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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友誼的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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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信房派人給信長捎去了信玄病危的消息,但為時已晚。因為本願寺從中協助將軍,信長已奏請正親町天皇出面,調停了戰爭,暫時在表面上與義昭和解。

    另一頭,德川家經歷了三方原的慘敗,不論從戰力上還是從士氣上都正處于低潮期。因為佐久間信盛的不戰而走,德川家臣間對織田家感到不滿的人佔大多數,這樣平手泛秀的犧牲就變得毫無意義了。信房此行,並非為了親口告訴家康他所探尋的消息,更重要的是借此機會修復兩家的嫌隙。

    “稟報主公,信房殿下一行三人已經入城。”

    家康所在的濱松城書院中,年輕的侍衛正報告著。家康的重臣們則分列在書院中的兩側。

    “信房殿下只帶了兩個侍衛嗎?”

    家康問。

    “是的。而且……”

    “而且什麼?”

    侍衛為難地癟著嘴。

    “而且,信房殿下似乎與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侍衛舉止親密。關系似乎非比尋常。”

    “什麼……”

    家康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瞪圓了雙眼,連吞了兩下口水。

    “哈!這織田家的公子看來也沾染了京都的風氣,好這龍陽之癖啊!”

    家臣中有人開口這麼調侃道。

    “難怪他至今也無子嗣。原來他壓根不喜歡女人!”

    “哈哈哈!正是!正是!”

    “都給我安靜一點!”家康連忙阻止道,“可不能失了禮節。”

    “主公,你還在乎什麼禮節。織田家向我方發出邀請的時候,主公您哪次不是親自領兵前往助陣。可武田信玄大軍壓境的時候,我們的這個大盟友有沒有顧忌過我們的死活?”

    脾氣火爆的本多重次反駁道。

    “是啊!就派了兩個部將來,其中一個還逃走了。哼!依我看,織田家都是些膽小如鼠的縮頭烏龜罷了。”

    “要不是我們擋住武田家的去路,恐怕他織田家早就滅亡了!還會讓他這麼悠閑地瞎逛到我們這里嗎?”

    “就是!若不是他們膽小怕事,鳥居忠廣、松平康純、米澤政信、成瀨正義等人也不會戰死。”

    場面有些失控,家臣們的怨氣也並非空穴來風。家康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問題不是追究誰是誰非,而是該如何平息自家家臣的憤怒,這讓他感到苦惱,甚至畏懼。若是待會兒怠慢了信房殿下,消息傳到信長公耳朵里,兩家的聯盟又會走向什麼方向。

    “主公,信房殿下到了。”

    年輕的侍衛在門外報告道。

    “快請。”

    信房慢步走了進來,家康注意到他的視線將左右兩旁的家臣們都掃了一遍。

    “喔!”

    見信房的侍衛身材如此高大,家臣們不禁驚呼起來,而後便開始交頭接耳。家康猜想必定是討論信房有龍陽之癖的事。

    “濱松先生,久疏問候了。”

    信房在廳中坐好,兩名侍衛則分列他身後兩側。

    “是啊,是啊!姊川之戰後,快有三年了吧?”

    家康爽朗地笑道。

    “嗯。時間真是飛快。”

    “當然飛快,本來該坐在這里的人,都已結伴在黃泉路上了。”本多重次嘲諷道,“倒是某些不該出現的人,出現了。”

    “你……”

    又市郎氣憤地打算站起身與對方理論,可是被信房勸住。信房微微挪動身子,朝向本多重次說道。

    “這位可是人稱鬼作左的本多重次大人?”

    “正是。”

    本多重次不屑地將頭撇向一邊。

    “永祿六年(1563年),三河境內爆發一向一揆,重次大人率兵抵擋,殺敵二百余人。一向宗潰敗之際在附近村落放火,重次大人帶兵緊追,一舉將對方殲滅。”

    “那又怎樣?”

    “敢問重次大人,為何要繼續帶兵追擊?”

    “為何?”重次一臉不耐煩地答道,“當然是他們在附近村落放火啊。難道要我看著無辜百姓受苦嗎?”

    “一向宗多為百姓組成,他們受苦不正是咎由自取嗎?”

    “啊?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錯的是發起戰爭的一向宗信徒……”

    “你說的沒錯!那武田信玄相比織田家又如何?”

