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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我帶你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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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745重生之萌妻是鬼差最新章節!

    喬莞微微一愣,抬頭看向那大和尚,見他一身僧袍,和藹可親,突然沉默下來。

    假如有人能治好她的眼楮,讓她從此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那當然是最好的,所以喬莞沒怎麼想便重重的點了點頭。

    老和尚聞言,頓時眉開眼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過幾天再來。”

    她仰起粉面,又是重重的點頭,沒想到自己運氣那麼好,既然他輕易解決“阿凌”的事,說不定也能把她的眼楮給治好?

    回去的路上展飛雖然一直說笑,實則內心忐忑,果不其然,這還沒進門呢,就差點挨了展老爹的揍。

    “阿爸,阿爸,我都好了,你看看,我不是沒事了嗎?明天就能上學了!”

    展飛那身手多靈活,左閃右躲愣是抓不住,而眼瞅著他好得差不多的傷勢,展老爹終于松了口,同意讓他明天上學。

    展飛大喜,又過去數日,少了“阿凌”的存在,他果真沒再出什麼岔子。

    ——

    喬莞是與他在十字路口分手,她瞅著天色還早,慢悠悠的走在青石小路上,誰知今天傅天瑯卻回來早了。

    喬家的院子空曠,一旁曬著喬媽新收的玉米,而傅天瑯則趁著空閑在院子里劈柴,也不知他劈了多久,渾身汗淋灕的連背心都被沾得半濕。

    喬莞手里還抱著他的外套,心有點虛,一進門也不瞧他,悶著腦袋徑直往大廳里走。

    劈柴聲戛然而止,沒多時,喬莞直覺背脊燒得緊,一回身才發現這人又在定定的瞧她。

    他的目光于她身上逡巡,從頭一路往下,直至落在她懷中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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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莞莞。”傅天瑯側身看她,“你拿我的衣服做什麼?”

    喬莞臉蛋一紅,經過上次的事,讓她明白了一點,傅天瑯似乎不太喜歡別人踫他的東西?上回她為了讓他消氣,給他織了一雙手套,這次要還能織什麼,襪子?

    “出門的時候天冷,我借去穿了……”她繼續扯謊。

    “嗯。”傅天瑯喉頭一動,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無奈,“給我吧。”

    見他不像在生氣的樣子,喬莞瞧瞧松了口氣,這才慢吞吞的湊過去。

    站在夕陽下的那道身姿如今顯得格外挺拔,離得遠的時候還察覺不到什麼,直到她走近,一股熟悉的味道便徑自鑽入口鼻。

    越往近走,越能感受到那股子懾人的迫力,即使他什麼也不做,可就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令人感到壓力十足的氣息。

    喬莞無端端的覺得緊張,半天沒敢出聲,只是恭恭敬敬的把衣服遞給他。

    可這人剛接過不到三秒,原本溫煦的臉色瞬間下沉。

    他鼻翼微動,雖然味道不重,卻還是能嗅出衣服里除了喬莞和自己的,還有一個陌生人的味道。

    “莞莞?”

    喬莞敏銳的察覺到他的情緒,唇畔微張著,就跟被抓了個現行似的,比方才還要緊張。

    “你在撒謊?”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沉沉的嗓音,居然比她們學校那個七老八十的教導主任還要嚴厲。

    她悄悄瑟縮了下,仍舊死鴨子嘴硬︰“沒呀。”

    傅天瑯沒接茬,他面容嚴肅的低下頭,靜靜的看著她,眼波流轉間,那隱隱流過的不愉就猶如一只無形的手,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時候的喬莞只覺得自己就像電視上那只猴精,被如來佛一巴掌壓下來,“啪”的一個脆響,徹底的蔫了。

    “阿爸剛才找我。”她沒敢再瞧他,也不知怎麼解釋,只能一回身,夾著尾巴跑了,可這馬不停蹄的跑了一路,依舊能感受到身後那人的視線,仿若芒刺在背般令人心驚。

    喬莞知道她這次又玩大發了,之後幾天傅天瑯雖無甚表現,可光瞧著他那冷颼颼的眼神便知道火氣不小。

    于是在當天晚上,涼風徐徐刮過的時候,喬莞又一個人窩在院子里織毛線。

    喬媽端著茶具路過,瞅她一眼,問︰“在織啥?”

