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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碧海今宵 -> 第三十八章 路漫漫 吾將北上金城 第三十八章 路漫漫 吾將北上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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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府藏書樓會客廳。
李雲閣正面端坐,右手夫人作陪,夫人身邊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丫鬟侍茶。東首賓位鴻升老員外列坐。一屋的人正不知笑談著什麼。
三寶郎隨慕白公子,踏著室內傳出來的歡快笑聲,進得門來。見迎面那人,劍眉插天,氣宇非凡,略一遲疑。
尚書李雲閣看著兒子領進一個少年,骨骼俊拔,朗眉星目,眉宇之間含著三分空靈氣質。料想此人應該就是夫人說起的,少年才俊,人中麒麟的三寶郎。
二人相視,竟不覺一時發呆。三寶郎心念捷轉,知他必是尚書府主人李雲閣。于是不等介紹,連忙叩首施禮︰“尚書大人在上,草民三寶郎這廂有禮。”
李雲閣一聲朗笑︰“哈哈哈,閣下可是?”
尚書夫人起身介紹︰“老爺,他就是我信中提起的三寶郎,寶先生。”
李尚書好不好奇︰“小公子,你,如何得知我是尚書大人?”
“回大人,讓您見笑了。相書有雲,劍眉插天,兵權萬里。大人紅髯飄飄,騰騰炎上氣質,乃是雷霆萬鈞之行藏,動靜之間,虎踞龍盤,將風威嚴。可不正是貴為兵刑之職?放眼三軍,何人能及李尚書之威儀?”
李雲閣大吃一驚︰“哈哈哈,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眼毒的很。你說對了,鄙人正是李雲閣。起來吧,不要這多俗套。”
尚書夫人抬抬下頷,對著東首喝茶的老者問道;“寶兒,你可認得此人?”
三寶郎扭頭東望,此人面如滿月,白如冠玉,歲月的滄桑掩不住他,厚重里三分清秀,正是蓮房高鄰鴻升老員外。
他大感意外︰“鴻升老員外,您怎麼在這兒?”
老員外反笑道︰“怎麼?這尚書府上,你來的,我就不能來的?”
三寶郎連忙道歉︰“不是不是,我是說,您和尚書府的•••”
“哈哈,小東西,關起門來,我們就是一家人啦。你來尚書府,還是我的引薦呢。今日也不必背你,我們鴻李兩家本是世交之誼。”
尚書夫人略略說起兩家淵源,三寶郎恍然大悟,口中連連贊道︰“失敬失敬。鴻李兩家真是泰斗門戶,金玉之交。三寶郎再謝老員外提攜之恩。”
李雲閣道︰“好了,都不要客套了。一家人嘛,不必拘于俗禮。”
夫人又道︰“寶兒,還有一人,你也須見過。今日她若不到場,那才是美中不足,圓中帶缺呢!”
她朝身邊的丫鬟點點頭,不大會兒,丫鬟從內室攙扶著一位鄉下婦人,緩緩走出來。
三寶郎一見,既驚奇又意外︰“娘親。”撲上去抱著娘親,親的不行。
娘親撫摸著愛子的臉龐,滿臉慈愛︰“看你,還像個孩子。”
眾人重新坐定,又泡上新茶。
三寶郎一條一段,聊起給夫人治病,擒拿妖獸融祿,怒江龍王八公主變成一尾小錦鯉的前後經過。大家是吃驚一回,贊嘆一回。
尚書大人李雲閣心中更是贊賞有加,頻頻頷首。
一邊的慕白小公子說到“冥泉”銀龍槍,不禁眉飛色舞,當堂比比劃劃,興奮至極。
可是他哪里知道,爹爹的心事?當年李雲閣憑此冥泉神槍,博得個兵部尚書。可是國師的那番話,至今令他盈盈于懷。中間冥泉被玄武塔下老鱉精融祿盜去,今又為小公子地穴復得,神兵帶煞,究竟是福是禍?自己戎馬一生,只此獨子李慕白,將來子承父業,若是沒有個近身可靠的人,官場上千難萬險,誰人與他共歷風雨?若能收三寶郎這小子做個過繼之兒,將來文韜武略,珠聯璧合。也算了我一塊心病。
李雲閣忽然面色凝重︰“三寶郎,冥泉復出,你怎麼看這件事?”
