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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折枝 -> 番外 前塵 番外 前塵
- /263686折枝最新章節!
段凌始終記得城東那盞走馬燈。燈面上畫了栩栩如生的花鳥人物,蠟燭一點,整盞燈就緩緩轉動起來,那些花花綠綠的小人兒變得愈加活靈活現。他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覺擠進人群中,等回過神來時,已經松開了父親的手。
他一個人走在茫茫夜色中沒過多久,就有一道高大的黑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接下來的一切如同噩夢。
他被一個陌生男子擄走,離開了家鄉青州城,去往不知名的遠方。他那年剛滿九歲,已經開始習武了,一路上哭鬧不休。那男子十分凶惡,對他非打即罵,幾回下來,他終于不敢再笑了。如此過了大半個月,道路漸漸崎嶇起來,最後上了一座又高又險的山峰。
段凌後來才知道,這山名叫天絕山,是江湖上人稱魔教的天絕教的總壇。跟他一道被擄來的,還有十幾個差不多年紀的男孩,他們被關在一間漆黑的狹小的屋子里,每日的飯食都是從窗口丟進來的。人人擔驚受怕,啜泣聲不絕于耳。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一日,那扇緊閉著的屋門忽然開了。
久違的陽光從外頭照進來。
段凌一時不能適應,不由得抬手擋了擋眼楮,然後就見一個少年踏著金色光芒走進屋來。
那少年一身玄衣,身上未佩任何飾物,只一頭烏發用金冠束著,愈發襯得臉容如玉。他年紀只比段凌略大兩歲,卻是神色驕矜,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氣勢。
那兩個凶神惡煞的看守,在他面前卻是俯首帖耳,一口一個“公子”地叫著。
那少年眼風一掃,目光在眾人身上掠過,問︰“這些就是師父要的人?”
“是。”
“右護法吹噓說抓來的個個都是練武之材,我瞧著也不過如此。”
那看守望立刻奉承道︰“說到習武的天分,又有誰能及得上公子您呢?”
“是是是,教主時常說,日後繼承他衣缽的人,非公子您莫屬。”
少年嘴角微彎,似笑非笑道︰“這等話,師父又豈會隨意對旁人說?”
他話音未落,就听“哇”的一聲,原來是一個年齡尚小的男孩,因受不住害怕哭了出來。
那少年突然被人打斷,臉色立刻就沉了下去,慢慢取下別在腰間的鞭子,道︰“如此不懂規矩,就算被師父收做了徒弟,日後也難免闖出禍來。嗯,既然被的撞見了,我就先替師父教訓教訓罷。”
說著,高高揚起了手中的鞭子。
段凌是習過武的,看出這少年身懷內力,這一鞭子打下去,普通人肯定受不住。他也不知怎麼頭腦一熱,就沖過去擋在了前面。
那少年“咦”的一聲,挑高眉毛瞧了瞧段凌,手上力道卻分毫未減,重重一鞭打了下來。
段凌的脾氣也倔,手指都在發抖了,卻硬撐著沒有逃開。
那少年小小年紀,鞭法竟已練到了收發隨心的地步,鞭尾快打到段凌臉上時,突然手腕一轉,硬生生從他耳邊擦了過去。
鞭子“啪”的一聲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印痕。這一鞭用足了勁力,若是打在段凌臉上,只怕當場就要破了相。
段凌嚇出一身冷汗。
那少年反倒嘻嘻笑起來,問︰“你叫什麼名字?”
段凌只是瞪視著他,沒有作聲。
“哼,好倔的脾氣。”
那少年手腕一揚,又待再次揮鞭,卻听外頭有人喊道︰“大哥。”
嗓音溫和,直如春風一般。
那少年听了,臉上終于露出真正的笑意,回頭道︰“弟弟,你怎麼來了?”
