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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墨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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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8316徽商天下最新章節!

    定下來一些東西,隨後就需要按部就班地做出來。

    雖然是商業領域,但是按照眼下的年代里商業運作所能夠達到的程度而言,也不會有太復雜的操作。所用的手法終究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一些東西。比如抓住生意運轉過程中的幾個環,資金、流通渠道、產品本身,以及身處其間的商賈本身,具體說來,也就是許家。

    只要這些環節里某一處或是幾處出些問題,就能夠成事。

    “你去辦吧……其實對付許家,也沒什麼負擔。先前于家那小子,叫什麼……于賢?是吧,他已經在這邊吃虧了。這個時候針對許家做一點事情,合情合理,即便做得過分一點,有人頂上。”

    “于家的資源也可以拿來用,總之,就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盡快將地方辦死。”嚴知禮這般說著,頗有幾分指點江山、運籌帷幄的感覺。但其實說來,他也只是指出一個大方向,具體怎麼來操作,自然就交給李毅了。

    “你去找王森,同他商量一番吧……看看具體要如何來運籌。”

    說完這些,嚴知禮揉揉太陽穴,隨後說道︰“勿要讓人覺得官府在與民爭利……總之做的冠冕堂皇一點。我不管你用何種方式,只要在許可之內,都可以放手去做。”他說著,眯了眯眼,過得片刻,聲音像是在嘆氣︰“可不能再出問題了……”

    李毅聞言,將腦袋低下來,沒有說話。嚴知禮的最後一句話里,毫不掩飾的殺意很明顯能夠感受得到。這是針對之前的事情而來的,若是這一次的事情再辦出問題了,那麼對方大概就會正式動殺心。

    嚴知禮從來不是一個多麼仁慈的人。尤其是這些年以來,他體味到用暴力方法解決問題時簡單直接的美妙感,已經開始習慣依賴這種方式解決所有的困難。若不是因為折損了人手,若不不是因為某種原因,他不能很明顯地針對許宣,那他眼下大概也不會費這些周章。

    他早年還是秀才的時候,為了競爭一個解元,就用了這種手段將一個對手整了下去。後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成了懸案。但是李毅卻是知道,嚴知禮便是這樣開始頭張讓扯上關系的。後來他為官這些年,類似的手段也不是沒有用過。

    片刻之後,李毅走出房門,伸手將門合上的幾乎同時,原本恭敬神色頓時消失不見了。沉默了片刻,隨後轉過身在屋檐下看了看外間青蒙蒙的雨幕,晦暗的光線,所有的一切都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心中並不怎麼好。那晚“轟”的一聲巨響,已經過去好幾日了,但是所留下的影響依舊沒有散去。最明顯的,便是這幾夜晚間都睡不好,時常會夢到,一棟倒塌的房屋自他頭頂上砸下來。

    因為那句“百無一用是書生”的話,他決定用行動證明一些東西。原本覺得一切塵埃落定,可以隨心所欲一些。隨手將白素貞放了,問題也不會太大。如果事情做的好,或者說如同他腦海中原本規劃的一幕能夠順利出現,那麼從後往前看的時候,這些舉動就都可以當做點楮或是神來之筆。

    只是這個原本的設想,幾乎在剛開始的時候,在他一不留神的情況之下,轉瞬就發生了意外。

    那聲爆炸之後,他承認自己或許是有些害怕,原本以為這樣的情緒應該離自己很遠了。但是當時房屋塌陷下去的一瞬之間,他才剛剛走到門口的地方,有些惘然地轉過頭的時候,紅色的燈籠的光芒,黑暗里隱隱約約的房屋輪廓,星空,還有天上綻放出來的瑣碎的煙花,很快扭曲了他的視線,整個世界就在那片刻的時間里倒轉了過來。

    陡然間傳來讓人印象深刻的響聲。

    轟隆隆……

    緊接著就是慌不擇路地坐了馬車離開。這個過程有些狼狽,不值得去回想。雖說並不曾有人見到他,但在他這里,卻覺得像是被人侮辱了一樣。

    然後自然就是要報仇了。

    死了的人,受傷的人,他們的家屬……江湖人也是人。這些因他而起,總歸都是要付起責任,並沒有逃避的可能。做錯了事情之後該付的代價,就是這般,甚至也不需要去逃避。而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若是想要從這事情的陰影里走出來,就一定需要勝出一次。

    既然許宣執意是做一個生意人,而不必是文人……那麼就在他這些得意東西上將其打敗吧。此時心中想著這些,李毅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刻意回避了許宣在文才上的一些東西。

    墨商許家……呵。

    下一刻,有衙差近來,他的臉色就在幾短暫的時間內恢復了恭敬,臉上掛著笑。

    “李公子好。”

    “呵呵呵呵。”

    唉,還要有一個月才能見到結果。

    ……

    黃家的事情,雖然說最後的結果還不曾出來,但在許宣看來,大抵也已經能夠確定了。掌權者終究需要實力來支撐,這些三房已經證明是有了的。最近一連番的組合拳,又有沈家做支撐。

