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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錯誤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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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霧繚繞之中,松平一行人卻沒有如預期一般亂成一團。他們似乎早有準備,一時間二十二名武士都以元康為中心聚攏在一起。

    見此情形,阿初並沒有貿然上前偷襲,她觀望著局勢游移在忍者群的外圍。一齊上前偷襲的忍者沒有獲得任何甜頭,一波接一波地被砍翻在地。

    元康的這些武士堅守著陣型用極小的代價換取了最佳的成果。他們始終認為這是織田家的陷阱,所以這樣堅守下去也不是辦法。

    “平八郎!保護主公往北邊撤退!”

    一名武士似乎是發現了包圍圈的缺口,高聲呼喊著。

    “是!”

    煙霧就要散去。阿初望見兩人脫離戰場,朝之前計劃中的北邊逃去,其中一人年紀尚輕,格外引人注目。阿初第一時間便將他與害死阿通的織田家長子掛鉤,先前霧島先生的話更是被她拋到了腦後。這時的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抓住那個少年。

    “喂!”

    霧島、千手、猿助也連忙緊隨其後,可是頑強的三河武士立馬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阿初回頭看了一眼,心里暗喜。

    被追殺的兩人如預期中到達了北面街道。這里人煙稀少,只有一些兒童在街道上玩鬧,見兩人風一般地跑過,都佇足觀望著。

    “快躲開!躲開!”

    平八郎一邊跑一邊大吼著。

    可跑在前頭的元康卻突然急剎住腳步。

    “主公……”

    “不能再往前了。”

    元康抵著平八郎的胸口說道。前方街道中央,一名手持大刀的男子正側身等候著。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殺氣,如同他暗紫色的著裝一般詭異危險。

    “可織田方的追兵隨時會追上來啊!”

    元康沒有應答。

    “為何只有你追了上來?”

    紫衣男子用一種怪異地語調問道,他的聲音又細又尖。

    “我有話要問那個小鬼。”

    阿初喘著粗氣回答道。此時她正立于元康和平八郎的後方。

    “好吧。”

    這名被稱作干支的忍者伸著舌頭就朝元康攻了過去。平八郎連忙擠開元康抵擋住了干支的攻擊。

    “哈!不錯嘛,小鬼。有兩下子。”

    “你還是小心你的人頭吧!”

    平八郎一側身,化守為攻,朝干支攻了過去。一招一式都干淨利落完全不輸其他成年的武士。互有攻守之間,兩人便纏斗在了一起。干支的攻擊凶狠凌厲,令平八郎有些狼狽,何況他還需要擔心那邊的阿初是否會對元康不利。可這樣的拼命死斗中可容不得半點分心。

    果然,干支抓到了平八郎的空檔,利用刀柄重重地擊中了平八郎的側臉,緊接著一腳蹬在了平八郎的腹部。平八郎就這樣向後飛了出去,大概滑行了有七八米才停了下來。他捂著腹部,發出喘不過氣的呻吟。阿初連忙上前,騎在了他的身上,用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平八郎!”

    元康大喊平八郎的名字。同時,干支也將注意力轉向了他。

    “你就是松平元康?”

    “對,我就是!信長竟然不守承諾!”

    “這個嘛……”

    干支歪著嘴角,左手的食指搔著臉頰。

    “你還是不要抵抗了,我好一刀結束你,這樣你也沒有什麼痛苦。”

    “休想!”

    “不過看你的樣子白白淨淨的,血應該比一般人的味道要好。”

    “什……什麼?”

    元康後退中不慎跌倒在地,手里握著的刀和他的身體一樣不停顫抖著。誰都看得出,只要干支一出手,恐怕兩招之內勝負就會分曉。

    突然,阿初感覺自己身後有一陣風經過,腰間傳來輕微的觸踫感。腳步聲更是在這之後才傳入耳中。她下意識地去摸腰間別著的苦無,可……

    “呃!”