    喬莞打了個噴嚏,沒吭聲。

    等到數日以後毛線織好,約莫能看出那是一雙棉襪,嗯……深棕色,男款。

    ——

    數日後,喬莞想起了大和尚的話,于是趁著一個周末,背上藥簍往清普寺去了。

    山路依舊狹窄,她卻走得格外輕快,只要想到今天之後,自己這雙眼楮就能恢復正常,不必再瞧那些鬼鬼怪怪,心情便格外舒暢。

    喬莞見天色大好,倒也不著急,抹抹額際熱汗走走停停。

    一路上還挖了不少蘑菇野果,最後她走累了,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乘著樹蔭,神色愜意。

    可卻在這時,原本晴朗的天空漸漸飄來一塊烏雲,陰沉沉的往下罩,很快便蔓延開來,一股及其凝滯的氣氛在周圍籠罩,而黑壓壓的天際更像是裂了道口子,“轟隆”的一聲巨響,只聞雷聲不見雨。

    喬莞心頭大驚,連忙從石頭上跳下來。

    壞了壞了,她可沒帶傘啊!

    正要邁步狂奔,喬莞又愣住了。

    只見在離她數步遠的地方,空氣中突然裂開一道類似于門的口子,緊接著,鐵鎖拽地的聲音乍然響起。

    喬莞站得筆直,抬起兩條胳膊揉眼,用力的揉眼,再用力的揉眼。

    可沒等她在看清楚一點,四周陰風大作,吹得周圍的樹杈“嘩嘩”作響,她必須努力攀著身旁的大石塊才能免去被吹下山的風險。

    那風來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周圍變得靜止了,但那個黑色的口子里卻鑽出一道影子。

    喬莞又揉了揉眼,終于瞧清了些。

    那人雖背對著她,可她依然能看到他身上的白袍,類似于唐代的書生袍子,寬寬大大的尺寸,腰部只用一根束帶系著,手里銀光一晃,喬莞留意到那人正拿著一副鎖拷……

    這身行頭,喬莞不陌生,但是她心里很吃驚,沒想到大白天的還能看到鬼差拘魂。

    然而更令人心驚的還在後頭,待到那人轉身,露出半張臉的時候,喬莞不會動了。

    兩條腿就跟生了根睫,牢牢扎入地里,令她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對方在瞧到她時也是一愣,靜佇半晌突然朝她走來。

    喬莞眼瞅著他花白的胡子隨風飄,反應很快,突然蹲下身佯裝收拾簍里的蘑菇。

    老鬼差剛湊近,她便感受到他身上涼颼颼的陰氣,那是一種常年待在地府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他也隨著她蹲下,寬寬大大的袍子漏風,時不時被刮來的狂風吹成一個帳篷,他身材又干瘦,這麼吹著吹著,喬莞生怕他被吹跑了。

    喬莞依舊不動聲色,她認得他,這貨可不就是當日在奈何橋邊,把那亡靈放跑的老鬼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現在是正常人,眼觀鼻,鼻觀心,總之裝作看不到就行了。

    老鬼有點好奇,貼著她的臉左瞧瞧,右瞧瞧。

    喬莞把目光移開,心里默念,我看不到你,我看不到你。

    老鬼心頭詫異,又湊過來,盯著她的臉,繼續左瞧瞧,右瞧瞧。

    喬莞一個大活人,自然受不住他那一身的陰氣,可她又不能做出過于出格的舉動。

    于是,她微微扭頭,將小臉蛋撇向右邊。

    他怔了怔,又追過來,貼上她的右臉。

    于是她繼續微微扭頭,將小臉蛋撇向左邊。

    如此這般下來,當他又要湊近的時候,喬莞“哈啾”一聲,噴了他一臉口水。

    正當喬莞忍無可忍,張嘴要罵人的時候,那老鬼“咻”的一聲,不見了……

    她怔在原地,一時竟搞不清狀況,後來她拾起藥簍繼續往山上走,這還沒走到半山腰,又踫到那只老鬼。

    他也是迎面而來,衣袂飄飄,隱在山霧當中,如果不是面上陰氣過重,還真有那麼一絲絲仙風道骨的味道。

    而跟在他身旁,兩只手被鎖鏈銬著的孩子,喬莞同樣不陌生,那是“阿凌”,他正低著腦袋垂著眼,原先那股被淡淡的凶煞已然褪去,如今的看來不過是一只普通的,正要前往鬼門關投胎的亡魂。

