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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歷史軍事 -> 滿朝文武被我卷的睡不著 -> 第102章 無關黨爭,只為黎民 第102章 無關黨爭,只為黎民
- /296846滿朝文武被我卷的睡不著最新章節!
顧望之抬手,竟發現自己手背上似乎因為方才搬動碎石沾染上了些許血跡,她俯下身去,在河水里淌了淌,可那水早已是一片污濁,便是洗去了血跡,也仍舊會留一手污泥。
她緩緩將雙手都靜靜地放置在河水中,良久,抬首看向顧望城,問道︰“阿城,若有一趟渾水,我要拉你下去,你怕嗎?”
顧望城聞言,先是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了顧望之話中的含義,他垂眼看向顧望之,眼眸堅定道︰“亦余心之所向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好,”顧望之起身,扭頭看向顧望城︰“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你講。”顧望城道。
“其一,我要你將安定橋坍塌原由匯整成冊,我要這樁樁件件,都成為江敏殺人的證據,叫他辯無可辯。其二,我要你將這份證據分別交由京兆府、御史台、大理寺主事;至于其三……“顧望之一頓,緩緩道︰”我要你作一幅畫。”
“畫什麼?”
“畫你所見,”顧望之握住顧望城的手腕,眸色灼灼,“畫驟然斷裂的橋難,畫砸入河底的裂柱,畫眼睜睜瞧著自己身懷六甲的妻子不不幸遇難卻無計可施的丈夫,畫在將亡之時,仍舊支撐著手肘,為她的孩子作最後的庇護的母親。”
顧望城心中一震,當日種種仿佛就在眼前,他晦澀著嗓音道︰“你是要將這些交給攝政王的人,借他們之手為狀告江敏?”
“不,”顧望之搖了搖頭,“我如今在太子一黨,若是當真在暗地里做了把對太子不利的證據交由敵方手中之事,那即便我當真是為了那些無辜枉死的黎民百姓,只怕也會叫旁人覺得我身在曹營心在漢,如此饒是我長了一百張嘴,也無可辯駁。況且若赫連 的人先行狀告,只怕他們會禍水東引,借機將這把髒水潑到太子身上。”
“那你是要……”顧望城有些不解道。
顧望之定定地看著面前之人,眼眸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我要親自上奏天听,狀告江敏。”
唯有她親自狀告,方才無關黨爭,只為黎民。
顧望城聞言,眼眶幾乎剎那便紅了半圈。他比任何人都知曉,這對顧望之而言意味著什麼,她可能會失去她如今辛苦所得到的一切,失去她歷經諸多苦難才爬到的位置。
可她明明可以不管的,她甚至可以不去追查,如若不然他便發現不了其中的蹊蹺,那江敏大可將坍塌一事推脫于雨季水患沖刷,頂多便是個監管不當之過,太子也可以繼續持掌工部。
如今她卻願意為了那些無辜受難的百姓去對抗她幾乎無法抗衡的力量,甚至要面臨未卜的風險。
顧望之,原來至始至終,我都小瞧你了,顧望城喟嘆。
她從不是個謹小慎微,承顏侯色之人。相反,她的靈魂,果敢,堅毅,在聵暗的黃昏中,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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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 鐵青著臉色看完了這本奏章,猛然將其重重拍在桌案上︰“好個江敏,竟仗著父皇恩寵囂張至此!”
安平橋坍塌一事非同小可,事關民生百態,父皇尤為重視,可工部遞上來的折子,字字句句卻都將原由推至護城河雨季水患之禍,對修繕時的偷工減料,倒吃回扣絕口不提。
“江大人連皇城根眼皮子底下的工程尚敢如此,只怕以公款吃回扣之事,絕不在少數。”顧望之拱了拱手道,“還請殿下下令,徹查工部賬目。”
赫連 抿了抿唇,江敏以權謀私,貪贓公款之事他不是不知曉,可總是心軟念及舊情,有些事替他遮掩著便也過去了,可誰知他是個不長記性的,行事愈發無所畏懼,如今竟動了安定橋修繕公款的腦筋。
他前幾年才因秦啟失了兵部,如今若再因此事失了工部,那他手中能與赫連 抗衡的底牌,便又少了一張。
“此事本宮定會細查,江敏受賄貪污,也理當受罰。”赫連 不動聲色地將那份奏折收了起來,淡淡道。
顧望之默然半晌,方才又開口問道︰“殿下認為,江敏該受何罰?”
