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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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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7495舊故新長最新章節!

    學校的游泳館修得很簡單,頂棚下面是泳池,上了岸進一個短短的過道,接著就是男女分開的更衣室,更衣室隔間里有幾個簡單的淋浴位。

    蔣馳約我游了一個小時,等我從池子里起來,李遲舒已經在過道里那張長凳上坐著了。

    他沒發現我,自顧低頭捧著化學書在背,泳池水面的浮光折射在他下頜,粼粼涌動著,我恍惚間生出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好像曾經有一個傍晚,我也撞見過這樣一幕。

    李遲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來著?

    “李遲舒。”我坐到他身邊開口。

    他這才從課本里抬起頭,順手遞給我一旁的毛巾︰“你來了。”

    “嗯。”我一聲不吭取下眼鏡,拿毛巾擦胳膊,隨口問道,“我們以前有沒有在這兒見過?”

    李遲舒小聲背書的動靜戛然而止。

    我仍看著他,耐心等他合上書本,水波的光影在他唇角擺動,李遲舒抿了抿嘴,又舔了舔上唇,最終說︰“高——”

    蔣馳“嘩啦”一下從水面竄出來,沖著我大喊︰“沈抱山!”

    “……”

    我閉上眼,努力平心靜氣以後,才望向蔣馳︰“干什麼啊?”

    這小子杵在泳池里,抹了把臉,取下眼鏡︰“游泳館的讓我倆走的時候把門關了,鑰匙在我那個櫃子里。”

    我說︰“還有呢?”

    “還有?”蔣馳想了想,“沒了啊。”

    “這個事兒,非要在池子里說不可嗎?”

    “哦。”蔣馳恍然大悟,踩著水走上來,“那我去換衣服了啊。”

    我沖他朝更衣室點頭,等蔣馳進去了,才又對著再次翻開化學書的李遲舒問︰“你剛剛要說什麼來著?”

    “剛剛?”李遲舒神色恢復如常,“什麼?”

    “李遲舒。”我捏住他耳朵搖了搖,“你知不知道你裝傻的樣子真的很傻?”

    李遲舒沉默一陣,像是準備坦白了︰“其實我——”

    “沈抱山!”蔣馳咧著一排白牙探個頭進來,“鑰匙給你。”

    “……”

    “……”

    我接到他拋過來的鑰匙,語氣已如死水︰“你,還有事嗎?”

    蔣馳︰“沒啦。”

    “那你快走吧。”

    蔣馳問︰“咱不一塊兒去初中部?”

    “誰要跟你一塊兒啊?”我急了,捻著李遲舒耳垂的手指不自覺用了力,“李遲舒說要陪你了嗎?”

    蔣馳罵罵咧咧地走了。

    李遲舒耳垂被我捏紅一片,我把毛巾從肩上拿下來,一臉不爽往淋浴間走。

    有那麼幾個時刻真的很想把家里那只長尾巴的四角怪獸跟蔣馳一起打包送到外星球。

    李遲舒在更衣室等著,我洗完出來在櫃子前取衣服,他亦步亦趨走在我後頭,在我乒乒乓乓開櫃子時終于忍不住說︰“其實……”

    我以為他主動要告訴我了。

    結果李遲舒說︰“也不是不能跟蔣馳一起的。”

    “……”

    我背對著他沒有立刻搭話,心里想的卻是李遲舒竟然第一次表現出並不抗拒我的社交圈子的態度。

    但這種時候怎麼能好好講話呢。

    社交圈隨時都能讓他接觸,老婆的便宜佔一次就少一次。

    我硬著語氣問︰“你跟他什麼關系啊?”

    李遲舒愣了愣︰“他……他是你朋友……”

    “他是我朋友,你就願意一起?”我套好T恤,轉過去盯著他,“李遲舒,你跟我什麼關系?”

    李遲舒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問,整個人神色呆直得有些緊繃,目光不斷在我雙眼間來回,像在緊急探查我此刻的情緒。

    我湊近又問一遍︰“李遲舒,你跟我,是什麼關系?”

    李遲舒動動嘴唇︰“我,我跟你……”

    話沒說完,我吻了上去。

    李遲舒還沒來得及反應,幾個眨眼間被我推到了櫃子角圈起來,他一邊承接著我毫無克制的侵犯,一邊在慌亂中急急地打量著更衣室入口,生怕有人闖進來。

    這會兒已經放假近兩個小時,高三的大多數不是去了初中部就是留在教室,下面兩個年級則早早地開始了晚自習,沒有誰會閑來無事跑游泳館晃悠。

    李遲舒被吻得喘不過氣,我稍微停了停,又問︰“說啊,什麼關系?”