    重次眨巴了幾下眼楮,無言以對。

    “依信房殿下所說,這所有的錯都在武田信玄咯,織田家就無半點不周之處?早知如此,我們不如放信玄過去。”

    “說話的可是有‘神來之箭’美稱的內藤正成大人?”

    “哼,是又如何?”

    “大人曾助濱松先生平定一向一揆,不受利誘,大義滅親,忠心可見一斑。為何今日說出此等不忠不義的話?錯不都在武田?難道大人想為武田找開脫之辭?同盟之義又在哪?”

    信房提高音量,義正言辭地反問道。

    內藤正成大驚失色,慌張之下早已語不成句。

    “那當然是……那當然是……”

    “我家主公每每受邀,必定親自帶兵前往支援。可織田家這次,卻僅僅派佐久間信盛和平手泛秀兩將前來,且兵力僅僅三千。信房殿下可要知道,我們面對的可是日本第一兵法家武田信玄啊。”

    不同于本多重次與內藤正成,兩鬢已有白發的米津常春顯得更加沉穩,且成竹在胸。

    “昔日姊川之戰,濱松先生率五千兵主動進攻朝倉勢的一萬人馬,可曾有過畏懼?先生這麼說,未免有辱三河武士之名。”

    米津常春眯起眼,以睥睨的眼神看信房。信房則繼續說道。

    “為抵御北近江朝倉,我父親將勇將派駐在京師至阪本之間,確保上洛通道。攝津、河內、大和等處的三好義繼、松永久秀叛亂,我方在抵御他們的同時,還得與二條御所的將軍義昭對抗。長島一向宗勢力更是切斷了我們唯一的支援。即便是在此等困境之下,我父親還是將三千人馬派往支援,被父親視為胞弟的平手泛秀大人更是英勇就義。長春大人如此輕言,如何對得起陣亡的織田家將士?”

    信房環顧在座的德川家臣,見沒有人作聲後,換了一副語氣說道︰“請各位好好想一想織田家與德川家僅僅只是盟友的關系嗎?在我看來,兩家唇齒相依,誰也少不了誰。試想,若是織田被武田所破,德川家又將何去何從?沒有德川家抵御住東面的通道,織田家也無法安心向西拓展。這樣哪還有天下布武?兩家人還天下太平的目標也只會是痴人說夢。”

    信房正襟危坐,面向家臣們鄭重地平伏于地面。

    “還請,各位以天下百姓為重!”

    在座的家臣們面露愧色,無人再提出質疑。信房這一舉動連家康也感到震驚,這完全不像昔日那個目空一切的大公子會做的事。看來他也成長了不少。

    “既然信房殿下都這麼說了,我三河武士豈又會袖手旁觀。是吧,諸位!?”

    家康在恰當的時機接過話題。家臣們連連點頭,重新達成共識。

    “對了,信房殿下。先前你讓木匠帶來的消息千真萬確嗎?”

    家康問。

    “我親自查證的,不會有錯。”

    家康大喜,連忙向信房爬近了幾步,抱住信房大哭︰“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濱松先生這是……”

    “信房殿下,你有所不知。我家康這次犯了大錯,沒有听信長公和家臣們的勸諫,冒然出兵與信玄戰斗,才落得個一敗涂地的下場。若是信玄再往南一步,恐怕你就見不到我啦!”

    家康這樣告訴一臉驚愕的信房,但其實是說給在座的家臣們听的。他將錯誤歸咎于自身,希望以此徹底打消家臣們對織田家的不滿。

    信房愣了一下,他似乎讀懂了家康的意思,回握住他的手說道。

    “濱松先生說的什麼話。要不是您和在座的三河武士們拼死作戰,我織田家又怎能活到今天。”

    “嗯!嗯!”

    家康眼中含著淚,用力點了點頭。他見信房嘴唇干裂,想必一定是路途奔波,加上剛才的唇槍舌戰所致。于是細心的家康命人端來了清涼的井水。他親自將水杯送到了信房跟前。

    可將杯子端至嘴邊的信房,突然又停下了動作。他轉過身,喚了聲“廉”便將水杯遞給了身後的高大侍衛。而那個侍衛也只是愣了一下,微笑著啜了一小口,旋即又將水杯遞還給了信房。信房絲毫不覺得尷尬,一飲而盡。

    這一系列的動作引起了家康家臣們的注意。他們互相倚靠著,像觀賞奇事一般觀看信房的舉動。就連家康自己也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看來家臣們猜測的是真的!真是想不到啊,信房殿下竟然好這口,也不知道信長公知不知道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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