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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他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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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8316徽商天下最新章節!

    燈火變得暗紅,視線里所有的便是鮮血的色彩。從屋外射來的箭矢,還帶著一絲風雪的凜冽寒意。不過這個時候,對于黑衣人而言,即便只是體會這一絲若有若無的寒冷都顯得有些奢侈。

    劉守義從他喉嚨間將箭矢抽出來,血肉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音,他面色不變。染血的箭矢被他握在手中,血水就順著箭矢淌在他的手上。他右手捏著箭矢,在左手的掌心輕輕敲打。

    “嘖……你是不是很不甘心?”下一刻,他這般小聲問了一句。

    對面的地方,黑衣人圓睜著雙目,血絲在他的眼白上布成網狀。匕首還握在手中,上面的一抹殷紅,是劉守義喉間傷口流出的血漬。先前箭矢射進來的時候,巨大的沖力帶著他的身子朝後揚了揚,匕首也從劉守義的喉間移開。而這個時候,他再度抬起手,想將手里的匕首送到它原本該在的地方。不過這樣簡單的動作,已經便得很困難。

    “呼哧、呼哧……”

    肺里最後的一絲空氣已經擠出來,呼吸開始成為一件極困難的事情。他像是一條離開水的魚,掙扎著走向最後結局。

    從他將匕首抵住劉守義的脖頸,到得箭矢射入他的喉嚨,再到劉守義說話,時間並沒有多久。但是離他最後死亡的結局,還需要一些時間。

    全身的力量都朝喉間的血洞里涌過去,順著血水慢慢泄掉。

    黑衣人似乎想要說話,但是喉嚨間破了個洞,聲音從那里泄出來,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液,就化作“咕嚕嚕……”的聲音。血流得洶涌,傷口又不算大,因此看起來就從體內朝外射出來。間或有幾個泡沫,也是血色的。

    “知道你功夫好,但是,若不小心還是要死的……”劉守義沖他點頭笑笑,隨手將他手中的匕首摘下來,舉動眼前打量幾眼︰“原本若是涂上毒藥,我怕就真的死了。”劉守義說著,伸手在之間的脖子的血跡上稍稍抹了一把︰“真是可惜了……”

    黑衣人朝後直直地倒下去,雙目因為不甘,睜得很大。劉守義一手拿著箭矢,另一首握著匕首的模樣,這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印象。倒死也不會明白,張先生的安排怎麼會出問題……

    “沒想到劉守義也到了岩鎮,看來日後的行事要多謹慎一些了……”

    “不要輕舉妄動,劉守義不簡單。”

    “如果真的可以,要找機會將他干掉,不然有他在一天,我們便放不開手腳。”

    “機會,要找個機會!”

    恍惚間,張先生的一些話回蕩在耳畔,對于這些話,他曾經還不以為然過。但到得此時,有些東西,即便是後悔也已經晚了。

    被算計了……

    劉守義啊……

    ……

    天穹中沒有星,圓月已經開始朝偏西的地方移動過去,月光灑下來,在這個離縣衙不遠的小院里,有人正朝著火光走近。

    劉守義在燈下,沉吟著注視著眼前仰面朝天的尸體,忽略對方臉上死不瞑目的神情。他先是點點頭,隨後又將頭搖了搖,到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樣的意思。

    做了這些事情之後,雖然滿手的鮮血,身上的衣服也染了血漬。但是他的臉上並無害怕的神色。仿佛死一個人,在他這里,也不過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從骨子里說,劉守義是一個讀書人,能到得這一步,橫豎是很難得的。不過,多年來的斗爭,他對這些事情也已經看的淡,表面給人是威嚴的形象,但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讓他拿起刀來殺人,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這是一個真正的讀書人,讀書到了一定地步,已經心無畏懼了。

    今夜應該有很多死掉了,隨著時間推移,還有更多的人會死。

    劉守義望著眼前已經死去的黑衣人,在一旁的一張椅子上緩緩坐下來,表情上卻並沒有多少輕松的神色。

    有人走進屋里,手中拿著弩弓。

    “大人。”

    劉守義這才露出一個笑容︰“老九,辛苦了……”平和的聲音里,略微顯得有些疲憊,隨後他將手中的箭矢朝那邊擲過去,箭矢上的血漬被慣性甩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在房間的地面上化作一串銅錢般的血點。老九在那邊接過箭矢,重新在弩弓上裝好,發出“ 嚓”一聲輕響。

    “臨仙樓的事情……”劉守義沖他挑了挑眉頭,露出些許征詢神色。老九在他對面點點頭,火光之下,正準備說話,突然面色一變。

    “大人小心!”他說著,一腳踢在劉守義身下的椅子上,椅子朝一邊倒過去,他衣袖順勢在空中一拂,不遠處蠟燭的火苗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嗖、嗖、嗖……”

    幾乎與此同時,連續的利刃破空聲,在小院四圍嗚咽著響起來,弓弦繃緊又松開發出的顫音在更遠一些的地方。

    箭矢飛射,穿透木制的門板,狠狠地扎進屋內。屋頂地積雪受了沖撞,紛紛落在屋檐前的地面上。木頭撕裂的聲音,箭矢踫撞在地面上、家具上、床上……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

