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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9章 稱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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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9章 稱尊

    看與不看,皆不是你能拿我佩劍的理由。

    世人皆知,華長燈又哪里不知,八尊諳修觀劍術,能以名之力滋養靈劍。

    即便那是自己的劍,被握得久了,怕也免不了叛變之可能。

    “狩鬼!”

    華長燈雙目微寒,伸手一召。

    狩鬼頓時從八尊諳手中掙脫,飛向原主。

    “哈哈哈!”

    八尊諳卻揚聲大笑,一把抓住狩鬼尾巴,目下劍念一閃,觀遍狩鬼劍身。

    嗡!

    銀光熹亮。

    狩鬼劍身狂顫,在虛空忍不住發出呻吟聲響,分明是舒爽極了。

    “華兄,稍安勿躁。”

    “只是借用而已,我可不是要奪你的劍。”

    八尊諳已看不出是清醒,還是半醉。

    他根本也沒去顧及華長燈那黑沉如炭的面色,轉身後望向靈湖四周,聲傳八方︰

    “古劍道,首尊劍祖,而今劍祖輪回,只遺下名劍二十有一,散落四方。”

    “曾有傳聞雲,集名劍二十一,可喚出劍祖傳承,得祖神命格,臻及玄妙。”

    “古劍道玄虛與否,真假與否,我八尊諳是不知,但劍祖知,名劍二十一知。”

    “不巧,聖奴集劍三十栽,略有所成,今日或可驗證一二。”

    “華兄。”八尊諳說著,看回華長燈,“給個面子?”

    五域觀戰者頓時嘩然。

    名劍二十一集成,可以帶出未知奇跡,這點大家知道。

    但能召喚出劍祖傳承,乃至祖神命格,八尊諳不說,世人根本無從知曉。

    這下所有人胃口都給吊起來了,齊齊盯向華長燈,眼神炙熱︰

    “快給啊!”

    “他都說了,只是借用,不是奪劍。”

    “華長燈你在害怕什麼,八尊諳要你就給他嘛,怕啥,還能被殺穿不成?”

    “不對,名劍二十一……現場,哪有這麼多名劍?”

    也有冷靜之人,細細數了一下在場佩戴名劍的古劍修,撐死了不過十數左右,分明還缺大半。

    其余名劍在哪里?

    總不至于,一半名劍,就能召喚出劍祖傳承,以及祖神命格來吧?

    “不可能!”

    華長燈面色堅決,並指一勾。

    狩鬼劍身崩斷劍念,奪回自主權,再次掠空而起,飛向原主,被他一把握住。

    借用?

    說得輕巧,誰知你是不是沒安好心?

    可八尊諳醉後狂氣一涌,見狀雙眼一眯,面上便也失去了巧取之色,分明是懶得再言,想要直接豪奪!

    “臉,給過你了。”

    見其腳尖一點,靈湖漣漪輕泛。

    萬眾矚目間,八尊諳一襲白衣,便縱身而起,躍至高空,氣勢隨雙袖飛揚,霍然蕩破寰宇。

    “轟!”

    九天雷震,金光揚灑。

    恢弘之勢,破開靈湖黑白二色,破開酆都與日出之景,灑向虛空中那道黑發白衣身影,如是在高空,當眾為之加冕稱尊。

    八尊諳下巴微揚,目色睥睨,高聲而道︰

    “凡劍者,謂為侍。”

    “凡持劍者,謂為劍主。”

    這話一出,所有人面色一變,苟無月都不例外。

    固然道理是這個道理,萬劍術更是基于此道而成術,但多年下來,在煉靈時代,劍主與劍侍的概念,早已淡去。

    即便是修習萬劍術者,對劍也秉持著尊重之心。

    更多時候,持劍者和劍以友相交,並肩成長,如此方能養出心照不宣之默契,才有概率天解合一。

    八尊諳,喝酒耍瘋,到這個地步了?

    “他想做什麼?”

    “什麼第八劍仙?他已偏執!”

    “不過喝了幾壺,他目中無劍到這地步?竟要從華聖帝手中強奪狩鬼?他做得到嗎?”

    不止古劍修感到不適。

    周遭諸多名劍,更是因此聲而動,嗡嗡怒響,欲要發作。

    顧青一手中的越蓮、顧青二的絕色妖姬、甦淺淺的萬兵魔祖、淚雙行的抽神杖……

    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名劍亦然。

    更何況在此世之中,名劍地位被捧得甚高。

    即便底層事實如八尊諳所言,持劍者在使劍、使術之時,最起碼面上的尊重,還會給到。

    八尊諳之言,無疑是撕開了所有名劍的傷疤!