    足夠了。

    說起來,這也是巧合。原本並沒有料到大房居然也有一門聯姻。沈家提親的事情是許宣親自來辦的。從走進沈家到對方同意這門親事,其間並沒有花太久的時間。只不過氣氛不太好就是了,但這些許宣自然不會在意。

    看起來沈家本身也意識到了那個叫沈佳宜的女兒某些超越性的舉動。在這個年代,同性戀雖然也有,但是更多的只是在男人那里。比如養個孌童什麼的。而女子家終究限制重重。

    對于沈家而言,嫁給方家還是嫁給黃家沒有本質的區別。只要嫁出去,沈佳宜就成了潑出去的水,家中也就避免了家族抹黑的風險。另外也是存了“嫁人之後她或許會好一點吧”這樣的想法。

    除了對黃家的事情上心之外,許宣最近也在等待著另外一些事情的發生。嚴知禮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近來的安靜之中,肯定也有事情再醞釀著,說不定某一刻就會爆發出來。他當然沒有辦法去打探這些,因此只好保持著必要的警惕。

    這樣再等幾天之後,情況果然就出現了。

    因為發現的時候,問題已經很明顯了,因此端倪的出現,幕後推手的醞釀大概要往前再推今天的時間。在那夜炸了屋子之後,許宣也知道對方不會輕易罷休。報復的舉動大概隨後就回過來。這幾日一直在等著,到得這個時候知道了消息之後,心中反倒是松了口氣。

    這幾天表面平靜,看起來還有心思插手黃家的事情,其實也未必不是想找點事情來做,借此舒緩一下心中的煩躁。

    事情是從許家開始的,墨業是許宣到了這個時代之後最先插手的行當。但因為本身的野心不在這方面,因此在幫助許家在徽州墨業站穩之後,他便抽手離開,隨後的很長一段時間甚至都沒有再去關注過。

    這幾日同許安綺踫踫頭,隱晦地表示白素貞已經無恙的消息。在少女那里,自然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氣的。隨後便是閑談。

    “最近生意可好?”

    “嗯,還行吧。”許安綺淺笑著說著,隨後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只是也有些小波瀾……”

    “哦?”許宣揚了揚眉頭,有些好奇。

    “不過都是些小事罷了,妾身能應付的來。”

    許安綺這日穿著一身青色的碎花裙,面容姣好地坐在院子的涼亭里看一個本子,在同許宣聊天的過程中,也充分利用了這片刻的閑暇。

    “小問題,總歸是有的。但是有時候還是要注意……很多時候,稍稍不留神,這些小地方最後釀成的後果也可能很嚴重。”

    涼亭之中有一方小石桌,擺了象棋,許宣邊說邊拿了象棋“啪、啪”地敲著。口中隨意地說著這些話,道理許安綺自然是懂的。

    “嗯。”許安綺點點頭,隨後將手中的賬本放下來,微微蹙了蹙眉頭︰“曹家,最近鬧得厲害。”

    許宣拿了一只“卒子”準備去敲一旁的“將軍”,聞言手在空中稍稍頓了頓,隨後還是放了下來。皺了皺眉頭,眼神疑惑地朝少女看過去。

    話既然已經說開了,也就沒有什麼需要藏掖著的。

    “最近曹家聯絡了一批人,大概想要離心眼下才建起來的墨業聯盟……”女子說著又低頭去看手中的書本︰“不過,這種時候,大概也只是鬧騰一陣,見不到效果之後,很快就會認清現實。”

    許宣聞言,安靜地想了想,隨後古怪地笑了笑。

    “曹家?”

    “嗯。”

    “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約就是前日吧。”

    “時間這麼巧……”

    “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呵。”

    這個時代,做生意或許也需要一定的天賦,但是總歸是簡單的操作,肯定到不了以後那種繁瑣的程度,這個過程中即便有陰謀也是簡簡單單,一目了然的。

    一些墨商聯合起來想要從許家的聯盟里獨立出去,牽頭做這些事情,居然是原本徽州府墨業行當中做到頂尖過的曹家。

    這個看起來也很正常。去年秋天,許宣幫忙解決了許家的危機之後,也借此機會立了威,殺雞儆猴,殺猴子儆人。當時恰逢許家的一些掌櫃的在外面被人殺掉了,眾人悲傷之下,曹家卻是不開眼地奚落。于是正好撞在槍口,成了那只可憐的猴子。

    隨後也只是過了半年的時間,整個曹家就被徹底排除在徽州府墨業行當之外,雖然憑著原本的一些積累,還在苟延殘喘,但情況也是江河日下。

    墨業的格局因為一些超越性質的產品和理念推出來之後,其實已經慢慢在改變。這就如同逆水行舟,曹家的老本終究有啃完的一天,這個時候就必須要突圍。

    在這之前,曹家自然也不是什麼都沒做。派人上門道歉,或者是花重金想要購買各大墨商手里的墨方。這些舉動之所以沒有成效,一方面是因為許家通過一系列的措施將墨方牢牢掌握在手中,還有股份制的構想也在搭建之中,已經有了大概的雛形。利益捆綁,你死我亡的局面里,沒有墨商願意將手頭來之不易的新墨配方交給曹家,曹家忙活了一陣沒有任何收獲。