    他遲疑一秒,一口呼吸還沒勻進去,又被我堵住唇舌。

    直到他鼻息間發出掙扎似的低吟,我才又放開︰“再問你一遍,什麼關系?”

    他微張著嘴快速喘息幾個來回,喉結一滾,才垂下眼,一字一頓小聲說︰“什麼關系……都可以。”

    這答案我勉強滿意,剛低著頭又逼他親了兩下,李遲舒渾身一僵。

    我當然也感覺到了。

    ——我頂到李遲舒了。

    兩個人在難以言說的死寂里僵持了一會兒,我先起身︰“我再去沖個澡。”

    往隔間走了兩步,我不大放心,又退回去,這會兒李遲舒還在原地懵著,灌了鉛一樣一動不動,耳朵連著脖子一片緋紅。

    我把T恤三下五除二脫掉,一把塞他懷里︰“不許跑。待會兒給我送衣服進來。你要是跑了,我可只有裸奔了。”

    我不知道李遲舒花了多長時間才讓自己回神,總之我沖完涼待在淋浴間喊他那會兒是差點懷疑他真跑了。

    一連喊了好幾聲,他才遲鈍地應了一下,接著趕忙跑過來從隔間的門縫里送衣服。

    收拾打理完從游泳館關門出去已將近七點,夕陽斜照在我們走的林蔭小道上,李遲舒總慢我半步,像專門悶聲踩著我的影子走路。

    我百無聊賴放慢步子隨著他,抬頭從交錯的樹枝間尋找鳥叫的來源,李遲舒忽然從後面扯了扯我的衣擺。

    “沈抱山。”

    “嗯?”我側頭看他。

    李遲舒一手抓著書包肩帶,另一只手還沒放下我的衣角,仰著臉時耳下的紅暈不知是尚未褪去還是在為他即將說的話無聲鋪墊。

    “你下次,要親我的時候,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我停下腳步,頗有意思地笑著問︰“為什麼?”

    李遲舒總是一本正經地對待生活里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就連關于接吻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也顯得相當正式。

    “你提前說一聲……”李遲舒似在強裝鎮定,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听著平緩,但他抓著肩頭書包帶子的指尖正漸漸泛白,“這樣,我就可以,認真一點。”

    我定定和他對視了幾秒,終于還是沒忍住低頭笑彎了眼。

    “那怎麼辦,”我對著他,也努力學著他那樣嚴肅的神態,可嘴角根本放不下去,“我現在就想親你。”

    “現在不行。”他快速掃了掃我身後,“有很多人。”

    “嗯……好吧——”我不無遺憾拉著他繼續大步往前走,“只有以後再找機會咯。”-

    美食節大多是學校聯系外頭美食街的商販和一些連鎖品牌入駐進來,臨時搭成一個美食小市,學生也可以帶自己做的東西四處擺攤,熱鬧一個周末也就散了。

    我一向不怎麼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李遲舒那些年身體不好,即便是外賣,我也不讓他隨便點那些平台上配送的快餐,多數時候還是聯系我自己常去的一些餐廳,用高級會員卡請人打包好餐食專門給他送到家。

    可上個周蔣馳一語點醒我︰“那些東西你不喜歡,那是你嘴巴叼,你就不想想,干不干淨是一回事兒,人李遲舒想不想吃又是一回事兒。好的壞的他吃都沒吃過,他就不饞?”

    其實是這孫子自己想拉著我去。

    初中部廣場中間有個搭起來的唱歌擂台,贏了的能拿二十張免費飯票,相當于在場子里隨便吃不給錢的待遇。

    蔣馳不缺錢,但就喜歡湊這種便宜熱鬧。

    我琢磨著這會兒李遲舒十七八歲,正隨便亂長身體,吃點垃圾食品也沒什麼,把人守太緊了也不好,開心最重要。一合計,就打算帶人來逛逛。

    美食街交易不給現錢,進去先在門口兌飯票,一張飯票五塊錢,我估摸著小吃街那些零嘴的價格,先給換了二十張,一路往里走,樣樣都給李遲舒買點嘗嘗。

    很快,他手里一次性食盒就多得兩個人都拿不下了。

    “沈抱山,別買了。”他在我耳邊提醒了幾次,“吃不完,很浪費。”

    “不浪費。”我領著他找到那個擂台,把他安排在靠擂台的一列小桌子旁邊,“坐好啊,待會兒就給掙回來。”