    “唳——”

    鶴劍听塵,同樣怒而欲出。

    風听塵急忙摁住了手中名劍,抬眼望著高空中遍染金輝的八尊諳,面有動容。

    “萬劍術……”

    他知道八尊諳要做什麼了。

    以勢逼人,這是萬劍術,這是絕對帝制!

    或許這個時代的年輕人,適應了劍與人之間的平等尊重關系,但上一輩七劍仙,可是各皆知曉……

    昔日第八劍仙,觀一眼而執劍,執劍則天解,不可謂不駭人听聞!

    主侍關系,在別人身上很難成立,所以才會逐漸淡去,演變成平等尊重。

    這話,從八尊諳嘴里道出來,那便是金口玉言,令出法隨。

    果不其然,八尊諳昂首挺胸,在撕開名劍傷疤之後,氣勢不再遏藏,一路高歌猛進。

    “玄珠綴玉十二旒,加冕紋龍吾稱尊。”

    “帝令︰萬劍歸宗!”

    五域狂音炸響,穿雲破月,震裂耳膜。

    恍惚之間,所有人只看到,高空中八尊諳腳下,陡然旋展而出璀璨至極的劍道奧義陣圖。

    他雙手成印,並指一揚。

    不止是勢、是萬劍術,似乎還有些古劍法的韻味在?

    瞬息之間,那奧義陣圖從下到上,由大至小,抬身而起之後,在八尊諳頭頂匯成一點金芒,猛又炸蕩而開,在高空推出無盡金色光波。

    “嗡!!!”

    浩瀚威壓從天穹蓋下。

    八尊諳身後,徐徐浮現一尊巨大而虛幻的黑冠玄袍帝王相,既類心劍術目下神佛之意象,也似萬劍術氣勢厚積薄發之所成。

    此相一手執帝劍,一手捧帝印,威加四海,不可逼視,隨八尊諳聲,帝相橫劍,又將手中帝印蓋于虛空,威嚴之聲,蓋壓五域︰

    “令此︰萬劍歸宗。”

    ……

    死浮屠之城。

    北北怔怔然抬眼,望著遠空中那尊高破雲端的黑冠玄袍帝王相,完全失神了。

    “古劍法︰帝尊印?”

    “《劍祖傳》載︰天下萬劍,莫不尊劍祖,契‘帝尊印’,印出劍隨,不得違逆。”

    “不論名劍二十一、混沌五大神器,包括九大無上神器中的傷玄劍,以及遺紋碑上劍神時代的所有靈劍,全被劍神種過‘帝尊印’。”

    “‘絕對帝制’、‘帝尊印’、‘帝劍獨尊’,三者合一,才是真正的‘絕對’,不容忤逆。”

    “但這帝尊印,不是失傳了嗎?”

    “古劍法都失傳了,除了柳扶玉從劍樓帶出來的劍步五十四殺……”

    北北思緒至此僵住。

    她已經驚呆了,她篤定古劍法帝尊印失傳。

    要麼八尊諳去過劍樓,但劍樓有沒有帝尊印,有的話外不外傳,都是兩說。

    余下的,則只剩一個可能︰

    “萬劍術登峰造極者,可從奧義陣圖之中,反推出‘帝尊印’……”

    “但這不是傳說嗎?”

    “傳說,不就是不可能實現的意思嗎?”

    “南域風家主修萬劍術那麼多年,配合劍閣,也反推不出萬劍術的‘帝尊印’啊!”

    北北傻眼低頭,望向手中劍。

    八尊諳身後那黑冠玄袍帝王相手中之劍,正是她手中帝劍獨尊的等比例放大版。

    但真實帝劍,分明還在自己手上啊,他這就施展出帝尊印來了?

    “萬劍歸宗!”

    而當遙遙處帝相喝出此令時,手中帝劍憑空飛起,掙脫自我束縛,飛向遠方。

    “喂!”

    北北慌了,急忙伸手一抓。

    帝劍獨尊卻是被未知之力攝進了時空碎流,徹底消逝不見。

    “?”

    北北小腦袋上先是跳出問號,後才幡然醒悟︰“時間之道?先用後補,只借不還?”

    哇的一聲,北北邁開小短腿,就沖出了死浮屠之城,沖向了靈榆山方向︰

    “小偷!呀呀呀!”

    “該死的八尊諳,帝劍是我的!我的!你給我還回來哇!”

