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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郵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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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7337雪落擁花最新章節!

    畢業典禮那天,晴,萬里無雲。

    上午,來自K大各個校區的畢業生,從長春的各處角落出發,雲集在前衛校區操場之中。

    程良智想,K大每一屆的學子,真正全體見面的機會也就是只有兩次。

    一次是在新生的入學典禮,另一次就是現在的畢業典禮。

    同樣是在這個操場,上一次自己還是一身迷彩,現在已是一身的學士服。他回想起入學典禮情形,恍如昨日一般。

    不知她坐在哪個角落,程良智探頭四處張望了一番。

    他找到了新聞學院的位置,但都是一群群學士服的畢業生摩肩擦踵,並沒有分辯出陳鎂君的身影。

    手機響了,是她,“在哪呢?沒看到你。”

    “我也在找你,找到你們新聞學院的位置了。”

    “我就在前排第五、六、七•••第八個就是我,看到了嗎?我給你招招手。”

    “看到了,我在你東南方向,再向右看,看到我了嗎?”

    陳鎂君轉身,看到了向她招手的程良智。“看到了,畢業快樂!良同學。”

    “畢業快樂!鎂同學。”

    畢業快樂——程良智第一次听到這種祝福,以前听到都是祝工作順利、願未來生活如意,針對的都是畢業以後日子,並沒有對畢業這個事情進行祝福。

    畢業是快樂的嗎?鎂君說是就一定是了,此時的良智笑的很開心。

    天氣晴朗,長春蔚藍的天空是多麼遼闊,就像是未來在招手,讓自己一躍投入其中,盡情翱翔。

    上午學校畢業典禮結束,下午進行的就是各個學院的學位授予儀式。

    孫院長給程良智撥完流甦後,胡副院長把學位證發給他。

    “恭喜你,程良智,”胡副院長說,“小可也讓我轉達她的祝賀。”

    “謝謝胡院長,”程良智說,“也替我謝謝小可姐。”

    畢業了。

    十幾年的學生生涯終于畫上了一個句號,大家即將各奔東西。

    程良智和陳鎂君預定的是三天後飛往上海的機票。

    晚上,575宿舍里去了學校旁邊的燒烤店,這是大家在學校期間最後一次喝酒了。

    明天伍億就會去北京,他們公司要求的報到時間早。文秋培是第二天的車票,他最終還是選擇回了山西老家。

    宿舍里唯一還有暑假這個概念的就只有胡少聰了,他笑著說︰“讓我來一一把你們都送走。”

    那晚,大家並沒有說多少分別的話,只是簡單地互相祝福,互相調侃,一次次舉起酒杯。

    四人搖晃著、互相攙扶地回了宿舍。程良智喝了太多,倒頭就睡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口干舌燥,起身倒了杯水喝下去。

    此時,外面天際已魚肚白。寢室里,另外三個家伙躺在床上睡得死沉,發出熟悉的呼嚕聲和磨牙聲。

    這樣的場景,程良智以前不知道見過多少次,可是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他睡不著了,站在窗台上吹著晨風。鎂君這時候在干嘛呢,肯定睡的香甜,做著一個美好的六月的夢。

    程良智突然意識到,自己四年來居然沒有給鎂君寫過信。他有股沖動,想要立馬寫一封情書給鎂君。這個想法仿佛像是一盞明燈,將此時良智心里想要對鎂君說的話一下子映得明亮起來。

    于是他回到自己的書桌前,打開台燈,動筆寫了起來。心里的話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程良智足足寫滿了兩大頁紙。

    程良智知道自己寫地沒有章法,想到什麼就寫什麼了。可信上面的每一句話,她都會明白的。

    上午,575宿舍里第一個分別來臨了。

    伍億笑著看他們,“昨天說好的,不能傷感。那句詩說的好——‘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我和少聰自不必說了,都是在北京。山西和上海離北京也不遠,現在交通方便,隨時都可以見面的。”

    伍億沖大家擺了擺手,轉身向不遠處的溫姝琪走過去。

    溫姝琪接過他的行李箱拖著,“這麼快就分別完了?還以為要好久呢。”

    “有什麼要刻意分別的,又不是以後見不著面?”

    “這麼灑脫,”溫姝琪笑著說,“可你的眼眶怎麼紅了?”

