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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師尊根骨不凡 -> 騙子(六) 騙子(六)
- /294438師尊根骨不凡最新章節!
骨肉之血,子夜招冥。這是人死後招魂的陣法。
在魂魄生前死的地方擺下陣,將魂魄的親身骨肉置于陣法正中,用匕首割破肌膚。傷口不能太深,否則骨肉會血流而死,也不能太淺,否則少頃干涸,便無用了。淌至半碗左右之時,若是運氣好,就能見到魂魄循跡而來。
此術法可以用在思念子女的鬼魂身上。
白練上寫的是“商道長,久違”,可見這骷髏頭是沖著商隱而來了。骨肉之血,說的恐怕是商沉的血,而所招的冥,只能是商隱的亡妻,他的娘親。
他娘親已經死去多年,還能招魂麼?
“暗語說了什麼?”扶錚皺著眉,順手撿起一條白練,袖子微敞,露出手腕上又一條新疤。
商沉將那八個字說了。
扶錚听了也是一怔︰“招你娘親的魂?”
“不知道什麼意思。”
“鬼鬼祟祟,真叫人覺得憋氣,哪天他敢以真人現身,我把他的頭削成兩半。”扶錚將白練一扔,眸底乍寒,“一天到晚藏著掖著,有本事出來受死。”
“這就是疲軍之計。”商沉慢慢道。
他們在明,那人在暗,誰都不清楚他是誰,有什麼打算,有多大的本事。今天鬧出點事情來,明天再鬧出點事情來,讓御虛道上下心力交瘁,疲于奔命,等把人的心全都拖散了,再突然間致命一擊。
只是不知這致命一擊是什麼時候?
扶錚一皺眉︰“真不喜歡耍這些心思。”
你不耍,我不耍,全都等死?他當自己很喜歡每天有事沒事想這些麼?閑來無事同素容種種葡萄,蒸蒸魚,扯天扯地,這才是……
想著想著又想到徒弟身上去了。
“你近來性情開朗了些。”扶錚看著他哼一聲,“以前你除了想便是想,寡言少語,好似人生無趣,近來還會有時笑一笑。”
“是麼?”商沉嗤笑。
“大約是因為素容這件小棉襖。”
“…………”
“上次不小心傷了他,你告訴他,是我之過,今後必會還他。”
“你當他是個小氣鬼麼?”
“也是。”扶錚又道,“你道我那天為何不哄他?”
“……因為你沒有教養?”
說話間四周突然肅靜,商沉也立刻住了口,垂下頭一言不發,隨著道長們各自依照輩分長幼入座,左邊扶錚,右邊陸為。
少頃,只見商隱在大廳正中入了座,望著桌上的骷髏頭和白練,言道︰“尸門作亂,始于二十年前,道長們想必還記得當時是何種境況。”
在座的道長中有年歲的居多,有人輕輕一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尸門之主名叫周衡,本是封山周氏中周常之庶子,後來因母親之死叛出周氏,投靠尸門。尸門本以盜墓、煉尸、養尸為主,與其他門派並無交集,平時行事詭異了些,卻也沒有害人,多年來和平相處。周衡進入尸門之後,十幾年間殺門主,奪位,改朝換代,誓要周氏血債血償,其間對周氏子弟之殘忍行徑,不可盡述。”
一位道長輕聲道︰“貧道還記得,當年他將周常之長子掛于三丈高的木樁,十幾只腐尸沿著木樁爬在他身上,在周常面前將他生生咬死。”
另一位道長小聲道︰“他母親當年死得可憐,那本就是他家中的恩怨。”
“不錯,本就是他家中的恩怨,因此開始時誰也不曾理會。”另一個道長道,“只是他後來因要殺光周氏的人,其間滅掉商家,毀了百多個靜禪宗弟子,從此不再只是周氏之難。”
此話之後廳中寂然無聲。商家是江南一個小小世家,本不惹人注意,只在廬中歲月靜好。商家之錯,錯在周氏之女與商隱情投意合,下嫁商家。
而周衡叛出周氏之時,那下嫁商家的周家女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嬰孩罷了。
“靜禪宗的隨真禪師不過想要保得一個周氏嬰孩的性命,卻被他在水中下毒,當夜小和尚們慘死,腐尸洗門,當真可恨。”
商沉不語。
短短幾句話,已勾勒出一個歷盡磨難的少年性情大變,心思迷失,終至失常的過往。
一個道長說︰“當年周衡自殺身亡,死後尸身在山崖下找到,的確是沒了性命。人死不能復生,近來尸門作亂之事,總覺得是有人借機生事。”
“當年的腐尸之毒全都毀了,普天之下只有周衡能調此毒,除了他難道還有別人?”
