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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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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4762穿成奸臣的妹妹最新章節!

    遠處隱隱有雷鳴滾過。

    河岸邊追擊的隊伍停下,瞠目結舌,呆望著河面。

    潮濕的水汽彌漫在河岸上空,朦朦朧朧中忽然出現一團巨大的模糊黑影,仿佛一只凶猛的龐然巨獸從河底鑽出,緊隨著謝蟬所乘的小舟,渡河而來。

    一陣風卷過河灘。

    隨之而來的,還有令人膽寒的破空聲,密集的箭雨穿破水霧,猶如驟雨,越過河面,飛落下來。

    追擊隊伍措手不及,收不住攻勢,一陣驚慌的慘叫聲後,最前面的十幾人中箭倒地,後面的人狼狽後退,躲過箭支。

    隊伍起了騷動,沒等帶領隊伍的頭領發號施令重新集結隊伍,破空之聲再次響起。

    第二輪箭支鋪天蓋地,將追趕的隊伍壓退了數十步。

    與此同時,平靜的河面突然響起隆隆的鼓聲,鼓點鏗鏘,急促,透著冰冷殺機!

    追擊隊伍一邊躲避箭雨,一邊憤怒地咒罵起來。

    此時已是卯辰之交,晨光越來越亮,雨絲千縷萬縷,河面閃著銀光。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目中,小舟後面黑黝黝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一艘大船赫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一眼看去,船上密密麻麻,無數黑影。

    箭支正從那些黑影手中飛射而出。

    對方居然有援兵!

    頭領有些心驚,勒馬停下,定楮朝對岸看去。

    這一看,頭領不寒而栗,拭了一下眼楮。

    離得太遠,又下著細雨,看不清對岸,但是他沒有看錯,對岸河灘上有數不清的黑點在快速移動,而在那些黑點的上方,旌旗一面接著一面,在雨絲中招展。

    那些黑點漫山遍野,迅速向岸邊聚集,從速度來看,應該是奔馳的快馬。

    震耳的鼓聲里,遠處江面上,一團團黑影快速飄了過來,看輪廓,都是滿載士兵的船只。

    原來剛才遠處傳來的震響不是雷鳴,那是四面八方匯集過來的馬蹄聲,對岸有一支人馬,他們不計其數,正在對岸渡河!

    雨絲冰涼,頭領鎮靜下來,想判斷對方的番號和人數,然而實在離得太遠,根本無法辨認對方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頭領回頭看一眼自己的隊伍。

    激戰過後,眼看功勞唾手可得,忽然殺出一支救兵,所有人都一臉震驚憤怒。

    頭領皺緊眉頭,臉上神情猶疑。

    他們在岸上,對方準備用船只運送士兵渡河來作戰。

    從兵法上來說,優勢在己。

    雖然船上的士兵不斷放箭阻止他們前進,但是江邊風大,水汽重,箭支潮濕,而且船只在江中顛簸,箭支從空中落下來時早已失了準頭,並未造成太大的殺傷。對方人數看著很多,卻處在劣勢,就算是訓練最精良的隊伍,渡河登岸時也很難保持秩序,他們可以等對方登岸時發動攻擊,把對方殺死在河灘上。

    可是他們經過數日的圍城,昨天夜里又被偷襲,從上到下早已是人疲馬乏,不少隊伍已經掉隊,見到對方的援兵後,士氣受到不小的打擊,而對方顯然是早有準備,且士氣高昂,氣勢如虹,一旦投入戰斗,泥濘的河岸不利于他們全力攻擊,他們很可能被拖在河岸上,假如對方不止在這一處渡口登岸,等其他人馬渡河而來,沿著上下游河岸殺過來,他們腹背受敵,今天死在河灘上的很可能是他們。

    頭領的目光越過向著北河疾馳的張鴻數人,落在小舟中的謝蟬身上。

    陸續又有幾只小舟從大船上放下來,嘗試靠岸救人,他們能如此從容地渡河前來接應,對岸到底有多少人?