“今日天氣不錯,我想下山去買琴譜,大哥陪我一起去罷。”
說話問,又走進來一個白衣少年。
他跟先前那使鞭子的少年一般長短,一般相貌,兩個人站在一處,正如面對面照鏡子一樣。
段凌一看就知倆人是一對雙生兄弟,只是他們外貌雖然相似,氣質卻是大相徑庭。一個是一身戾氣,另一個卻溫文爾雅,令人一見就心生好感。
那弟弟道︰“大哥正在忙嗎?”
“沒有,我來瞧瞧師父新收的徒弟。現在已經見過了,這便陪你下山。”
“怎麼教主要收這麼多弟子?”
那哥哥笑了一下,意味深長道︰“師父自然有他的用意。”
說著,他又瞧了段凌一眼,說︰“小子,我的名字是陸修文,你可要記清楚了。”
他仰了仰下巴,在這一天的陽光下,驕傲得不可一世︰“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師弟了。”
02
當陸修文的師弟絕對是一種折磨。
跟段凌一道被擄來的人里,最終只有七個人成為了魔教教主的徒弟,而其他人去了哪里,段凌始終都不知道。至于他們七人,雖然名為教主之徒,卻只被傳授了內功心法,且被逼著每日修習,若有人敢偷懶,動輒就是一頓打罵。
而段凌由于那日得罪了陸修文,日子就更不好過了。陸修文以師兄自居,動不動就使喚段凌辦事,若是辦得差了,自然少不了被他折騰一番。
不過一段日子下來,段凌倒是知道了陸修文的弟弟名陸修言,兄弟倆父母雙亡,從小就在天絕教中長大。陸修文武學天分極高,乃是魔教教主的愛徒,陸修言卻絲毫不懂武功,平日更喜歡彈琴下棋、吟詩作畫。
陸修言生性和善,有時見段凌被欺負得狠了,常會替他求情。因此在魔教中,段凌就只得陸修言一個朋友。
這日段凌跟陸修言約好了下棋,他因為要練功,到得稍微遲了些,遠遠就看見陸修言已經坐在亭子里了。
陸修言愛穿白衣,這日也是穿了一襲純白的衫子,見段凌來了,便抬頭笑道︰“阿凌,你來遲了。”
段凌道︰“對不住,我今日……”
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總覺得眼前的陸修言有些古怪。
他仍穿著慣穿的白衣,薄唇含笑,手中捻著一枚棋子細細把玩,見段凌的話只說了一半,便瞥他一眼道︰“怎麼?可是今日功夫練得不好,被教主責罰了?”
他神情語氣都與平常一般無二,唯獨眼神……那眼底似藏著鉤子,目光一轉,就像撓在人的心尖上。
陸修言絕不會有這樣的眼神。
段凌心念一動,忽然伸手去奪他手中的棋子。他自然而然地出手還擊,與段凌連過數招,並輕易將人制住了。
段凌一只胳膊被他扭在背後,回頭道︰“你果然不是修言。”
陸修文這才知道已被識破,哈哈笑道︰“師弟是如何認出我的?”
一邊說,一邊松開了段凌的胳膊。
段凌對他又恨又怕,倒是不敢不答,道︰“你跟修言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除了相貌生得一樣,再無其他和似之處,只不過是換了身衣服,豈會認不出來?”
陸修文听了這話,面上笑容倏然隱去,盯著段凌看了一會兒,道︰“師弟當真覺得,我跟修言截然不同?”
“那是自然。”
“不論何時何地,也能認得出我?”