    陡然間的變化初起的時候,劉守義就已經朝一旁避過去。第一根箭矢狠狠地扎在他用來遮擋的椅背上,接踵而至的第二箭將椅背射穿的時候,老九一掌將桌子拍翻,桌面朝著門口的方向。

    “篤、篤、篤”,房間里隨處可以听到這樣的聲音。

    箭矢從小院四周的院牆上射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人站在上面,月光下,一律都穿著緊實的黑衣。手中拿著弓箭,只是短暫的時間,身後的箭壺里就已經快要射光了。

    箭矢冷漠地朝著陷入黑暗的屋里射過去,即便里面已經沒有人的動靜,但是這樣的攻擊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又射了一陣,牆頂上當先一人抬手做了個手勢,月色之下,這樣的動作顯得很清晰。于是眾人在停止了手中的動作,隨後紛紛動作輕盈地落在院內的地面上。這個過程中,只有一些雪被震落下來。

    接著就是一通近射,因為距離比較短的緣故,對于房間所造成的破壞力就更大了。弓弦輕彈,箭矢飛揚,待到時間過去,整個房屋外面的牆壁上,零亂地插滿了箭矢,至于房間里看不見的地方,情況應該更加惡劣。

    靜悄悄的院落里沒有聲音。

    ……

    “幾輪箭雨的攻擊之後,應該能夠保證房間里沒有人能夠活下來……劉守義以為他走在我前面,但是他隨後就會發現自己錯了。”

    張先生雙手十指交叉著在桌前的燈火旁支撐著自己的下顎,目光注視著搖曳的燈火,這般說了一句︰“真想看看,他是什麼樣的表情。呵。”

    程子善在不遠的地方,露出復雜的神情。

    眼下外間的情況到底如何,他並不知道,一切都是張先生在訴說,但是听他那般從容而又篤定的語氣,他覺得這一切似乎應該都是真實的。

    張先生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窗紙的阻隔,看到的事情的發生。

    “但是,你那些手下,可能會死……”

    “不是可能,是一定會死。”張先生笑著糾正他話里的意思。

    “呃……”

    “劉守義要玩,這樣的事情當然要配合了。所以犧牲是必須的,這些人存在的目的,便是應對這樣的事情。他們所求的,其實也只是一死……若是死得有價值,便再好不過。”張先生說著頭微微低下來,過得片刻,大概是想到什麼場面,輕輕地笑了一聲︰“呵。”

    程子善把握住對方從容語氣,那種視人命為草芥的態度,讓他的身子不由得顫了顫。莫非斗爭到了那一步,所有的東西便只是棋子了麼?

    棋子……程子善想起了程家,這個時候就有些類似兔死狐悲的感覺,古古怪怪的。

    ……

    牆面上的箭矢泛起一層古怪的寒意,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黑衣人漸漸收攏了陣勢,手中的弓箭也換成了短刀。隨後朝房內進去,對有些事情做最後的確定。雖然這個時候對一些結果已經心中篤定,但他們依舊謹慎、小心。前前後後擺出陣勢,若是有意外出現,那麼在第一時間便能做出最有效的應對。

    房門打開,窗外的月光照進去,可以很明顯的看到凌亂的場景。不大的房間內,桌子椅子倒了一地,黑衣人中有人走上前,抬腳將一些桌椅踢開,借著月色搜尋著。

    下一刻,表情驚變。因為,凌亂的屋內沒有人……

    夜色里,突然有鳥叫的聲音。

    ……

    縣衙里的喊殺聲已經接近尾聲,鄭捕頭的胸前衣服已經被利刃割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里面觸目驚心的傷口,血色染紅了胸前棉衣里偶爾掉出的白絮。

    想著先前對方詭異攻擊之下的險象環生,他心中還有一些余悸。

    有些狼狽,但是好在付出一些代價之後,對方的人已經只剩下自己身前的一位。捕頭里也有一位重傷的,不過好在沒有自己的人再死掉。

    衙差們為了避免被戰斗波及,都遠遠地退到一邊。他們手中燈籠的火光照耀在地上的時候,不斷的搖擺。這也能看出,眼前的戰斗,顯然給他們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負擔。他們只是衙差,平素所處理的,大抵也都是街頭一些潑皮無賴尋釁斗毆之類的事情。眼下的情況,是做夢也不曾想到的。

    那些個倒在地上的衙差,原本就是他們的兄弟,有些人,白日里還一起喝過酒的。還有那個新來的,才剛來當差不過兩天,听說家里新娶了媳婦,上有一老母。眼下也已經死掉了。

    這可真的是生死搏殺啊。

    鄭捕頭努力地平復著有些紊亂的呼吸,事情到得這一步,也是他之前不曾預料過的。身為捕頭,比之其余的衙差,他經歷的事情要多一些,因此心態上要好上不少。但是即便如此,一番搏斗之後,心緒還是不可避免的收到了動搖。