    ……

    東域,參月仙城。

    此前華長燈降臨五域,被憑空吊起的萬劍,早已偃息歸還于各自持劍人。

    可當中域靈榆山,八尊諳帝相喝令之時。

    “萬劍歸宗!”

    一句號令,比此前更恐怖的異象出現了。

    萬劍橫天,化作劍流,齊刷刷涌向西方,跨越大山大河,奔騰至中域靈榆方向。

    “啊!我的劍!”

    “我沒在正面戰場啊,我不尊你八尊諳的,別沒收我劍!”

    “不是,我一千五百六十二塊靈晶買的十品靈劍你也要嗎,八尊諳你窮瘋了?”

    ……

    “萬劍歸宗!”

    葬劍冢,萬千拜山者眼瞅著劍流涌起,奔向中域方向,毫無制止之力。

    不止拜山者的劍,就連葬劍冢洗劍池中的往昔名劍、近名劍,也都奔向了八尊諳。

    “第八劍仙……”

    這一刻,眾人望著遙遙處那帝王相,嘴巴張圓,只覺是目睹了神跡。

    東域沉寂了三十年,再現昔日“萬劍歸八”之景!

    “完啦、完啦!”

    葬劍冢內部,洗劍池旁,溫庭一邊拍腿大笑,一邊跺腳起舞︰

    “萬劍都去啦,你被剩下啦!”

    “完啦,完啦,全都完啦,爆炸吧,青居!”

    “歸為凡劍,斷後連十品都稱不上,你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也錯過啦!”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啊,哈哈哈哈哈……”

    青居不語。

    青居憤怒哭泣。

    ……

    “去了,全過去了!”

    風家城,劍海一瞬遮天,又一瞬清空,全部奔赴往北,場面甚是壯觀。

    風家大宅,所有風家人,但聞劍閣外古鐘一響,閣門大開,刷刷就涌出了十數寶劍。

    “龍紋、摘星、天煞、黑咒……”

    “我的老天娘啊,劍閣百來年沒人請得動、契約得出的劍,也全被召喚出來了?”

    “不!不止召喚,過去了!劍閣之劍,也扛不住召喚之力,全被八尊諳喚過去了……等等,那是?”

    “追月!!!”

    風家人幾乎要瘋了。

    所有人望著最後出劍閣的那柄三尺長劍,劍出伴月華,陰陽轉逆之,一個個不可置信抱住了腦袋。

    “先祖風無痕佩劍,追月!”

    “追月也出世了?追月有幾萬年沒出世了吧?”

    “諸位莫慌,追月乃先祖佩劍,沒有契過‘帝尊印’,應該不會听從八尊諳召喚的……啊?”

    “完啦!追月老祖興奮了!追月也跟過去湊熱鬧了!”

    “老家主,快回來啊,出大事了!”

    ……

    “全過來了。”

    五域各地靈劍,有如蝗蟲過境,從四面八方飛撲而來。

    臨至八尊諳及其身後黑冠玄袍帝王相時,又同時滯停,矮下一頭,以示恭敬與臣服,于高空中極有序列的呈扇形鋪開。

    扇形鋪成了圓形……

    圓形鋪呈了圓球……

    劍海!

    真正的劍海!

    短短一剎,靈榆山湖便被遮天蔽日的劍海填滿,後面還呼嘯奔騰涌來無數靈劍。

    從十品到一品,從靈劍到魂劍……

    雙刃的、六稜的,尖頭的、斜頭的,長劍短劍、重劍闊劍……

    赤橙黃綠藍靛紫,黑白拼色虛緲幻,凡所應有,無所不有。

    靈湖之巔,帝相之下,像是給五域眾人開了個最高級別的劍展,各色紛呈,造型不一,琳瑯滿目,應接不暇。

    凡劍生靈性者,八尊諳一聲令下,無不赴會,無不拜伏。

    “這,是萬劍術?”

    “這,是第一境界,絕對帝制?”

    劍海當空,這畫面甚至已不是觸目驚心,而是嚇得人頭皮都麻透了。

    “不是,絕對帝制我也會啊!”

    “怎麼八尊諳的絕對帝制,跟我的絕對帝制,有點不一樣?難道我修煉的是假萬劍術嗎?”

    “……有點?”

    五域觀戰者,徹底沸騰。

    較之于此前論局、論道,落于常人耳中,因不甚理解而導致的枯燥乏味。

    八尊諳一句“玄珠綴玉十二旒,加冕紋龍吾稱尊”,一下將所有人攪得思緒沸騰,熱血逆涌。

    而稱尊敕劍,目的儼然不止于此。

    靈湖之畔,終于有名劍持劍人,壓不住手中之劍,被迫放手了。

    “越蓮!”