段凌覺他問得古怪,且被他這樣瞧著,心中大不自在,便沒有再理會他,自己轉身去找修言了。
走出去老遠,還听見陸修文自言自語道︰“有趣,真是有趣。”
從此以後,陸修文愈發喜歡戲弄段凌了。
他總愛換陸修言的衣裳,份作弟弟的樣子來找段凌,無論神志語氣,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是無一例外,每次都會被段凌識破。
陸修文頗覺失望,下次又會假扮得更為用心。這對他而言,就像是一種新奇的游戲,而段凌卻是不勝其擾,恨不得見了陸修文就繞道走。
陸修文深受教主寵信,平日里驕橫跋扈、心狠手辣,教內許多人都怕他。
段凌也是一樣。
他對陸修文有種說不出的恐懼。
他始終記得那一日,緊閉的屋門突然打開,陸修文一步步從外面走進來,眼角眉梢俱含著笑意,神采飛揚,容顏如玉。
這樣的人一旦刻進心里,要想將他忘記,除了將一顆心硬生生剜去,再無別的辦法。
03
段凌名義上是教主的徒弟,在教中卻並沒有什麼地位,他平日里行事雖然處處小心,卻還是惹上了麻煩,同右護法的手下起了爭執。此事鬧得頗大,兩個人大打出手,差點連教主也驚動了。
陸修文當時正陪著教主處理教務,听得消息,急匆匆趕了過來。他也不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只目光在段凌臉上掃過,冷笑道︰“師弟真是好大的膽子,連右護法的人也敢得罪?還不趕緊賠禮道歉?”
段凌梗著脖子不說話。
陸修文歷練得幾年,愈加喜怒不形于色了,取下腰間的鞭子來,道︰“既然師弟這麼不知輕重,那我這當師兄的,少不得教訓你一番。”
說罷,深深望了段凌一眼,而後手腕揚起,狠狠一鞭落下。
陸修文隨身的鞭子是特別鞣制過,打在身上立刻就見血了,直疼進骨頭縫里,段凌卻緊咬著牙關沒有出聲。
陸修文見狀,抿了抿嘴唇,又是唰唰唰幾鞭打在他身上。
段凌雖練了幾年武功,但畢竟根基尚淺,一頓鞭子下來,身體支撐不住,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
陸修文並不收手,一套鞭法出神入化,專挑人身上最痛的地方打。段凌硬撐著沒有求饒,不一會兒就被打得鮮血淋灕,疼得在地上打滾。
那右護法早已來了,見陸修文當真下了狠手,方走上來勸道︰“罷了罷了,再打下去,可真要斷氣了。”
陸修文慢慢收了鞭子,瞧也不瞧段凌一眼,笑道︰“不過是個不識好歹的臭小子,死了也就死了。”
“到底是教主的弟子,若真鬧出了人命,你我都交代不過去。”
陸修文這才一揮手,道︰“把人帶下去罷。不必給他醫治了,正是要他痛上幾天才好。”
“是。”
自然有教眾領命而去,將段凌送回了房間。
因了陸修文的吩咐,誰也不敢給他治傷,段凌一個人躺在床上,傷口處火辣辣地疼,血還在往外淌著,只怕不多時就要死了。
他在魔教蹉跎數載,如今也不過是十來歲的少年,想到自己就快死了,心中自是說不出地害怕。再想到陸修文鞭打他時,臉上猶自掛著笑容,那痛苦竟似又深了一層。
段凌抬起胳膊蓋住眼楮,正想著就這樣疼死算了,卻听有人推門而入,叫他道︰“阿凌。”
段凌睜開眼楮,見了來人熟悉的而容,不由得又驚又喜︰“修言,你怎麼來了?”
“我听說你出了事,當然要來瞧瞧。”陸修言幾步走到床前,見了段凌遍體鱗傷的樣子,心中大為不忍,“可惜我知道得晚了,否則還可勸一勸大哥。”
段凌搖頭道︰“你肯來看我,我心中已是感激不盡了。”
陸修言道︰“阿凌,我大哥他……”
段凌听他提到陸修文,立刻打斷道︰“你們倆兄弟情深,我不願在你面前說他的壞話,你……你也別再提起他了。”
陸修言見他如此,只得壓下了話頭,從懷里取出一瓶傷藥,道︰“你傷得不輕,我先替你上藥罷。”
段凌嘴上不說,心中卻想,在這天絕教中,只有修言一個人待他好。
陸修言拿來的傷藥極為管用,抹到身上後,段凌只覺得傷處一片冰涼,原先灼燒般的痛楚減輕了許多,不知不覺間,竟這麼睡了過去。
陸修言輕手輕腳地上完藥,又仔細給段凌包扎好傷日,才轉身出了門。這時天色已暗,他卻並不同自己的房間,反而去了隔壁陸修文的屋子。
陸修文屋里有一只石甕,甕里養著一條小金蛇。那條蛇小巧玲瓏,渾身金燦燦的顏色,雙目間有一條紅線,端的是劇毒無比。陸修文每日用各種珍奇藥材喂養著,養了兩三年之久,才將它養到手指粗細。
陸修言進來時,陸修文正在喂那條小金蛇,背對著他問︰“師弟怎麼樣了?”
