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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走出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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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4610致命黛麗最新章節!

    一聲敲擊的悶響,背著光線,吳麗看不見那抹黑影的面容,只能看見血花在昏黃的光線下飛揚,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的氣味,她的喉嚨用盡力氣的撕喊,耳邊僅僅是沙啞的聲線在回響。

    陳洲的身軀仿佛失去了力量,吧嗒一聲便倒在了她的面前,他睜開的眼楮失去了焦點,鮮血在他的身下蔓延。

    他死了!

    大腦的認知確認了這個事實,吳麗的身體無法行動,只能用力的向上翻著眼楮,尋找那抹殺人的黑色身影,幾乎用盡了身體的力氣,僅僅是看到對方離開的背影。

    她此刻內心充滿恐懼,陳洲的面容就在她咫尺之間,他失去生氣的眼楮仿佛在看著她,悲痛無法哭喊,恐懼無法遠離,她無數次閉上了眼楮,腦海里依然是陳洲死亡的面容。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吳麗的意識自始都清晰,非人的折磨將她從一個無助的少女硬生生的變成了對死亡的冷漠。

    她靜靜的躺在地上,臉上不再有悲傷,眼楮無神的睜著,和死去的陳洲面對面,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等著等著等著……

    一分一秒過去,四周一片死寂般,無盡的恐懼和自責讓她的精神徹底崩潰,聲音沙啞地喊著︰“讓我死!讓我死!”

    她的精神崩潰,一激動,人便暈過去了。

    這對吳麗而言是恩賜,她終于不用面對黑暗,終于不用面對死在她眼前的陳洲。

    思緒再次集中,她不再身處黑暗的空間,周圍一片白茫茫。

    這……難道就是天堂嗎?

    吳麗睜開眼楮,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大腦的認知在下一秒便直接打了她的臉。

    這是醫院。

    听覺的恢復讓她听見門外有人在交談,手背扎著點滴,她試圖活動一下,只是身體的僵硬使她無法行動。

    在那樣的折磨下,就算是癱瘓了,也一點也不奇怪。

    外面的人似乎結束了談話,開門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沈之敬。

    吳麗冷淡的眼神抬了一下,又垂了下來,一副像是少了靈魂的軀殼。

    見到她醒來,沈之敬少有驚訝,站在門口看了她好一會,什麼也沒有說,走到床前坐下,靜靜地削著隻果,再切成小塊,拿起準備好的小叉子,扎了一小塊隻果遞給她,“吃點?”

    吳麗不為所動,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發呆。

    沈之敬也沒有堅持投喂,又像是在生悶氣,一塊兩塊三塊,沒一會就把水果盤里的隻果送進了嘴里。

     嚓 嚓!

    屋里只剩下咀嚼的聲音,終于,隻果吃完了,沈之敬擦了擦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書本,打開書簽那一頁開始閱讀,看樣子這就是他之前在病房里做的事情。

    滴答滴答,時間漸漸的流走,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保持著閱讀姿勢的沈之敬終于把一本書看完了。

    听見他合起書本,吳麗的眼珠子動了一下,原以為他終于要走了,只見他從公事包里又拿出了另一本厚厚的書本,從頭開始翻閱。

    沈之敬仿佛清楚吳麗的小動靜,說︰“餓了沒?我晚餐叫了白粥,你一會多少吃點。”

    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句看似冷漠的話都讓吳麗難受,眼眶不禁有些滾燙。

    他沒有追問,沒有責備,通通都像利刃一般扎進吳麗的心口,仿佛無需言語,他懂她,所以才避開了她的傷口。

    這就是為什麼吳麗總覺得他特別,如果一開始沈之敬像審問犯人一般,而不是給她削隻果,默默地陪伴在她身邊,或許,吳麗還能告訴他實情。

    可他什麼都不問,只是關心她餓不餓,這樣的關懷反而讓她有種想哭的難受,她的委屈像被無限放大,就像面對親人的關懷一般。

    “我…害死…了……陳洲。”吳麗顫抖著聲音說,淚水早已經決堤。

    沈之敬沒有馬上回應,翻閱書本的手停下,沉默了一會,他說︰“你知道為什麼你動不了嗎?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失血過多,身體多處骨折,脾髒破裂,加上你的傷勢耽誤了很久,能把你救回來,醫院里都說這是奇跡。”

    “……”吳麗不明白他說這些話的用意,又說︰“我害死了陳洲!”