三寶郎道︰“回大人,神兵出世,劫殺隨後。一將功成萬骨枯,煞重,又恐陀槍之人難逃血光之災。”
李尚書聞听此言,與當年國師所說,不謀而合,心下大為擔憂。
“有無良策化解之?”
三寶郎沉思良久︰“目下天星三碧木主運,煞沖西北,禍連正西。又怕國運動蕩,聖上難免用兵。運之所趨,勢之使然。人力不可回天,難。”
李雲閣夫妻二人心中悶悶不樂。鴻升老員外也是一臉擔憂,畢竟他的兒子也是軍中之將,果如三寶郎之言,難免殃及池魚。
一念及此,開口問道︰“寶兒,難道以你之道業,也無良策應對?”
三寶郎笑笑︰“所謂時勢造英雄,七分天注定,三分或人為。我既能提前知道,總有回旋之余地。但有善緣,屆時一並鼎力抗衡,也還是有的。”
一家人這才稍稍心安,李雲閣至此,收子之意念更加堅定啦。
他扭頭問向三寶郎的娘親︰“尊嫂,我看寶兒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節,不知目前可曾有了意中人選?”
娘親一陣茫然,嘆了口氣︰“未曾有過。”
李尚書心中暗喜,說道京中有一故交,乃是成王府王爺蘭泰,府上只此一女,名喚蘭心怡。芳華一十有六歲,生得國色天香,梨嬌桃媚。精通琴旗書畫,在京中官宦人家里,是出名的才貌雙全。去年,當今聖上選美,有意選她入宮。蘭心怡暗服一種草藥,托病為由,躲過一劫。可見此女聰慧博識。
于是接著問道︰“若是寶兒沒有下聘,倒不如我從中插一嘴,成此良緣,也是陰功一件。但不知您母子兩個意下如何?”
三寶郎心中惦念胡雪兒,口中嚅嚅說不話來。
娘親嘆道︰“犬兒哪有那福分,我們山野人家,草芥之命,清貧慣了。與人門既不當,戶又不對。還敢有這種奢求?”
一旁的鴻升老員外不動聲色︰“三寶娘,何必憂慮這門戶之事?自古言寒門出俊秀,白屋致公卿。老朽觀三寶郎人才俊逸,骨骼清奇。世上也少有女子能夠匹配得上他。若有此意,我倒有一個主意,不就是缺那麼個台階嘛!”
娘親苦笑︰“是啊,難道台階也有憑空,天上掉下來的?還不是命中注定?”
鴻升老員外見事態一步一步走進來,面上風平波靜︰“這有何難?若是雲閣大人開恩賞臉,就收下三寶郎,為過繼之子。他就是堂堂尚書府的二公子,干爹貴為當朝兵部尚書,赫赫一品大員。還有什麼樣的門戶不能登對?”
三寶娘沉默不語。
三寶郎道︰“狗尚且不厭家貧,人子豈嫌娘丑?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雖說修身齊家為樂,治國平天下為志。我此生雖不能平步青雲,鍥闊與廟堂之間。但求百般人為努力,奉母養家足矣。豈敢有攀龍附鳳之妄想?還望尚書大人體察小民切切之情,殷殷之心。萬不必去做難為之事,屈尊豪門,折節喪志,徒讓世人笑我堂堂七尺漢子,無志無節,有何面目立于世上?”
兵部尚書李雲閣听了三寶郎一番鏗鏘言辭,那是擲地有聲,真不愧丈夫二字!不但不怒,心中的喜愛反而倍上加倍。英雄情結,惺惺相惜。遙想當年,更是感同身受。哪里還會死心?
“尊嫂,寶兒。我說的這位京中故友,並非外人,您一定也知道的。”
三寶郎道︰“三寶郎幼年失怙,與母相依為命。蒙恩師不棄,收在門下,做了侍醫童。平生除了恩師蓮岐,我母子兩個舉目無親。何來緣由認得京中顯宦?”