    ————

    程良智買了信封,貼好郵票,把早晨寫的情書放了進去。

    這一次,他要自己當一個郵差。

    一來放在郵箱里時間來不及,二來也免于方鴻漸的擔心——“這信像支火箭,到落地時,火已熄了,對方收到的只是一段枯炭。”

    自己來當郵差,斷不至于陳鎂君收到時,火已熄滅。

    中午,程良智來到陳鎂君的宿舍樓下。

    宿管阿姨已經認識他了,“找鎂君嗎?上午看到她們出去了。”

    “沒關系的,那麻煩阿姨您把這封信交給她。”

    別人交給她的話,應該會更加驚喜吧。程良智想。

    程良智再三跟阿姨確認了信的重要,然後把信托付給了她。

    當信離開手的那一刻,程良智突然覺的‘這支火箭’的火苗已經開始燃燒,恨不得立刻交到陳鎂君的手里。

    他一個人在前衛校區里隨便轉著,心里想著可能會和陳鎂君不期而遇,嘴角上又掛起一絲笑意。

    在一個轉角,程良智突然看到了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黃素兒?”他輕輕喊了出來。

    前面的女生愣了一下,她回過頭,笑了起來︰“良智,好久不見。”

    原來黃素兒已經回國一周了。

    “可真是夠朋友的,回來這麼久都不告訴一聲。”

    “這真的抱歉了,回來後本想聯系你,看到你們這幾天就畢業了,肯定是各種聚餐、各種拍照留念的。再說了,又擔心你女朋友誤會,是叫陳鎂君,我沒記錯吧?”

    程良智點了點頭,“怎麼會誤會呢?還想介紹你們認識的。”

    “你就不怕我倆打起來?”黃素兒幽幽地說。

    “放心,你的事我都跟她坦白過了。之前是追求未遂,現在是老同學、好朋友嘛。”

    “好一個‘追求未遂’,可你怎麼知道當事人怎麼想呢?”

    “放心好了,鎂君不會多想。”

    “那我呢?”黃素兒側著臉看程良智,“你不會以為我甘心以‘未遂女朋友’的身份,去見你現在的女朋友吧?”

    “••••••”

    “哈哈,開玩笑的,我不會打一個有女朋友的人的主意,”黃素兒狡黠地眨著眼,“我只是有點後悔,當初沒有留下來。”

    “難道在俄羅斯的白銀文學就學會了‘得了便宜還賣乖’嗎?”

    之後兩人又談了很多,黃素兒研究生已經在讀一年了,還需要兩年畢業。

    黃素兒又問了他工作的事情,程良智跟她講了自己和鎂君都在上海工作。

    “這麼說,以後連找你蹭飯吃的機會也沒有了?”黃素兒說。

    “你這話說的,你隨時來上海,我倆隨時請你吃飯。”程良智說,“不過你是個大忙人,還要繼續讀博,確定去北大了嗎?”

    “還沒有確定,又不是想去就都能去的。”

    到了飯點,黃素兒要請程良智吃飯,祝賀他畢業。“要不要跟你女朋友報備一下?還是說,得提前申請。”

    程良智無奈地看著她,“現在怎麼這麼愛開玩笑了,去俄羅斯進修完,說話越來越不符合你文學院院花的氣質了。”

    “我本來就不是,至少在你面前不是。”

    陳鎂君和舍友孫嘉欣等人在外面吃過飯回宿舍的路上,听到後面有人在喊“嘉欣。”

    回過頭,原來是趙盼盼,她和孫嘉欣是老鄉。陳鎂君曾做過一次驚月詩社的報道,也認識了趙盼盼。

    “盼盼,北京那麼好的單位都簽了,為啥又毀約去了上海?”孫嘉欣問道。

    “可能是北京太干燥了,不適合我。”趙盼盼回答。

    “哈哈,我們的盼盼是水做的,在北京會被蒸發掉了。”孫嘉欣說。

    陳鎂君說︰“嘉欣,還有一點你沒有想到。江南的意境比較適合寫詩,這樣,我們的趙社長才能繼續為我們寫出揚葩振藻的詩歌。”

    趙盼盼說︰“你們又笑我,嘉欣陪我去那邊的復印社拿點東西吧,稍微繞幾步路而已。”

    大家陪著趙盼盼一起,路過餐廳時,她突然說︰“你們看那不是素兒學姐嗎?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眾人順著她的指間看過去,果然是黃素兒。

    “她對面的是誰,莫非是她的男朋友?”

