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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武俠修真 -> 扶搖折獄使 -> 第40章 小橋流水 第40章 小橋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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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啼閣一直是我們流浪女孩的家。
它之所以叫做夜啼閣,自然是因為夜夜都有哭聲。
從外面被撿回來的那天,我哭了。
那天,我第一次吃上了一頓飽飯。那些夾著眼淚,冒著熱氣的饅頭,是甜的。
在第一次接受訓練的那天晚上,我又哭了。
訓練很累,不僅要鍛煉體能,還有學習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琴棋書畫,背誦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江湖掌故,如果完成得不好,師父會打我的小手。
于是,第一天我就被打哭了,哭得特別狠。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哭,饅頭有些涼了,但還是甜的。
在第一次出任務的那天晚上,我還是哭了。
一個和我根本不認識的人,被我殺了。雖然是毒殺,他應該沒什麼感覺,而且我也沒見到他死的樣子,我以為我不會難過。我以為我會和師父他們一樣,成為一個‘合格’的殺手。
但是,同樣是那一天,和我一起進來的女孩,花洛,她執行任務時被發現,在被抓起來之前,服毒自盡了。
她自盡用的毒,和我毒殺用的毒,是同一種。
然後,我就哭了,哭得很厲害。我不知我的心情是怎麼樣的,我只知道,那天的饅頭,又苦又硬。
從那天起,為了花洛,我就改名叫落花了。那種毒,也被我叫做流水毒。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都再沒哭過。
這段時間里,我刺殺了無數的任務目標,掙到了巨額的酬金,為夜啼閣的孩子們置辦了很多糧食和新衣。
我自己也飛黃騰達,有華麗的衣裳,有珍饈的美食,有貴重的飾品。
那之後,我就再沒吃過饅頭。
那時候,我常能遇到無家可歸的孩子,她們每個人被我帶回來的第一天晚上,也都和當初的我一樣,哭得很是厲害。
我本以為我不會再哭了,我已經殺人如麻,是個心狠手辣的王牌殺手了。
後來某一天,我的師父死了,和花洛一樣,被發現之後自己服毒。
我又哭了,在新來的女孩們的哭聲中,我又哭了。
日子就這麼過著,夜啼閣的人越來越少了,無家可歸的新生兒不如我那時候多了。
業務也漸漸縮水,夜啼閣的日子又艱難起來。
每個人都憂心忡忡,整個夜啼閣都散發著一種風雨飄搖的危機感。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個孩子的到來,又一次讓夜啼閣的氛圍發生了改變。
這個孩子是我撿來的,當時她還很小,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恰逢那一天是我師父的忌日。
我便把我師父的名字,喬木換了一下,寫成了橋,交給了她。
從此,她便叫做小橋了。
我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甚是有緣,很快就幾乎已經把她當成了我的弟子,打算精心培養她。我便很快帶著她,想要回到夜鶯閣。
這個孩子一路上笑語盈盈,十分活潑可愛。
她來的那天晚上,我越發想看看她哭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我遞過一個饅頭去,只見她把黑漆漆小手往衣服上一擦,大大咧咧地接過去,一大口就咬下去了。
狼吞虎咽,一個比她臉還大的饅頭,幾口就不見了。
吃完,意猶未盡的她,小心翼翼的瞅著我,一咧嘴,笑著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我被逗笑了,其他小妹妹也被逗笑了。
我又遞過去一個饅頭,又是狼吞虎咽的幾口下肚。
又大口大口的灌下去兩口水,小橋捧著自己並不鼓的小肚子,打了一個響嗝。
所有人都笑了,我笑了,其他小妹妹笑了,連年逾八十的閣主都笑了。
小橋第一天訓練,並不如我期待的那樣,她很笨。
笨到啥也學不會,被琴婆婆打了,被棋奶奶打了,被書娘娘打了,被畫姨也打了,還被我打了。
晚上,看著她被打得通紅的小手,我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她若是不能成為殺手,又能成為什麼呢?我們只會這個啊!
難道要去天香樓,當妓女嗎?那又能比我們好到哪里去?
我捧過她的手,為她上藥。
她只是有些兩眼彎彎地看著我,依舊笑得那麼澄澈。
兩行眼淚從我眼角滑落,我又哭了。
是啊,憑什麼?我們只能做殺手?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就下定決心,我要賺夠錢,帶著大家一起,離開夜啼閣,去做一個正常人。
或許是受到了小橋的影響,訓練中小橋總是最笨的人,也是被打得最多的人,她都沒哭,我們哭什麼!
從小橋進來那一天起,夜啼閣的晚上,幾乎再也沒有傳出來女孩的哭泣。
有一天,我注意到了一則消息。
當代人皇親自率領軍隊將南疆百越之地獸潮全部剿滅。
大景朝堂計劃將一部分人移民到南疆那邊去。
我當時就覺得這是極好的機會,南疆,百越,是無主新地,我們在那里改頭換面不會再有仇家,不會再有該死的暗殺!我們夜啼閣,能在哪里重獲新生!
我跟閣主說了這件事,她起初也會激動,但是,很快,她的臉色就黯然下來。
她跟我說,要想退出殺手界,需要一筆不菲的贖金。
這筆贖金並非是給閣主,給夜啼閣,而是給朝堂,給折獄司。
殺手想退出,沒有那麼容易,或許我們以後不會在殺人。
可是已經被我們殺掉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能夠通過一筆巨大的贖金來讓折獄司放棄對夜啼樓的追查簡直是法外開恩。
其實我覺得就連閣主自己也沒有把握能說動折獄司。
畢竟,那可是有因必究的折獄司啊。
為了籌集贖金,我的姐妹們開始瘋狂的接取任務,瘋狂的殺人,賺錢。
真是可笑,為了不殺人而殺人。
真是可悲,為了不當殺手而繼續當殺手。
真實殘忍,就算賺夠了那筆錢,也不一定能夠讓折獄司能放過我們。
我們要如何才能活下來?
我要怎麼做才能逃離這個殺手的宿命?
哪怕讓我們這些已經做了殺手很久,背負無數人命的人去抵罪,那都是可以的。
只要,只要讓小橋她們這些孩子能夠去到南疆,百越,開始一段新生活,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