    一聲來自干支的聲音。

    阿初側著腦袋望去。自己的苦無已經貫穿了干支的臉頰。一名滿身血跡的武士只給她留下了一身背影。

    這使用苦無的手法,是己方的人嗎?阿初腦中第一時間蹦出這個念頭。

    武士半側過臉,露出臉上的鴉天狗面具,旋即又朝干支飛奔而去。

    干支不帶半點猶豫地拔出臉上插著的苦無,並且伸出超乎常人長度的舌頭舔著上面的血。

    “呀。果然,血還是自己的鮮美啊。”

    說罷他便將手中的苦無投向了迎面沖過來的武士。可武士瞬間將腦袋歪向一邊躲了過去。

    刀光一閃,武士抽出的刀刃重重地朝干支胸口劈去。干支急忙用左手抵住自己刀刃的背面,以此抵擋。一聲刀與刀的踫撞,仿佛炸裂開來。力量上的沖擊,讓干支退了幾步。

    見干支與武士激戰,阿初趕忙質問平八郎。

    “你叫什麼名字?”

    “我為什麼要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你這個賊人。”

    “你是不是信長的孩子?”

    “哈?你這個蠢女人,到底在說什麼?”

    看來還是弄錯了。他是元康身邊的侍衛,怎麼可能會是鬼童子。為什麼自己會如此愚笨,明知不可能還追了過來。

    “鴉天狗嗎?”

    干支怪笑著再次朝武士迎了上去。

    “鴉天狗的血一定異常鮮美。”

    他像被某種欲望指引一般,一心進攻完全舍棄了防守。

    “天狗!天狗!天狗……”

    每喊一聲,他就狠劈一刀。可身上早已被武士砍得傷痕累累。也許是因為流血過多的緣故,干支的揮刀速度減慢了,但口中仍舊不停地怪叫著。

    武士拉開與他的距離。干支此時如同一具僵尸,幾乎是拖著一條腿向前移動,晃晃悠悠已無人樣。

    武士側身一個箭步,一刀直插干支的胸口。他緊貼干支,以至于整個刀身完全刺了進去。干支下巴架在武士的肩頭,口中溢出獻血,仍舊支支吾吾地喊著“鴉天狗”。

    武士用肩猛地一撞與干支分離。他迅速抽出刀,朝斜上方一個揮斬,斬斷了干支的脖頸。噴射出的血,灑了一地,干支這才停止說話。

    “真是吵。”

    武士利落地一揮刀,甩淨上面的血跡,優雅地將刀收入刀鞘。

    “好強!”

    被阿初摁在身下的平八郎如此贊嘆道。

    阿初這才回過神,元康的家臣們也趕在這時候圍了上來。

    “快將她拿下!”

    元康的家臣怒吼道。

    阿初已無路可走,可她心里擔心的卻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未報的深仇。

    “請等一下!”

    已經將元康扶起來的鴉天狗武士走了過來。元康的家臣不知為何很恭敬地讓出了道路。

    “能將她交與在下處置嗎?”

    鴉天狗問道。

    松平家臣們一齊望向元康,听候他的命令。

    “您這是?”

    元康不解地問。

    鴉天狗武士大聲笑道。

    “在下有個不良嗜好,喜歡品嘗各式各樣的女人,這女忍者的滋味……可否行個方便?當然嘗完之後,我自然會送她上路。”

    “我懂了,我懂了。”

    元康回以微笑,示意家臣們將阿初交給鴉天狗武士。

    “各位都沒事吧?”

    元康清點著人數。

    “沒事。一點皮外傷而已。多虧了這位高手,我們才突出重圍。”

    “請問閣下是……”

    “我是信長殿下的家臣,負責暗中保護元康先生一行。”

    鴉天狗武士欠身行了個禮。

    “這麼說來,那些襲擊者不是信長那狗賊派來的了?”

    “田野!不可無理。”

    “是!是在下失言了。”

    “那些都是武田家派來的刺客,為了阻止松平先生與我家主公結盟。由此可見武田家的野心。此次結盟對你我雙方意義之重大,想必元康先生早已了然于心了,要不也不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前來清洲城。”

    “嗯。我與信長先生自小就有口頭盟約在,我也一直視信長先生為兄長。如今我決心已定,不論困難重重,我也會與信長先生結成最牢固的盟約!”

    鴉天狗武士再次鄭重地向元康行了一個禮。

    “那請松平先生速速入城吧。”

    “好!”

    “喂!平八郎,你小子還要在地上躺多久?”

    田野三郎兵衛叫道。

    “是……是”

    平八郎一邊擦著鼻血,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把周圍的同伴都逗得哈哈大笑。

    目送元康一行走後,鴉天狗武士領著五花大綁的阿初進了黑乎乎的小巷。

    “要殺你就殺吧。”

    阿初將臉撇向一邊。

    “不害怕嗎?”