“那當年的尸身又是怎麼回事?”
“總不能是魂魄復生。魂魄要麼超渡,要麼化為厲鬼,奪舍、還魂都是虛妄之說,我修真界中並無此事。”
“魂魄奪舍,被奪舍者便是死人,死人之身不到七日便要開始腐爛,如今已經二十年了,他豈不是一架枯骨?”
“那他就是當年沒死。”
“不錯。吃了閉息丹之類,看似死了,其實留有一口氣。爾等走後他又起身,留下個酷似自己的身體騙人,真身繼續霍亂人間。”
“或者他臨死前留有傳人,將畢生修為送給他,讓他為自己報仇?”
“……你們真是世俗小說書看多了。”
一時間眾說紛紜,說不出個究竟來。
商隱微抬袖子,沉穩之聲以渾厚真氣送來,環繞大廳︰“此事容後再議,今日不過讓你們清楚當年之事,現在那人是誰、是何居心尚且不知,大家小心為上。山中之水飲用之前當以銀針試過,不可掉以輕心,否則重蹈當年靜禪宗之覆轍,悔之晚矣。”
“遵命。”
“若是無事,今日便散了吧。”商隱的目光落在商沉身上,“商沉留下片刻,我有話同你說。”
“是。”商沉垂首。
扶錚看他一眼,起身小聲道︰“我去同小棉襖說,讓他今晚听話些,好好哄你。”
商沉不動聲色地在桌下狠狠踢他一腳,扶錚的身體一個趔趄,面色不變地在幾位道長的側目之下站穩︰“管你閑事,我練劍去了。”
“多練幾條疤出來。”
“哼哼。”扶錚還要說什麼,道長們卻已經走得差不多,商隱正垂首而望,隨即起身而去。
商沉等廳里走得沒了人,垂首來到商隱面前,恭恭敬敬地說︰“父親。”
商隱許久沒出聲,半天才問道︰“你今天如何?”
“在認真听。”
“當年你娘的事,你有沒有什麼要問的?”
商沉搖頭。商家被腐尸洗門,娘親在混亂中慘死,死後周衡將她的尸身與眾多周氏之後的尸身懸掛于林木中,這些他這些年來斷斷續續听了不少,听了之後只是偶爾睡不安寧,卻半句話也說不出。
“今後你當萬事小心,你也是半個周氏之後。”
“知道。”商沉沉默片刻,只覺得喉頭發哽,“爹,那白骨上的八個字,可否真能招娘親的魂魄回來?”
“不能。”
“爹沒試過怎麼知道?若真的能——”
商隱打斷他的話,不知怎的聲音嚴厲了些︰“不能。你娘親已死,不可妄想。我書房中有你娘親的畫像,你想看便拿去看。”
商沉的胸口起伏,又咬牙沉靜下來︰“若是如此,那骷髏頭上的八個字又是何意?”
“你不必管,與你無關。你只記得今後無論何時都要小心,沒有要事不要下山,也不要輕信他人,知道麼?”
“是。”
“去吧。”
“是。”商沉無言片刻,“過幾日我要去山下鎮中一趟,其余時間都在山上。”
“嗯。”
每次同商隱說話,最後都是一樣。商沉胸中悶悶,郁悶不堪地飛離大廳,一路上山風夾著秋雨,打得他渾身濕透尚且不覺,回到院落門口時頭發凌亂,已同落湯雞一樣。
素容剛剛下課不久回來,一見商沉的模樣,幾步走上來把他拉著進門。商沉咬牙停在門前不動,素容撥弄他額前濕透的頭發︰“師尊,我們回屋。”
商沉望著他,低低地說︰“我今日心情不好。”
“扶錚、扶錚師叔同我說了。”
“我想欺負你。”
素容從背後推著他︰“師尊回屋再欺負。”
“想在這里欺負。”
“這里下雨,師尊欺負著不舒服。”
“…………”
素容同他在門前站著,秋雨淅淅瀝瀝地打在他們身上。商沉深深吸口氣,說道︰“素容,你把身子轉過去。”
素容不聲不響地轉身背對著他。
突然間,背上有人一點。素容略略回頭,只見商沉的身子前傾,額頭低下來,抵在自己的背上。
他不敢出聲,商沉低著頭半晌,抬起來,身體再前傾,又是一點,活像只喝水的鴨子。
點著點著心情不知不覺好轉了些,胸中的陰霾也隨之散去,商沉抬起頭來,笑著︰“素容,要不要跟我一起洗澡?我有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