“非也。本大人說的這位朋友,就是成王府王爺蘭泰,一生只此一女,名喚蘭心怡。”
三寶郎听了大吃一驚。成王爺蘭泰,他是听恩師說起過的。二十年前,恩師為他的愛妃治過病,成王妃風華絕代,卻是弱柳素質。因風寒久病,延誤病程,外邪入于髒腑,落下一毛病,不能生育。族人勸他身為王爺,何不再納側妃。誰料想這成王爺,也是世間痴情種,一生不外娶。後來慕蓮岐之名,請去為王妃治病。歷三月余,王妃病愈。料想這蘭心怡,必是王妃病愈之後所生了。
鴻升老員外不愧當年聖上近臣,看他相貌敦厚,不善言辭,可他察言觀色,揣度人心之術卻是一流。
“三寶郎,我听說大丈夫立于世上,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幼年便隨恩師國學啟蒙,雖是專精易醫,讀的卻是聖賢之書,當知大丈夫,以天下為己任的人生境界。我鴻升佩服你小小年紀,卻有頂天立地的氣節。也算不辱師門,不負爹娘,不愧俊杰二字。治國如治病,無外乎君臣佐使。一劑藥,充其量治一人;一階一巷也只可一家溫飽。以你的才情,假以時日,若博得個一官半職,豈非是國祚之倚重,黎民之榮幸?個人再富有,只能舍他一瓢一縷;縣衙再小,關乎一縣之百姓。孰大孰小,以你的智慧,自己掂量。人各有志,不能勉強。”
鴻升老員外一席話,說的三寶郎悶悶不聲。
尚書夫人見三寶郎被鴻升閣老一席話,說的悶不做聲。怕他人在年少,血氣方剛。萬一一口傲氣支撐,回不過嘴來,那這過繼之事就怕黃了。她換下姿態,拉著三寶郎娘親的手,柔聲下氣道。
“嫂嫂。你也是一個寶兒,我也是一個獨子。遮蔭的樹再怎麼繁茂,有他老的一天。到那一天,留下他們孤雁單飛。人生一世,朝夕莫測。何忍看他們風雨孤舟,獨立獨行?我想過寶兒為兒,你也是兩個兒子,我也是兩個兒子。兩個兒子兩個娘,我們一塊疼他,不管以後富貴貧賤,貴賤同相期,不離也不棄。互相有個照應,多好?嫂嫂,你說呢?”
三寶娘,听到動情處,想起自己風風雨雨那些日月。不由眼圈兒紅了。
鴻升閣老接著道︰“寶兒,成王府的那頭子事,你可以暫且放一放,兒女婚事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講究個緣分二字。尚書夫人當朝誥命之貴,她的一番下交之情,若非是真誠在,何苦如此低聲下氣?兄弟兩個,兩個娘疼。豈不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兒?”
三寶郎抬頭看看娘親,娘親望望兒子。三寶郎終于緩緩點了點頭︰“娘親,依你就是。”
尚書夫人聞听此言,站起來拉著娘親的手,走過去,三個人抱在一起哭了。
一邊的慕白公子可高興了,跑過來拉著三寶郎的手嚷嚷︰“弟弟,寶郎弟弟。我終于有了第一個兵了,我大,是哥哥。你小是弟弟。你可得听我的,不許你不給我面子。好不好?”
一家人大笑起來。
鴻升閣老續道︰“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好日子。不如就把過繼儀式辦了,從此就是一家人了。三寶娘,賢弟妹,你說呢?”
于是,互換年帖,謄寫文書,一一妥當不提。
折騰半天,時候不早了。李尚書道︰“大家不如開宴吧,想必孩子們都餓了。”
鴻升老員外雙眼一瞪︰“雲閣老弟,你的事好了,我的事呢?”
眾人滿腹疑問。
李尚書道︰“鴻老頭,你還有何事?”
鴻升老員外慢吞吞從懷里掏出一紙信札,展開來,赫然是金城府衙聘任書。其略雲︰
今聞三寶郎學貫古今,易醫雙精。特聘為金城節度使屬員,隨軍參謀,關豫軍事機密。暫聘期三年,見字速速赴任雲爾。落款金城節度使鴻飛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