过吕惠卿已是很庆幸了,他终于退了,若再晚个数月,说不定连半点体面都没有了。

    得旨后,吕惠卿让收拾班房,自己则是对中书颇为留恋。

    中书的堂吏知吕惠卿以罪籍罢相,都不敢前来相送。

    不过吕惠卿却很大度,临别之际将自己用过的笔墨镇纸等物都赠给了这些堂吏们。吕惠卿在中书时对这些堂吏还是相当不错的,平日没有少给恩惠。

    就待下属上,吕惠卿一向赏罚分明,只要给他办事的,绝不吝啬好处,当然敢得罪他的,也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吕升卿见吕惠卿大方地将平日所用贵重之物都拿去赠给堂吏们,不由道:“兄长这些也罢了,那金狮镇纸可是名贵之物,你怎也送了。”

    吕惠卿道:“这些人都跟随我一段日子了,平素还算听话,相识一场,赠之无妨。”

    顿了顿吕惠卿又道:“再说了,以后身至陈州了,有些事情,我也指望着他们能给我通风报信。”

    吕升卿心底一凛问道:“兄长怕是不能善了?”

    吕惠卿心道,你想得太简单了,王雱,章越岂会放心自己如此离去,恐怕晚上都要睡不好吧。

    吕惠卿道:“如今章子厚也被出外了,朝中也就无人替我说了。想想我自熙宁二年入朝以来结怨甚多,那些得罪过的人,怎能不落井下石呢?”

    吕升卿不忍道:“兄长。”

    吕惠卿自嘲道:“不妨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王相公,章度之都是有大才干的人,能与他们作对手,也不算辱没了我吕六。”

    “不知以后青史中谈来,这段故事里谁对谁错就说不清了。算了,由那些搬弄文墨的书生去说吧!”

    吕升卿道:“兄长所言极是,你在熙宁年间办的大事,岂是那些书生能够看得懂的,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信口开河。”

    “说得好!”吕惠卿仰头大笑。

    说完随从已给吕惠卿整理妥当。

    吕惠卿毫不留恋地拂袖而去,也亏得他心情坚韧,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政事堂。

    吕惠卿径直出宫,路上遇到往日同僚,仍是从容自定地与他们打招呼,丝毫看不出那等被罢相的颓废。

    从始至终,吕惠卿没有停留片刻,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一直到走出了宫,上了马车,吕惠卿眼中方才有些湿润,终忍不住挑开车帘一角看了皇宫一眼。

    最后吕惠卿叹了一声,重新又放下了车帘说了句。

    “此生怕是难回政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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