    這些人,都是不怕死的。

    想著先前他們中的一人用手捏住一個捕頭的刀,刀鋒將那人左手的五指切下來,對方也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就換上右手。雖然在這樣的狠戾之後,所要做的突圍並沒有實現。但是只是十個指頭眼下零零落落地散開在四下的地面上,就已經讓人看得心驚膽戰。

    月光之下,鄭捕頭神色冷峻地看著對面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即便兩個同伴死去,對方的臉上依舊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慌神情。

    幾個捕頭圍了上去,鄭捕頭深吸一口氣,短暫的時間,對身體所能做的調整並不多,但是眼下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也松懈不得。

    手里的樸刀再一次抬起來,但是下一刻所發生的一幕,還是深深地震撼了所有人,以至于在之後的很多日子里,在場的衙差們回憶起來,面色都會有些發白。即便他人問起來,眾人也都是諱莫如深的表情。

    此時此刻,面對著幾個捕頭的圍攻,那人只是冷冷地看了鄭捕頭一眼,就在鄭捕頭以為他要開始進攻的時候,對方將手中的短刃掉了頭,朝自己的腹部狠狠地刺進去。這樣利落的刺入動作,毫無拖泥帶水的痕跡,很難讓人相信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短刃刺入腹中,仿佛切入腐紙所發出的聲音。

    “噗嗤。”

    也只是在這樣的時候,對方平凡的臉上才露出些許痛苦的神色。緊接著,他顫抖著用雙手握住刀柄,將埋入腹中的利刃朝右側用力一拉。

    “嘩啦”

    腸子和內髒掉出來的聲音。

    “嘔……”

    當眾人意識到眼下所發生的事情時,嘔吐的聲音就在四周不斷響起來,有人的燈籠也掉在地上。

    鄭捕頭皺了皺眉頭,很努力地將胃里的蠕動壓下去。面色蒼白的一片。

    ……

    許家……

    許安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間過去,一直都不曾睡著。某一刻似乎有過一絲朦朧的睡意,但是隨後又清晰起來。她的心口處有些悶悶的,不過這時候,除了繼續在床上輾轉反側,也沒有別的辦法。

    明天還有好多事呢,她有些苦惱地想著。隨後身子朝右側翻滾……

    把自己折騰累了,大概就能睡著了吧……

    她心中這般想道。

    ……

    時辰已經很遲了,月色西偏。程家的宅院里,燈火也開始不斷熄滅。到得最後,就只剩孤零零的一個房間里還有火光。

    “真的就……沒有問題麼?”程子善在沉默之後,隨口問了一句。這個時候,除了這樣的發問之外,他似乎找不到其他事情可做。原本他是可以選擇去睡覺的,但是眼下卻並不想這麼做了。

    整個程家,在此時此刻沒有人比他更能意識到某種即將到來的危險。

    “當然不會……”張先生在不遠地地方翻動著書頁,隨口回應般地說道,但是下一刻,程子善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蹙了蹙。

    奇怪的表情。

    “你剛才說什麼?”似乎是記憶起了一些被忽略的東西,張先生的表情變得極為嚴肅。

    “呃,我說會不會有問題?”

    張先生似乎並沒有听到他的話一般,只是微微閉上眼楮,伸手在桌子邊沿的地方敲打著,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火光微微搖曳,程子善注意到張先生睜開眼。

    “失誤了啊……”

    下一刻,張先生的眼神變得極為復雜。

    還是第一次,程子善看到對方的表情里露出些許苦澀的意味。

    某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程子善的全身。

    ……

    臨仙樓前,門已經打開了。這個時辰開門,自然不是為了營業。有書生的身影從里面走出來,抬頭看了看月色,隨後朝著雙手輕輕哈了口氣,微微搓動一番。

    “冷就一個字……我只說一次……恐怕凍死的人勾起了相思……”原本就古怪的調子,因為某人篡改詞句,就顯得更古怪了。

    高個少女打著哈欠,跟在他的後面,清冷的天氣,她站在白雪里顯得亭亭玉立。

    靜靜的巷子里,有馬車從巷口駛過來。在臨仙樓前的地方稍稍停了停,書生和少女將一些東西朝里般進去,順手拍了拍的時候,發出“ 、 ”的響聲。

    方元夫用韁繩拉住馬,這樣冷的天氣,畜生們不太听話,鼻子里兩道白色的氣息,馬蹄將地面的雪踏得朝四下里飛射。

    “漢文,這麼做……沒什麼問題吧?”

    許宣先讓柳兒爬進馬車,隨後自己跟著鑽了進去。

    “反正大家都在你算計我,我算計你,這麼熱鬧……還有,令狐楚那個家伙,居然想殺我……此仇不報非君子……唔,雖然我也不是君子。但是有便宜不佔肯定不是真小人……趁現在沒有注意到我們,有些事情趕緊做,不然那邊騰出手來……事情就麻煩了。我們也可以有自己的局……走了,走了,邊走邊說。”

    “駕!”

    馬車朝另一邊的巷口駛去,車輪子壓過,拉出兩道長長的車轍……

    ……

    自從發現插滿箭矢的屋內橫豎無人的時候,黑衣人的首領喊了一聲“撤退”。以此同時,屋外亮起了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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