    喬莞心頭微微一驚,突然明白過來。

    八成是那老和尚清除了小鬼身上的怨氣,這會兒鬼差才上門收魂來了。

    他們從山上下來,喬莞由山底上去,路況狹窄,能走的地方就那麼點,如果她繼續走,勢必要穿過他們……

    喬莞臉色白了白,低著頭與他們越靠越近,小鬼沒看他,老鬼也不理她,直直的從她身體里穿過。

    喬莞背脊一毛,忍不住打了個激靈,腳步不覺加快,幾乎是小跑的沖上了寺院。

    可當喬莞到了廟里,老和尚拉著她瞅了半天,摸著光溜溜的下顎無奈道︰“奇了,奇了,封不了。”

    喬莞睜大眼︰“那可怎麼辦?”

    老和尚搖搖頭︰“丫頭,都是命,既然你能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證明你與它們有緣,留著吧,往後會有用處的。”

    說完也不再看她,端著一碗粥念念叨叨的走了。

    喬莞聳拉下腦袋,從山上往下走,直至到她回家,又花去了半小時。

    時間還早,喬家人上工的上工,下地的下地,靜悄悄的屋里只有奶奶在廚房內忙活。

    喬莞心情不太好,這就像是興奮了大半日突然被人潑了盆冷水,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阿莞。”這時奶奶捧著一鍋熱乎乎的烤紅薯,笑容滿面的對她招了招手。

    喬莞原本低落的心情這會兒更堵了,她牽強的笑笑然後湊上去,看了眼奶奶額上的黑氣卻不說話。

    老人怕她燙,貼心給她剝了一個,然後又私下將最大那只番薯放進碗里,喬莞瞥了眼,知道她是給喬爸留的。

    于是祖孫倆一人捧著一個番薯,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而後隨著時間靜靜流逝,一晃眼,一家子陸陸續續的回來了。

    老人看到喬爸,拿著番薯去熱了下,回頭喬爸卻不吃。

    “我不吃。”

    老人不依不饒的湊上前︰“吃吧,俺給你剝皮了。”

    喬爸怒巴巴的大吼︰“你咋這麼煩,說不吃就不吃。”

    話落喬爸也不看她,徑自進了廚房,留下老人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客廳里站著,背影有些單薄。

    喬莞鼻頭微酸,湊過去糯糯的喊了聲︰“奶奶。”

    老人回過頭,摸上她的發頂,笑容和藹的道︰“萬春不吃,阿莞吃。”

    喬莞听話的接過,其實她現在一點也不餓,卻還是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咽。

    老人又笑,低頭問道︰“香不香?”

    “香……”

    喬莞心里不是滋味,看看老人和藹可親的臉,眼仁突然泛出一絲刺疼。

    如果她沒記錯,今年,奶奶會在快要入冬的時候去世。

    ——

    夜里無風,樹影搖曳,喬莞洗完了澡,一沾枕頭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隨著思緒漸漸往下沉,喬莞仿佛來到了一處河邊,听著周圍鐵鏈拽地,“叮叮鐺鐺”的脆響,她猛然一驚,睡意也頓時消了大半。

    喬莞站在原地,稍稍往河水處探頭,眼瞅著那一片流動的黃水,心頭更驚,再抬頭,覷到一抹干瘦的身影,那人也正背對著她,身著白袍,面向河邊,頭上光禿禿一片,時不時甩一甩手里的竹竿,看似在釣魚?

    喬莞心生疑惑,又走近了幾步,直到耳畔響起一道熟悉的歌謠︰“奈何橋,路遙迢,一步三里任逍遙;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識徒奈何……”

    喬莞噎了下,默默嘀咕了句︰“難听。”

    那老頭兒似乎僵了下,又繼續︰“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無對錯,望鄉台邊會孟婆……莞丫頭,是這麼唱吧?”

    話落,那人徐徐側身。

    喬莞心頭大驚“鄭叔。”

    老頭兒冷哼一聲,甩一甩寬寬的袖口,怒道︰“原來你還認得我?今兒個怎麼裝不認識?”

    喬莞嚇得嘴都合不上了,左看看,右看看,搓搓手又道︰“鄭叔,我這是死了嗎?”