    名劍榜一,邪劍越蓮。

    本劍身纏繞封印之帶,纏得密不透風。

    此時脫鞘而起,嗡聲狂顫,隨行途中,灰色綁帶無令自解。

    “嗚嗚——”

    是時,天色昏暗,邪氣侵擾半邊天。

    劍海數十萬劍,嚇得齊齊戰栗,往後連連爆撤,為前頭邪劍越蓮讓出了位置,萬不敢逾越。

    “呼……”

    顧青一沉沉吐出濁氣,滿臉寫著震撼,不可置信望著遠離自己而去的邪劍越蓮。

    較之于此前八尊諳“主侍”概念既出時的憤怒,此刻之越蓮,顧青一與之心神相通,分明感受到濃濃的惶恐與戰栗。

    “這,就是八尊諳的號召力?”

    嗡!

    二師弟的劍,也起飛了。

    血劍,絕色妖姬,此劍一上天,血煞漫天,猩紅曠野,劍海再次逼退,惶恐不安。

    貴為七劍仙的顧青二在身後哀嚎著。

    顧青一只覺聲音是那般遙遠,完全听不清內容,只剩思緒在風雨中飄搖︰

    “劍仙……”

    “同為劍仙……不!八尊諳甚至都不是劍仙……”

    嗡!

    名劍榜四,魔劍萬兵魔祖,上空。

    此劍甚為霸道,是時魔氣四溢,力壓劍海,試與越蓮、絕色妖姬爭輝。

    “不在劍仙之列,強行躋身第八……”

    嗡!

    名劍榜九,妖劍奴嵐之聲,得令上空。

    “群英璀璨的年代,光芒壓得師尊溫庭都抬不起頭來,只有十尊座中寥寥幾位,或可與之相提並論一二……”

    嗡!

    名劍十二,杖劍抽神杖,得令上空。

    “三十年間為東域不數古劍修頂禮膜拜,真七劍仙不尊,反而要將之奉為新神,幾近癲狂……”

    嗡!

    名劍十三,鶴劍听塵,得令上空。

    “這,就是第八劍仙?”

    嗡……

    嗡嗡嗡……

    顧青一腦殼嗡嗡作響,眩暈感一陣又一陣在顱內炸開。

    名劍越往上飛,劍海越往後退。

    虛空負手而立的八尊諳,及其身後那黑冠玄袍帝王相,氣勢便越逼人,距離便越遙遠。

    “我……”

    顧青一伸出手,觸摸天空,似想要企及什麼。

    他此刻甚至已經無法生出憤怒,心底濃濃的只剩下無力感——當年他得越蓮,費了多少氣力啊,八尊諳就一句話,名劍盡數奔赴而來?

    顧青一恍惚了。

    他羨慕二師弟、三師弟的天賦。

    他也接受“勤能補拙,笨鳥先飛”的理念。

    這麼多年來,在師尊溫庭的鼓勵下,他也靠頑強拼搏意志,一直領先幾位師弟半步,穩坐葬劍冢大師兄之位。

    “努力?”

    “天賦?”

    顧青一向來認為,只要夠努力,人是可以憑借頑強意志,企及天賦的……人定勝天!

    “果真如此嗎?”

    當傳說不再傳說,可以親眼目睹。

    當力壓天賦的天賦,在眼前兌現之時,夢醒了。

    “高不可攀……”

    顧青一抬眼望去。

    在劍海環伺之中,八尊諳與身後黑冠玄袍帝王相,幾乎合二為一。

    不!

    他們,本來就是一體!

    顧青一終于完全明白,為何當年十尊座之戰後,師尊溫庭貴為七劍仙,回了葬劍冢,三十年不出山,連名都不要了。

    出什麼啊?

    拿什麼出?

    “道?”

    “何謂,道?”

    “道在哪里,在高山上嗎,在青天之上嗎?根本,就看不到盡頭……”

    八!

    這一個字的傳說。

    顧青一修道迄今,听過無數遍,耳朵都要磨出繭來了。

    在恍惚與朦朧之間,在茫然與彷徨之時,他再抬眼望去時,儼有些辨不清何為他,何為我……

    他幾乎迷失本心。

    以至于目中什麼都看不見。

    茫茫劍海是天,高不可攀為道。

    而在那“劍”與“道”中,那襲染了金鱗的白袍劍客身影,高破雲端,高出蒼穹,似非此世之人,該是天上謫仙。

    “難怪那個時代,就敢這麼稱他……”

    “天高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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