“已經給他上過藥了,現在睡著了。”陸修言將那瓶藥放在桌子上,道︰“既是你的傷藥,你怎麼不親自送去?”
“我剛當眾打了他一頓,又悄悄去送傷藥,豈不是讓人知道我是在做戲了?”
“我知道大哥是為了護著阿凌,你若不當眾責罰他,只怕右護法日後會暗中報復,不過你下手也太重了些。”
陸修文笑道︰“我自有分寸。不過是些皮肉傷,傷不到筋骨的。”
自家大哥的本事陸修言是知曉的,便也不再多說,走過去瞧了瞧那小金蛇,道︰“這蛇倒是快要養成了。”
“不錯。”陸修文不知想到什麼,眼中微微含笑,說,“不知師弟怕不怕蛇?改日叫小蛇去咬他一口。”
他說得輕巧,陸修言听了,卻是大吃一驚。他精通藥理,知道這小金蛇是何等稀罕之物,陸修文精心喂養著,待到養成之時,給它咬上一口,毒液入體,便可平添數年功力。
尋常人自己受用還來不及,豈會白白送給別人?
陸修言道︰“這小金蛇花了大哥許多心血……”
陸修文渾不在意,道︰“我自己養的蛇,愛讓它咬誰就咬誰。”
陸修言回想起之前種種,忍不住道︰“大哥對阿凌……好像特別上心。”
“有麼?不過是覺得他比旁人有趣而已。你不知道,有好幾次我扮成你的樣子去找他,都被他認出來了。”
陸修言心中一動,說︰“我記得大哥說過,將來喜歡上的那個人,定要將你看作是獨一無二的。”
“的確如此。”
陸修言想到段凌對大哥的態度,隱隱覺得不安︰“要是那個人並不喜歡你呢?”
陸修文怔了怔,隨即大笑起來。
他當時何等自負,眉峰一揚,斷然道︰“那我就打斷他的腿,用鏈子將他鎖起來,叫他不得不喜歡我。”
04
一晃又是數年。
段凌在魔教忍辱偷生,終于也長到了十六歲的年紀。當時跟他一起被教主收為徒弟的人,每隔一年都會少掉一個,到如今只剩下兩個人了。
段凌料想其中必有玄機。當年魔教的人擄了他們回來,總不會只是讓他們當教主的弟子這麼簡單。他在魔教多年,也學會了一些心機手段,暗地里多方打听,才知那教主練的乃是一門邪派功夫,練到第七層後便再無寸進,需得吸取同門之人的功力才能有所突破。那教主抓了人來當他的徒弟,逼著他們練那邪門武功,就是為了吸他們的功力。
段凌探听到了真相,自然不肯坐以待斃,只是魔教總壇建在山頂上,上山下山只得一條路,又有重重關卡守著,段凌想盡了辦法,也尋不到逃出去的機會。
他每日提心吊膽,只怕哪天會輪到自己頭上。
這天夜里,段凌睡得正熟,忽然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他睜眼一看,只見月色茫茫,面前之人的臉孔在黑暗中有些模糊。那人只穿了一件單衣,赤著雙足,連頭發都來不及束起,抓著他的手道︰“教主明日就要拿你練功了,快跟我走!”