    如果不是死了,怎麼會下地府?

    老頭兒搖頭︰“你沒死,是我入了你的夢。”

    喬莞驚得舌頭都打結了,你個老頭子,無端端入我夢里作甚?但這話不能直說,她得先把事情弄清楚。

    “鄭叔,我當初跟您說了那小鬼沒喝湯吧,您不信,這下可好,連著我一起進了那輪回道,可輪回道不是投胎嗎?我怎麼又回來了?”

    老頭兒怔了下,就跟被人踩著了痛腳似的,臉色赫然下沉︰“下頭的程序出了錯,我這不是也被閻王多罰了二十年嗎。”

    喬莞撇撇嘴,心想你丫的活該,可稍後一想,又搓搓手,一臉討好的說︰“那……閻王還說了什麼?”

    老頭兒一臉的不爽︰“沒了。”

    喬莞也不爽︰“我怎麼辦?”

    她就差沒揭竿而起,拽著他那兩根白兮兮的胡須大喊︰俺是無辜的啊!

    老頭兒輕咳一聲,緩步來到河邊,一拉漁網收起無數只魂︰“我這次入你夢里,為的就是這事。”

    他回眸瞥到女孩期待的目光,捻了捻胡須,說︰“這樣吧,既然事已至此,在這幾年里你就好好過日子,等到你枉死的那日,再想辦法下來,到時我會給你找戶好人家,即便不是富可敵國,也保管你衣食無憂。”

    喬莞渾身一震,剛要再問,卻又見那老頭兒從兜里掏出一本冊子,遞到她面前。

    “丫頭,你就知足吧,這是我刷盡人情卡從判官那借來的,你瞅瞅。”

    喬莞湊過去。

    于是在這個鬼影重重,小鬼嗚咽,女鬼啼哭,滿河全是冤魂的地方,一老一少聚在那嘀咕。

    這不瞧不知道,一瞧……喬莞掩嘴驚駭。

    她沒想到,假如沒有之前的那一遭,即便她盡了陽壽,重新投胎,入的也將是一個妓女的肚子。

    老頭兒對著那本子指指點點︰“據生死簿記載,你原是一名汪洋大盜,生時燒殺擄掠,壞事做盡,死後自然要遭到報應,所以連帶你這世,你一共輪回四次,次次命中帶劫,假若過不去那劫難,便枉死于十八,還有三次才能完全贖清。”

    喬莞臉色白了又白,听他繼續︰“但是鑒于你這次做了兩件好事,積有功德,所以閻王爺決定網開一面,當然還有我替你求情,允你在陽間贖罪,等時候到了,便能功德圓滿,重新投胎。”

    “贖罪?”

    喬莞扳著手指數,難道是李君寶和展飛的事,讓她積上了功德?

    老頭兒正待要說,卻一瞅天色,回道︰“天亮了,我該走了。”

    ——咚咚咚——

    遠處鼓聲遽響,那是地府啟門的聲音。

    喬莞見狀,死死的拽住老頭兒的袍子︰“等等。”

    她還有話沒問完呢。

    “真要走了,晚了我可回不去,阿莞啊,我給你留了點好東西,你可要好好利用。”

    話落,老頭兒一甩手消失在她面前,喬莞大驚,剛要往前追趕,眼前白光乍現,她醒了!

    天色還早,屋外不時響起公雞的啼鳴。

    喬莞從床上坐起,額際還在冒汗,耳邊是簌簌的穿衣聲。

    16歲的喬敏站在鏡前換衣,身上僅著背心,薄薄的料子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雖未完全長開,卻早已亭亭玉立。

    她徐徐回頭,膚色雖然黑了點,但好在五官精致,面容嬌麗。

    “做惡夢了?”

    天剛蒙蒙亮,昏暗的屋子里被窗簾遮得暗沉,喬莞用力喘了口氣,看了眼一旁還在熟睡的二姐,對她搖頭。

    喬敏探了探她的額頭,說︰“醒了就起來吧。”

    話落,便穿著拖鞋出去了。

    光線微弱,喬莞努力的睜了睜才看清她的背影。

    她又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怔,之後擦掉額上的汗,又躺了回去。

    她還在消化夢中的信息,一時鬧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臆想,還是鄭叔真入了她的夢。

    可這剛躺下,喬莞便覺得枕頭下似有硬物,隨即又跟被火燙似的起身,一掀開枕頭,看得眼都直了。

    只見枕下壓著的是一件疊得整齊的白色袍子,寬大的尺寸,麻布的料子,摸起來略略硌人的手感,還有上頭巴掌大的補丁,令喬莞一眼就認出來,那可不就是她在地底下穿了三十年的制服嗎?