    頭領正自躊躇,河灘斜坡上倏地吼聲大作,數十道灰撲撲的身影從山坡隱蔽處跳了起來,大吼著往上沖,為張鴻一行人掩護。

    河灘上已經埋伏有成功渡河的士兵!

    他們早就渡河了!

    頭領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沒想到救兵來得這麼快,于莊縣又成了一座空城,便只留下區區幾百人守在于莊縣,假若救兵已經摸清于莊縣的虛實,兵分幾路,一路趁他們主力不在去奪于莊縣,那他們這一萬人馬就被堵在河岸上,成了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了!

    “回城!”

    撤退的淒厲號角聲響起,頭領當機立斷,不甘地掃一眼張鴻他們的背影,命令幾支隊伍留下繼續追殺、盡力阻礙救兵登岸、拖延時間,自己帶著主力隊伍撤往于莊縣。

    緊追在身後的馬蹄聲、怒吼聲沒有停下。

    箭支如雨。

    絕處逢生,張鴻和其他人驚喜地對望。

    一切都很近,又好像很遙遠。

    謝嘉瑯縱馬朝著河岸疾馳,眼楮一眨不眨,看著小舟上的謝蟬。

    她出現的那一刻,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因為生死之際,腦海里全是她。

    也只有她。

    他所有的歡愉。

    埋藏進心底深處、無法宣泄的情思剎那迸發。

    一生親緣淡薄,在嘲諷厭棄中長大,披荊斬棘,人不自棄。

    他持之以恆,堅毅固執。

    然而不論他多有恆心,多能吃苦,他都改變不了自己患病的現實。

    那種煎熬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而是終他一生。

    就連血肉相連的生身父母都無法承受那種日復一日的折磨。

    坎坷和打擊給了謝嘉瑯超出常人的理智。

    他深受疾病之苦,怎麼舍得把謝蟬也拖入看不到希望的黑暗中?

    他連奢望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有奢望就會想自私地佔有,歡愉的滋味太誘人,他會沉淪其中,無法自控,向她索求更多。