    陳鎂君只看背影也知道那人是程良智,“不可能,”她脫口而出。

    孫嘉欣剛想說,你怎麼知道的,仔細看了看那男生,認出來是程良智。

    趙盼盼說道︰“听別人說素兒學姐有男朋友了,別的學院的,以前就追過她。應該就是她對面坐著的那個男生吧?你看素兒學姐的表情多麼親切。”

    “不是的,”孫嘉欣說,“那是鎂君的男朋友程良智。他不是你們詩社的麼?你沒有認出來?”

    趙盼盼一臉愧疚,“那是我沒有看清楚了,不好意思。”

    “要不要我去把程良智給你叫回來,來前衛校區,怎麼不陪他女朋友?”孫嘉欣對著陳鎂君說。

    陳鎂君笑了笑,“沒有必要,我可沒把他看的那麼緊。再說了,他倆是高中同學,老同學見面正常啊。”

    “之前追求素兒的就是良智,好像因為素兒出國留學才沒在一起。”趙盼盼說的很小聲,可所有人都听到了她這句不合時宜的話。

    孫嘉欣惡狠狠地瞪了趙盼盼一眼,為自己的閨蜜打抱不平。

    趙盼盼的話並沒有讓陳鎂君很生氣,她轉過頭看著趙盼盼,不想跟她說太多。“我早知道,你說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們回去吧。”陳鎂君相信程良智等會一定來找自己的。

    回到宿舍後,孫嘉欣對陳鎂君說︰“你可真夠放心的,那可是文學院的院花,真的就這麼相信他?”

    見她點了點頭,孫嘉欣聳了聳肩,便不再說什麼了。

    宿舍里,陳鎂君等了很久,並沒有等來良智的電話。

    難道他是來專程見黃素兒的?專程見面又怎麼樣,畢竟是老同學回國了嘛,自己沒有必要這麼小肚雞腸。可是黃素兒回國了,他為什麼不告訴自己一聲呢?

    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問問他,居然敢瞞自己。陳不再去想,後天就要去上海了,要去超市買點日用品。

    陳鎂君從超市里出來的時候,迎面踫到了黃素兒,她看著一臉笑意的黃素兒,心里居然有點拈酸潑醋。

    “陳鎂君?”

    黃素兒突然喊住了她。

    陳鎂君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想自己之前並沒有和她見過面,她怎麼會知道自己。

    黃素兒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良智跟我說過,”黃素兒仔細看著她,“很漂亮。”

    說完黃素兒笑了笑,離開了。

    陳鎂君回到宿舍,程良智的電話打了過來。

    “回來了嗎?”程良智問道。

    “嗯。”

    “你們玩的怎麼樣?”

    “還可以。”

    “怎麼不講話了,身體不舒服嗎?”

    “你來我們校區了嗎?”

    程良智不想自己‘郵差’的事情暴露,“沒有啊。”

    陳鎂君的心突然被擊中一般,她整個人搖晃了一下,有些站不穩。你騙我,你在騙我。

    “她回來了。”陳鎂君說。

    “誰?”

    “所以只是替代品?”

    “你在說什麼呀?”

    “你還去上海嗎?”

    為什麼不去?程良智想,難道她看過信了,“可以不去,要看你•••”

    “那我們就這樣了?你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早晨想到一些話,我寫給你,你有沒有收到?”

    “你連當面說這些話的勇氣都沒有了嗎?”陳鎂君渾身顫栗,她帶著哭腔,“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結束了,都結束了。”

    陳鎂君掛掉電話,她覺得好冷,仿佛太陽失去了溫度。程良智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她把手機關了。

    她躺在床上,裹著被子,可還是好冷,牙齒都在打顫。她捂著自己的胸口,抽噎了起來。

    孫嘉欣回宿舍,立刻感覺不對,她掀開被子,看著瑟縮的陳鎂君。“你怎麼了?”

    陳鎂君咬著自己的唇,可還是說不出話。

    “是程良智對吧?他說什麼了,我找他去。”

    “不用了,”陳鎂君拉著她的胳膊,“都結束了。”

    “怎麼會這樣啊?”孫嘉欣問道。

    陳鎂君沒有說話,她唯一能感受到是那顆冰涼的心,在胸腔中跳動。她望著窗外,長春的天空似乎失去了顏色。

    可是她的眼前一幕幕閃過的都是和程良智在一起的場景,心隨之抽痛。

    陳鎂君沒法忍受了,她要盡快逃離這里。她買了最近飛廣州的機票,跟媽媽打了電話,“媽,我要回家了。”

    媽媽還沒來得及問,陳鎂君就掛掉了電話,她怕自己哭出來。

    冷,四面八方地圍著她。

    原來失去是這種感覺,連溫度都被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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