    她抱起衣服抖了抖,從里頭掉出幾件略略生蛌漯鷵搢謍~,分別是︰手銬、鬼枷、無間之門。

    她依稀記得這幾樣法器的用處。

    手銬︰禁錮能力差,只能捕單個鬼魂。

    鬼枷︰禁錮力加強,可以捕獲數只鬼魂。

    無間之門︰一個巴掌大的木質小門,能將惡靈暫時囚禁在內。

    鬼差袍︰穿上可自由來去地府。

    喬莞盯著這幾樣物件發愣,腦海里又一次回蕩起老頭兒臨走時的話。

    原來剛的不是夢,他說給自己留的,就是這幾樣東西?

    “阿莞?”

    喬莞想得認真,听到喬麗的喊聲,手一抖,本能的就把東西往枕頭下塞。

    “你藏啥?”喬麗揉揉眼,半撐著身子起來,看她死死摁著枕頭不吭聲,惱火的一把抽開,可眼瞅著底下空蕩,不悅的道,“大清早的,你吵什麼?”

    話落她不再瞧她,下床換了校服,一邊扎頭發一邊對她說︰“過來,我給你扎辮子。”

    喬莞目光一亮,突然抱起床上的袍子湊過去,在喬麗面前晃了晃。

    喬麗惱火,摁下她的腦袋開始替她梳頭,嘴里念叨著︰“干什麼?一大早神神叨叨的。”

    喬莞不作聲,低頭又瞅了眼那件鬼差袍子,心頭恍然大悟。

    原來這些東西只有她能看到。

    早上吃的是白粥,喬莞往碗里放了點榨菜,又遞過去給傅天瑯,這才捏著小勺子小口小口的吃。

    吃完以後喬爸出去上工,最近听說家里接了一樁生意,是給一戶人家做家具,那戶人看中的是傅天瑯的手藝,給的價錢也好,所以這幾天兩人成日早出晚歸,能與家人見面的時間極少。

    陽光微暖,喬莞提著木桶吃力的在走廊上走。

    她蹲在水池旁洗了把臉,看著水中那張清秀的面容,心情頓時有些復雜。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奶奶捧著一盤子洗好的地瓜,進廚房燒火。

    “阿莞,今天怎麼不出去玩?”

    喬莞低頭“嗯”了一聲,搶了老人手上的柴禾,在灶台旁生火。

    “不去。”

    老人和藹的笑,摸摸她的頭︰“好孩子,去玩吧,我不跟你爸說。”

    喬莞還是搖頭︰“我不去,我陪您。”

    老人怔了下,卻只是笑︰“阿莞真懂事,奶奶這有錢,一會我們上菜市場,給你買年糕吃。”

    喬莞垂下眼,听著老人略微沙啞的聲音,白白的眼仁突然傳來一陣刺疼。

    她趁著沒人的時候搓掉眼角的淚,知道再過幾天,奶奶就要去了。

    秋去冬來,隨著初冬的臨近,溫度日漸降低,這還沒到冬天,喬莞已經從長袖長褲,換成了棉褲外套。

    這天晚上喬爸和傅天瑯沒有回來吃飯,听說主人家催的急,他們今晚也許回不來了。

    喬媽拎著一個保溫壺,拿著筷子在一旁夾菜,正準備給他們送去。

    這時橫插來一只布滿皺紋的手,老人夾了一塊雞腿放進碗里,頓時佔了不少空間。

    喬媽眼瞅著手里的五花肉沒地方放,回身便道︰“媽,萬春不愛吃雞腿。”

    奶奶撇嘴,嘮嘮叨叨罵道︰“胡說,我家萬春從小就愛吃,以前整天吵著讓我買,你咋不讓他吃?怪不得他瘦,都是你害的。”