    曾經,一道藩籬豎在他和謝蟬之間,他被關在里面,謝蟬在外面。

    她來看他,手指從籬笆縫里伸進來,把好吃的、好玩的東西遞給他。

    後來,他怕自己失了分寸,在心里扎起一道籬笆,把自己的渴望深深地掩埋。

    可是,謝蟬就在他面前。

    一聲一聲,喊著他的名字。

    藩籬轟然倒塌。

    他想她。

    謝嘉瑯潰不成軍。

    馬蹄沖進河灘,陷進濕軟泥濘里,身下的坐騎速度慢了下來。

    他想也不想,跳下馬背,水步行,朝著小舟沖去。

    河水冰冷渾濁,衣衫很快濕透,身上傷口一陣陣劇痛。

    他繼續往前。

    這一刻,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他。

    哪怕他自己。

    水花飛濺。

    小舟里的士兵飛快搖動船槳,小舟越來越近。

    謝蟬立在搖擺的船頭上,和謝嘉瑯對視。

    她要來見他。

    現在,她見到他了。

    他瘦了,憔悴不堪,嘴唇發白,眉眼凶厲嚴肅,臉上、肩上都是斑斑血污,身上袍子□□涸的血塊染得發黑。

    血水從他身前漫開,染紅了大片河水,他好像已經失去知覺,雙眸直直地凝望著她,跌跌撞撞地朝她靠近。

    酸楚涌上來,脹滿謝蟬的胸口。

    她伸出手,在小舟靠近時,緊緊地扯住謝嘉瑯。士兵松開船槳,探身過來和她一起拽著謝嘉瑯上船。

    謝嘉瑯渾身濕透,上了船,還沒坐起身,謝蟬張開雙臂,撲上來緊緊地抱住他。

    她用盡全力。

    謝嘉瑯渾身是傷,早就力竭,全憑胸腔中的一口氣撐著來到她面前,被她一撲,再無力支持,人往後軟倒下去。

    謝蟬沒有松手,摟住他的脖子,人跟著整個壓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側。

    來找謝嘉瑯的路上,兩世記憶交錯,她心亂如麻,一時分不清前世和今生,茫然,疑惑,理不清頭緒。

    分別幾個月,幾次遇險,猝然和李恆相遇……此刻,見到謝嘉瑯了,謝蟬發現,看到他的一瞬間,紛亂已經迎刃而解。

    他就是他,不論前世今生,都是他。

    “謝嘉瑯。”

    她哽咽了一聲,心里被柔情填滿,除了叫他的名字,說不出話來。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依偎在他懷中,呼吸灑在他頸邊,喚著他的名字。

    觸手可及,肌膚相親。

    是真的,不是幻覺。

    謝嘉瑯抬起手,收緊雙臂,掌心落在謝蟬的縴腰上,輕輕地勾住。

    團團。

    他發不出聲音,雙眸合上,陷入黑暗。

    小舟在水中晃蕩。

    謝蟬忽然感覺到手上一片粘稠。

    她驟然回過神,從謝嘉瑯身上支起身,抽回自己的手。

    指間上全是血。

    謝嘉瑯的血。

    他昏睡了過去,臉色慘白,眉頭緊皺,像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謝蟬心里咯 一下,顫抖著抽出隨身帶的匕首,劃開謝嘉瑯身上帶血的衣衫。

    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淋灕,其中一道傷口在肩上,傷口很深,血不停地往外滲。

    謝蟬心疼萬分,劃破布條,包住他的傷口,扎緊。

    忙亂中,一只只小船從他們所在的小舟旁經過,在大船的掩護下靠岸,船上士兵大聲呼喊,逃到岸邊的人紛紛棄馬登上船。

    大船離岸邊越來越近,追擊的隊伍想以逸待勞,沒有再往前追趕,一邊躲避一輪又一輪的箭雨,一邊飛快重整隊伍,佔據住地勢高的山坡,把整個河灘地勢低窪的地方包圍住,為攻擊做準備。

    士兵搖動船槳,駕駛著小船,飛快離開渡口,朝大船劃去。

    謝蟬回到大船上,安置好謝嘉瑯,請來軍醫,軍醫解開布條,重新為謝嘉瑯上藥、包扎傷口。

    “血止住了,死不了。”

    軍醫擦一把汗,語氣肯定地道。

    謝蟬臉色緩和了一些,幫謝嘉瑯掖了下被角,掀開簾子。

    一簾之隔的隔壁,張鴻席地而坐,上身赤著,豆大的汗珠從頰邊滾落,軍醫正在為他取扎進骨頭里的箭頭,他咬著牙,全身緊繃,手臂上青筋顫動。

    感覺到謝蟬投過來的視線,他抬起頭,大汗淋灕的臉上揚起一道笑容。

    “九娘,大恩不言謝。”他戲謔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我張鴻一表人才,風流倜儻,是公認的美男子,不會讓你吃虧……”

    軍醫手中的刀刮出一支箭頭。

    張鴻打了個哆嗦,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謝蟬挑了挑眉。

    張鴻臉龐漲紅,尷尬地閉上嘴巴。

    謝蟬沒作聲,等軍醫為張鴻處理好傷口,她示意其他人出去。

    “張公子,我有件事求你。”

    *

    兩人談完話,謝嘉瑯還昏迷不醒。

    大船回到對岸,士兵送他們下船。

    張鴻被攙扶著登岸,抬頭環顧一圈。

    一道熟悉的身影騎馬立在山坡上,身旁護衛簇擁,靜靜地俯視著他們。

    張鴻眼中浮起驚喜之色,推開攙扶自己的侍從,快步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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