赫連 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顧望之會反問于他。只是此事實在難辦,罰的太重,便丟了工部,罰的太輕,又堵不住悠悠眾口,叫他進退兩難。又閉目思忖了片刻,緩緩說道︰“安定橋一事死傷眾多,本宮定然是要給那些無辜受難的百姓一個交代的。可江敏乃是老臣,雖有貪污受賄,對父皇確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本宮會稟明天听,責令江敏免去工部尚書一職,降為侍郎,罰其半數家產充公,停俸三年。”
免去尚書將為侍郎,顧望之心中冷笑,若無新尚書上任,江敏仍可借侍郎之名代掌工部,過不了兩年待風頭過去,自然又是官復原職。那那些枉死的百姓,他們的命,便一文不值嗎?
顧望之又遞上一本六律道︰“依先祖律例,若有作奸犯科、貪贓壞法達百萬貫者,則免冠罷職,流于嶺南,贓吏子孫,不得入仕;坐贓千萬,而禍及黎民性命者,立斬,棄于市。”
“啪!”赫連 猛然將那本六律棄扣在桌案上,他起身,緩緩踱步在顧望之周遭繞了半圈,深吸了一口氣道︰“顧望之,你應該知曉江敏于現在的本宮而言意味著什麼。本宮已經丟了兵部,不可再失工部,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本宮不信你不懂。”
“安定橋一案死傷無數,天子腳下若仍由得尸位素餐、貪如饕餮者橫行法外,朝堂中便人人皆可效之仿之,屆時 簋之風、文恬武嬉,便是有朝一日殿下得登大寶,欲一展雄圖偉略,卻發現朝堂之內早已是一濁污於,君不是君,臣不是臣,便可知此乃今日姑息放縱之罪也,”顧望之叩首,語氣卻堅定地不容一絲動搖,“故江敏大罪,不死,不足以息民憤;不死,不足以正朝野。”
赫連 一楞,似是微微有所觸動,只覺得一時心亂如麻,他閉眼,像是在問顧望之,又像是再問自己︰“那本宮呢,讓本宮自折親信,本宮又能得到什麼。”
“殿下舍一人,得天下人。”顧望之直起身子,看向赫連 道︰“會叫天下人皆知,殿下公正律直,仁德愛民,”
“呵,”赫連 輕笑一聲,頗帶了幾分嘲弄的意味,又低聲喃喃道,,“仁德,父皇以仁治天下,本宮便似乎一輩子都要被圈囿于這二字中不得脫身。”
“本宮為民,又有何人為本宮?”赫連 俯下身子,垂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跪在他面前的顧望之,“江敏是貪,可他能為尚在潛龍之時的父皇以死相諫,亦能成為本宮手中制衡赫連 的兵刃,哪怕此刻有只利箭朝本宮直直刺來,他也能擋在本宮身前甘願赴死,顧望之,你能說他不忠嗎?”
他伸出手,猛然扣住顧望之的下巴,逼著她直視自己,聲音中帶著絲絲寒意︰“那你呢,顧望之,你又當真是忠于本宮嗎?”
顧望之對上赫連 漆黑的眼眸,目光沉靜,又堅定有力︰“百姓是殿下的子民,天下是殿下的天下,望之忠于蒼生黎民,自然也忠于殿下。”
赫連 忽而埋首嗤笑出聲,隨即又恢復了以往溫潤和煦的模樣,仿佛方才的陰霾沉郁不過一剎的假象,他伸手扶起顧望之,唇邊噙笑道︰“江敏之事,本宮定會給你個叫你滿意的決斷,但絕非是現在,你,懂嗎?”
顧望之抬眼看向赫連 ,便知于他心中,權勢利益,黨爭角逐,早已勝過蒼生大義,那麼他的仁德,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她深閉了閉眼,垂手叩拜道︰“諾。”
顧望之啊顧望之,她忍不住自嘲,你非要來試探人心,可人心總是會叫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