    他坐在背靠報刊欄的小長凳上,我則排隊去參加那個歌唱擂台賽。

    擂台上頭歌聲從我們進場就沒停過,源源不斷有人上去參賽,圍繞台子里三層外三層的人把整個賽場包得水泄不通,我在報名處整完手續到一邊坐著排隊上場,視線落到李遲舒那兒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他大大小小的吃食全都放在凳子前的小桌上,人卻背對桌子站得筆直,盯著報刊欄紋絲不動——那樣的站姿甚至不能說是筆直,而是僵硬,十分不自然的僵硬。

    我是個對李遲舒的背影很有話語權的人,畢竟上輩子他留給我最多的就是背影。當他拒絕與所有外部世界溝通交流時,他就會趁人不注意躲到最黑暗的地方,大多數時候是他永遠不願意開燈的房間里,一個人蜷臥在床上,明知道我就站在門口守著他看著他,他也依舊沒有一絲轉過來面對光亮的力氣。

    我早把他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里所有時刻的背影研究透了,他盯著漆黑的房間時在想什麼,佇立在落地窗前俯瞰腳下車水馬龍時又在思索什麼。

    他堅持用沉默抵抗著外界所有的觸摸,我就樂此不疲地學著去解鎖他的沉默。

    而此時直覺在告訴我,李遲舒的情緒在遭受著一些不對勁的沖擊。

    我正要起身過去,他突然偏頭,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耳朵,接著緩緩蹲到地上。

    “李遲舒!”我扔掉手里的報名序號牌子,擠開人群飛奔過去。

    李遲舒臉色發白,張著嘴喘氣,大約是听見我由近及遠的呼喚,略微艱難地抬頭。

    我很快到他身邊。

    “怎麼了?”我伸手覆蓋住他捂在一側的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不舒服?”

    他緩了兩口氣,臉色稍微回血,把手放開了一點,側耳等了片刻,說︰“……我沒事。我剛剛,好像有一點耳鳴。”

    “耳鳴?”

    這是李遲舒病發時時常在深夜折磨他的病癥之一,我不敢相信,這個癥狀在那麼早就有了跡象。

    李遲舒的嘴唇還淡淡浮白,我抓著他問︰“以前也耳鳴嗎?多久了?也這麼嚴重?”

    他埋頭思索著,不確定地搖搖頭︰“應該沒有的。”

    見我神色沒有緩解,李遲舒又肯定語氣說了一遍︰“以前沒有過。這會兒也好多了。真的。”

    “那你剛剛……”我驀地想到什麼,舉頭看向頂上的報刊欄,除了滿滿一報欄的作文紙,其他一點特殊的也沒瞧見。

    本來還要仔細看,李遲舒拽了拽我的手腕︰“沈抱山,我想回教室坐坐。”

    我趕緊扶起他︰“走吧。”

    李遲舒邊走邊回頭︰“吃的……”

    “不要了。”

    李遲舒既然說以前沒有過這麼嚴重的耳鳴——盡管他的話有極大隱瞞或者說刻意減輕病情的可能,但照他不會說謊的性格,事情大抵是尚未發展到影響他精神狀況的程度。

    如果不是精神問題,那就是身體素質原因,李遲舒營養跟不上是造成他今天突發狀況的最大因素。

    晚飯我盯著他吃完了家里送來的一整份多寶魚和半只波龍,又給他灌了半杯核桃芝麻糊才放他回宿舍。

    目送著李遲舒進門寢室大門,我背上包,轉身去了初中部。

    就算可能性極小,我也得去確認那個報刊欄沒有異常——世上那麼多巧合的事情,可以發生在李遲舒身上,但必須是在讓我能百分百找不出問題的前提下-

    10月21日,晴

    今天天氣很好,在去食堂的路上看見沈抱山進了游泳館,他應該又要去游泳吧。

    不知道這次會帶幾件衣服。

    10月21日,晴

    今天又和沈抱山一起坐在游泳館,他一點都沒有變。但是更高大了。時間真快。

    第一次吃龍蝦,沈抱山全給我了。

    核桃芝麻糊黏糊糊的,沈抱山家的阿姨好像什麼東西都會做,他說我要多補腦多睡覺多吃阿姨做的飯。

    沒能听到他唱歌,很可惜。

    昨天晚上也夢見媽媽了,原來是在給我提醒。早知道就不去那里了。

    可是不去就不能听見沈抱山唱歌,也不能和他多待一會兒了。

    算了,反正最後也沒听見。

    沈抱山應該準備了挺久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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