    啪的一聲,書本被合起來,沈之敬雙手環胸,轉過身子看著她的悲傷,訓斥︰“你這人腦袋有坑吧?我說的話有這麼難理解嗎?救回你是個奇跡,以你那樣的傷勢,你根本害不死洲子,根據我的尸檢報告,洲子是死于頭顱粉碎性骨折引起顱內出血,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是因為我,他才會身陷險境,是我害——”

    “是不是你害死他的,這點從法律上來說沒有定義,凶手不是你,這就不構成你害死陳洲的證據,作為一個涉案的受害人A,你和受害人B同樣是受到凶手的迫害,就沒有把受害人B的死亡責任讓受害人A去承擔的說法,你沒有主觀意識去禍害受害人B,那麼受害人B的死亡就和你沒有直接關系,至于間接關系……是洲子自願去涉險,他是一個擁有判斷能力的成年人,既然是自願行為,行為人就應該承擔當中的風險,這種事情沒必要自責的,任何人受到生命威脅,作為警察的他都有義務去營救,只是他的營救方法有誤,才導致之後的一切。”

    听完他的話,吳麗的胸口仿佛有根刺扎在心頭。

    她沒有答話,沈之敬問︰“明白了嗎?”

    道理誰都懂,可是心底那份內疚沒那麼輕易就消失,听著他的大條道理,吳麗反而有種為陳洲叫屈的沖動,像是宣泄情緒的質疑︰“你都這麼冷靜的嗎?死的可是你的弟弟,他把你當成唯一的親人。”

    就算從法律上她沒有罪過,但從道德上她就是凶手,作為死者的親人,他竟然這麼輕易就放過凶手,這讓吳麗不理解,或者她只是希望受到責備,她認為自己應該受到狠狠的懲罰,才能彌補害死陳洲的過錯。

    對于吳麗的行為,盡管沈之敬沒有精通心理學,那也是看出了七八分,他語重心長地說︰“他的公道,我會用余生去索要,但是我傷心哭喊,他也活不過來,要是我哭一哭他就能活過來,那我願意把天哭破把地哭裂,可這根本于事無補,既然已經成為了事實,我們就必須面對事實,讓活著的人……走出陰影。”

    吳麗心頭一熱,大腦里兩股矛盾的思想在斗爭,適時的沉默讓她緩和了心情,沒了原先的自暴自棄,她舒了口氣說︰“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我還不能回去。”

    “為什麼?”

    沈之敬目光放空,斟酌了一下才說︰“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在這里?我是受人所托。”

    受誰所托?她的家人都去世了,其他親人也都沒怎麼聯系,母親去世時,連個到場吊唁的親戚都沒有,還有誰能托付他?難道……

    見吳麗沒有追問,沈之敬松了口氣。

    可剛松懈,吳麗便問出了難題︰“誰托你來的?”

    “你這丫頭就是 ,你是有多討厭我,不想看到我呢?”

    “不是的,我只是很好奇。”吳麗收起慌張,別開臉嘀咕︰“哪知道你是在找借口下台階呢!”

    聞言,沈之敬微微抬起頭似在回憶,他舒了口氣後,說︰“其實好像還真有這麼一個人囑托我今天一定要來保護你。”

    吳麗更加不明。

    沈之敬又說︰“?其實我是做了一個夢,夢里好像有人對我囑托,你覺得會不會是你媽在給我托夢?”