段凌一個激靈,忙從床上跳了起來,胡亂穿上衣服,跟著他出了門。
山間彌漫著薄薄霧氣。
段凌奔跑間呵出的熱氣將那薄霧吹散了一些,他剛剛被叫醒,仍有些茫然無措,只知道要想活命,今夜非逃不可。
一切都是慌亂而急迫的,唯有前方那人握著他的手,溫暖有力。
不知跑了多久,那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望住段凌。
“再往前就有人看守了,你一個人走罷。”
段凌驚訝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那人搖搖頭,將一塊烏黑的令牌塞進段凌懷里。或許跑得太急的緣故,他的嗓音比平時更為低沉一些︰“教主聖令只有一塊,若兩個人走,當場就會被人識破。”
“但你偷了教主的令牌給我,萬一……”
“無事,我自有脫身之法。”那人推段凌一把,催促道,“來不及了,快走!”
段凌握著他的手不肯放,問︰“為什麼冒險救我?”
月光靜靜照在那人的臉上,明眸善睞,一如畫中之人。他微微笑了一下,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傾過身來,柔軟的唇貼上段凌的嘴角。
05
一吻過後,陸修文重重推了段凌一把,轉身就走。
他步履飛快,並不回頭去看段凌,跑出幾步後,遠遠听到段凌在身後喊︰“修言,我定會回來救你的!”
陸修文腳下踉蹌一下,仿佛被人當胸射了一箭,猛地跌倒在地上,他武功何等了得,竟然平地摔了一跤,痛得站也站不起來。
段凌喊的是陸修言的名字……
他將他誤認成了別人。
原來,這世上並沒有人將他當作獨一無二的存在。
陸修文真想閉上眼楮不再醒來,但是不行,他剛偷了教主令牌,放走了段凌,還有許多事要等他善後。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從地上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去。他先前走得太匆忙,連鞋子也來不及穿,這時方覺硌得腳生疼。他自知血流了一地,卻並不低頭去看,只獨自走在這茫茫的夜色中。
沒過多久,寂靜的山林里就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是右護法帶頭來抓他的。
陸修文跟右護法向來不和,對方當然不會給他留情面,開口就道︰“教主聖令被盜,特命我來捉拿叛徒。”
明晃晃的火把照得人有些眼花。
陸修文眯了眯眼楮,背脊挺得筆直︰“我是不是叛徒,要教主說了才算。”
右護法一揚手,道︰“帶他去見教主。”
教主聖令被盜,在天絕教中自是一樁大事,更何況被陸修文放走的,又是教主要拿來練功的段凌,教主知道後大發雷霆,弄得教中人人自危。
陸修文反倒是最平靜的一個。
他被人押著進了正殿,跪倒在冰冷的石磚上,視線所及之處,是一雙黑底金邊的靴子。
陸修文等了一會兒,才听見教主的聲音響起來︰“你可知道,本座明日要用那姓段的小子練功?”
“知道。”
“那你還放他逃走?”陸修文抬起頭來,看向那高坐在教主寶座上的人,冷靜道︰“師父要練功的話,眼前不是還有一人嗎?”
教主瞧了他一眼,不禁大笑起來︰“本座從前倒不知道,你竟蠢到這般地步。你為那傻小子丟了性命,當真值得嗎?”
陸修文想到段凌臨走前的那聲修言,心中驀地一痛,卻道︰“他是我師弟,我自然要護他周全。”
教主听了這話,眼神微微一動,說︰“嘿,在這天絕教中,可沒有什麼師兄師弟,只有成王敗寇。本座當年只收你一個徒弟,其他弟子都拿來練功,就是怕你不小心動了真心。沒想到,你還是令本座失望了。”
他沉吟片刻,道︰“本座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現在去將那姓段的小子抓回來,本座就既往不咎,饒你一條性命,你看如何?”
陸修文沒有出聲,只是跪著不動。
“執迷不悟。”
教主冷笑一聲,起身走到陸修文身前,慢慢抬起手掌。
陸修文知道被吸走內力的人都是什麼下場,他並非不覺得害怕,只是……
他閉了閉眼楮,在心底輕輕念那個名字。
阿凌。
—《前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