    至于道歉沒有起到效果的原因也很簡單,當時鬧出事情的正主曹……都不曾親自來,看不出任何誠意。“既然要做大師兄,那就做吧……阿彌陀佛。”當時許宣對此古怪的評價,許安綺雖然不解,但是曹家也因此從此徹底從許家的陣營里排除出去。在可以遇見到的未來,若是不另尋出路的話,那麼家道敗落只是時間問題了。

    這時候出來鬧,也是逼到死路上的反擊。但是另外一方面,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夠知道眼下的大勢已經在許家這邊。整個聯盟體系的完善,合作的日益深入……曹家所要面對的,其實並不是單單一個許家而已,而是大半個徽州墨業聯合起來的龐然大物。

    那麼,是哪里來的勇氣?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心中稍稍出了一口氣。看來眼下曹家就是嚴知禮的刀了……這樣說雖然也沒有什麼證據,但很多時候,憑著直覺的判斷,也能夠**不離十。

    至于驗證自己的想法,只要看曹家後續的舉動也就可以了。

    許安綺這時候雖然說著話,但看起來也沒有將事情放在心上。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是因為因為家道中落而束手無策的少女,這個時候儼然成長為女強人了。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爽利和干練。

    越是深入地把持這個家,她越是對眼下自己的事業,甚至自己經商上的能力充滿了自信。

    “會有些問題……”許宣想了想,還是拿話點了點她。

    “問題不大。”出乎意料的事,少女不再像往日那般對許宣的話尤其重視,這個時候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許宣聞言愣了愣,隨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確定,這個少女真的是長大了。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自信。

    明顯……是開始成熟的樣子。

    他有些感慨地嘆了嘆。許安綺倒是沒有注意到他這些輕微的舉動。自顧自地說著話︰“妾身也考慮了一些對策。其實眼下已經站了大勢,就已經是不敗之地了。不過曹家鬧終究是麻煩。先前對曹家以及一些和曹家來往密切的墨商,許家的擠壓並不是很強烈。至少曹家眼下還有掙扎的力氣,這個其實是妾身刻意為之。”

    她說著,嘴角稍稍咧開一個美妙的弧度,隨後說道︰“先前的一段時間,許家比較強勢,所以曹家避開了鋒芒,保存了一定的實力。若是窮追猛打,倒是有些太費精力了。因此,留一口氣給他們,其實就是為了這個時候做的準備。此時只要他們跳出來,許家立刻發力,將他們本就很有限的生存空間擠壓掉。”她說道這里,甜美的笑容徹底綻放出來︰“妾身其實也在等著呢。”

    這是再中肯不過的做法,這個時候就更確定少女的成長了。在許宣的印象中,即便放在前世,她也算不做的了。以前自己手下也有幾個女性高管,同眼下的她在氣質上有幾分相似。

    若是在平時,她的做法足夠解決問題。只是這個時候,曹家鬧騰的背後,或許有著其他更深一層的含義,那麼事情也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許安綺笑完之後,注意到許宣沉默著沒有說話,稍稍愣了愣,遲疑地問了一句︰“莫非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麼?”一邊問,一邊在心中仔細的回想了一下,似乎也沒見到有什麼大的漏洞。

    “哦,倒是沒有……”許宣回過神來,想了想所到︰“至少從理論上,跳不出毛病。只是……這事情或許有些復雜。”他說完到這里,看了一眼許安綺︰“曹家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背後或許有其他的原因。當然,這些不能怪你,是我的問題……”

    前幾日下了一陣雨,降下去的溫度此時已經慢慢回升。日光下的小院涼亭,書生少女說著話。

    偶爾書生拿著棋子比劃著說些東西,少女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驚訝和難以置信起來。

    “有來自官府的力量在撐腰,因此曹家覺得有了底氣……”許宣攤了攤手,先是肯定許安綺的對策,隨後慢慢剖析起整件事情可能的原因、發展和結果……

    “哦,倒是沒有……”許宣回過神來,想了想所到︰“至少從理論上,跳不出毛病。只是……這事情或許有些復雜。”他說完到這里,看了一眼許安綺︰“曹家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背後或許有其他的原因。當然,這些不能怪你,是我的問題……”

    前幾日下了一陣雨,降下去的溫度此時已經慢慢回升。日光下的小院涼亭,書生少女說著話。

    偶爾書生拿著棋子比劃著說些東西,少女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驚訝和難以置信起來。“有來自官府的力量在撐腰,因此曹家覺得有了底氣……”許宣攤了攤手,先是肯定許安綺的對策,隨後慢慢剖析起整件事情可能的原因、發展和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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