    听著,吳麗呆呆得瞪大了眼楮看著他,一時找不到話語回答。

    沈之敬自顧自地笑了笑,“因為太滑稽了,所以我剛也沒好意思說的,來之前我也糾結了很久,剛才在外面,主治醫生還讓我避嫌呢!可我人都來了,就不可能認慫回頭。”

    “避嫌?”

    “不光是你,陳洲的死,局長也讓我避嫌,畢竟這個案子涉及到多名死者,在法律上來說,就算是殺死了一個壞人,那也要負上應有的責任,一旦處理不好,就會有反效果。”

    “那你還是快回去吧,我已經害了……我不想成為你的負累。”吳麗沒有听見他話語的關鍵,只是深怕耽誤他的事情。

    “身為法醫,我需要避嫌這沒錯,但是作為你的哥哥,我探望認識的妹妹也是理所應當。”

    吳麗心頭苦澀,“我哥可不是你這樣的。”

    “我也被告知過你哥不長我這樣的,不過嘛!說來奇怪,這稱呼一開口,就改不了了,哥哥也好,朋友也好,我們不是陌生人,這是事實啊!就算是探望弟弟的女朋友,這也是說得通的,你就不用擔心了。”

    弟弟的女朋友?吳麗心里有種憂傷說不出口,“我……我也不是……”

    “或許你覺得不是,洲子那家伙可不這麼認為,所以他是為愛付出生命,你如果覺得是自己害死他,那就辜負了他對你的愛。”

    吳麗心頭百感交集,眉頭深鎖,輕咬著下唇,眼神哀怨地瞟了他一眼,又別過臉去,一聲輕嘆透著滿滿的酸澀。

    病房里突然陷入了沈默,沈之敬看著她的側顏,許多話梗在了喉嚨。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鈴聲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安靜。

    沈之敬接通了電話,沒有避開吳麗,直接和對方通話︰“說!”

    他沒有稱呼,像是帶著命令的口吻,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吳麗的小眼神帶著懼色地偷偷看他。

    沈之敬的眉頭皺起又松開,淡淡地回了一句,“好,我馬上回來。”

    結束了通話,四目相對,吳麗嚇得連忙躲開,見她轉動身體,沈之敬瞪大了眼楮,趕緊查看她的情況,“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可別弄疼了。”沈之敬擔心地檢查。

    “疼是什麼感覺我也想知道。”她可是無痛癥患者。

    發現自己的過度緊張,沈之敬整理好思緒,重重地嘆氣,走到病床的另一側,用說教的口吻說︰“你是無痛感,但你不是金剛不壞,你再瞎動,點滴都回血了。”

    吳麗看著他重新扎針,脫口而出︰“法醫也能對病人扎針嗎?”

    他扯了扯嘴角︰“還不是法醫之前,我可是一名專業的醫生。”

    “你是醫生?”吳麗驚訝。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听著像是有過一段故事,但吳麗又不好追問,目光帶著期待地盯著他。

    好一會後,沈之敬重新把點滴接上,目光觸及,他揚了揚嘴角,眼中帶著柔色地回視她的目光,說︰“當我明白,醫生也有救不了人的時候,我重新審視了我的職業。”

    “醫生也不是神仙,當然有救不了人的時候。”

    “如果只是這樣,我當然不會感悟那麼深,那時候我在急診室值班,送來了一名跳樓自殺的傷者,人人都說救不活了,可我救回來了。”

    “一年後,我弟弟偶爾提起一件案子,一個被宣判死刑的殺人犯,其實是無辜的,而那名殺人犯就是當年我救回的那個自殺者。”

    他頓了頓,像在回憶,“原來當年他是被誣告殺人才自殺的,在我治好他以後,臨市的警察來捉捕他歸案,沒多久就被宣判死刑。”

    對法律的薄弱讓吳麗提出疑問︰“宣判了死刑還能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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