    鴉天狗武士蹲在她面前問道。

    阿初默不作聲,連看都不看他。

    天狗武士扒開她的衣裳,將她雪白雙肩露了出來。他湊近阿初的脖子輕嗅著,仿佛下一步就要開始他的獸行。

    本以為早就有了覺悟的阿初,這時卻不知為何哭了出來。

    “果然,終究還是個女人。”

    鴉天狗武士在阿初的耳邊輕語。

    “我才不是女人。我們女忍者早就將貞節與生命置之度外。”

    “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

    “嘴還挺硬。你們忍者違抗命令又導致任務失敗還能回組織嗎?”

    阿初明白對方所說的是自己擅作主張的事。

    “關你什麼事?”

    “回去一定是死路一條吧?到時候又是擺出這副模樣說什麼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嗎?喂,這個時代有多少人拼命想要活下去,卻被人輕易剝奪了生命你知道嗎?難道你不認為信奉那種信條愚蠢至極嗎?難道就沒有事情是你想去做的嗎?”

    阿初腦海里自然而然浮現出阿通的樣子,想到她大仇還未得報,她實在不甘心。

    “一件都沒有嗎?”

    鴉天狗武士舉起刀,又問了一遍。

    “當然有!我要為我妹妹報仇。”

    “你的妹妹?”

    “她是被……”

    阿初差點忘了對方是織田信長的部下,于是連忙收住了嘴,可是她轉念一想,反正自己即將成為刀下亡魂,根本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她是被織田家大公子殺害。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找他報仇!”

    “是嗎。”

    鴉天狗武士哀嘆了一聲。阿初以為是自己听錯了。

    可下一秒鴉天狗武士竟輕撫著阿初的臉頰說道︰“如果復仇是你生的全部意義的話,那就好好活下去。不管多麼辛苦,多麼委屈,都要拼命活下去。”

    阿初不明白這名陌生人為何要對自己說這番話。她所感受到的暖意,連她自己都認為是一種錯覺。可這份熟悉感卻讓阿初嗅到了妹妹阿通的味道。為什麼這個人會……

    不經意間,阿初身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了。

    “走吧,離開這,別再回來。”

    鴉天狗武士這麼說道,再次給阿初留下一身背影。

    “等一下!”

    阿初瞪著雙眼說道,眼眶里莫名含著淚水。本能促使她想更加了解眼前的武士。于是她大喊道︰“你要去哪?”

    鴉天狗武士轉過臉,無言地看著她,像是陷入了沉思。

    “我跟你一起走!”

    阿初毅然決然地說道。

    “不必了。你已經自由了,離開尾張別再回來。”

    鴉天狗武士雖然這麼說道,可是阿初卻覺得他的眼神里充滿了不舍。

    “既然你救下我,那我的一切就都是屬于你的。從現在起我就要跟著你,你必須做我的主人。”

    “不行。”

    “那你還是殺了我吧。反正組織也不會饒過我。與其被她們折磨死,不如死在你手里!”

    鴉天狗武士佇立著,半天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貼在褲縫邊的手忽然半握起拳頭,像是終于有了決定。

    “你說你的一切都屬于我的,是真話嗎?”

    “千真萬確。”

    “是不是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是!”

    “永不背叛?”

    “永不背叛!”

    “那如果我要你放棄報仇呢?”

    阿初愣了一會兒,緩緩答道︰“你剛才也說了,復仇就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

    “那你剛才答應我的都是假的咯?”

    “這……”

    鴉天狗苦笑一聲,轉身離開。

    阿初情急之下拉住鴉天狗武士的衣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鴉天狗武士無奈地嘆了聲氣︰“怕了你了。那好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麼?”

    “我的性命和身體……”

    “哦?那好……”

    天狗武士靠近阿初,打算再次解開阿初的衣裳。不料阿初卻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就連阿初自己也大吃了一驚。

    “萬分抱歉,主……人!”

    “嘖!別,別叫我主人。”

    鴉天狗武士一咂舌,轉身要走。

    “事出突然,請您再來一次……我一定做好準備。”

    “我才不會上當!”

    鴉天狗武士擺了擺手。

    或許是因為阿初定在原地沒動,他又喊了句“快跟上”。

    “是!”

    阿初喜出望外,連忙追了上去。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阿初,我的名字叫阿初!”

    “是嗎……”

    鴉天狗武士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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