    婆媳量平日雖相處融洽,卻也有吵嘴的時候,喬媽抿抿唇不與她計較,又重新拿了一個大口的水杯過來,添了點青菜和肉,一轉身便出了家門。

    老人沖著她的背影冷哼了一聲,罵了句“臭婆娘”,回頭便笑呵呵的朝三姐妹招呼道︰“餓了吧,咱們先吃,不用等她。”

    喬莞留意到外頭已經黑透的天色,目光沉了沉。

    這頓飯就這麼平靜的過去了,直到夜間開始打霜,溫度漸降,喬莞便一直守在奶奶身旁與她說話。

    “咋還不去睡?”老人打了個呵欠,看看牆壁上的掛鐘,不知不覺已經九點半了,“明天要上學,去睡吧,奶奶明兒個給你買油條當早餐。”

    喬莞不走,初冬的夜里,她趴在老人膝上,眼仁又開始發疼。

    張了張嘴她卻沒說話,只是目光透出一絲哀戚。

    沒明天了,明天您就要走了。

    “奶奶,您給我講故事吧。”

    老人又打了個呵欠︰“好啊,阿莞想听什麼?”

    “听您小時候給我講的,涯婆的故事。”

    老人困得直揉眼,已經想睡了,卻拗不過孫女的要求,開始幽幽道來︰

    “從前呀,這山里有個妖怪叫涯婆,但是村里人都不知道她是妖怪,有一天,一戶人家要外出,便去請她幫忙照顧兩個孩子,等到晚上熄燈以後,姐弟兩和涯婆睡一張床,半夜姐姐卻听到一旁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姐姐心里害怕,跟涯婆說上廁所,在外頭躲了一晚上才回來,可等第二天爸爸媽媽回來的時候,只看到床上有一灘血和幾塊碎骨頭……”

    喬莞抱著奶奶的腿,听她停頓了下,繼續道︰“知道弟弟被涯婆吃了,夫妻兩很生氣,于是幾人合計合計,又去了涯婆的屋里,也說要外出,讓她過來照顧姐姐,涯婆又去了……”

    老人的聲音漸小,喬莞這才發現,她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她心頭突突一條,看著奶奶平靜的睡顏,忍不住又推了推她。

    “奶奶,您還沒說完呢?”

    老人已經撐不住了,用力的睜了睜眼皮,卻沒睜開。

    “說到哪了?後來啊,涯婆剛進門,就被人亂棍打死了……阿莞啊,奶奶撐不住了,讓我睡會兒……”

    話落,又抱著胳膊沉沉的睡了過去。

    喬莞緊緊的盯著她那張慈祥的臉,忍不住又推了推她︰“奶奶,別睡。”

    老人迷迷糊糊的“哼”了一聲︰“阿莞啊,你就讓我睡吧,明兒個奶奶還得給你買豆漿和油條呢。”

    眼眶一熱,她搓搓眼楮,啞著嗓子說︰“我不吃,只要您別睡,我以後都不吃。”

    老人不知嘀咕了什麼,呼吸漸漸平穩,似乎真的累得睡著了。

    喬莞又在她身旁守了許久,時不時探一探她的鼻息,在感受到那徐徐的溫熱時,悄悄松了口氣。

    可她的心情依舊難定,還記得在前世,奶奶走得突然,好像睡了一覺,那個慈祥的老人就沒了,印象中只有喬爸歇斯底里的哭聲和一屋子的兵荒馬亂……

    “奶奶……”她又推了推她,老人沒搭理,撇撇嘴又睡了過去。

    喬莞捂著嘴,堵著滿嘴的嗚咽,突然站起來沖了出去。

    夜里山風吹過,吹得一旁的樹林嘩嘩作響。

    街上更是無人,只有新修好的路燈在暗處暈染。

    喬莞被迎面撲來的冷風吹得臉蛋發紅,緊了緊衣領,她卻沒那個功夫喊冷。

    她步伐很輕,不停的跑在青石小路上,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是自己記錯了,奶奶明天還會起來,還會給她買豆漿和油條。

    但是她不敢賭,前世喬爸到她走的時候都在懊悔不已,當年光顧著上工,竟然沒能見到老母親最後一面,這件事幾乎成了他一輩子的遺憾。

    這幾年喬莞上山下水的,體力要比從前好,這麼一路跑下來,居然不覺得累,反倒越跑越快,終于隔著十步遠的距離,她看到了喬爸上工的房子。

    白牆紅瓦的一個四合院子,里面開著大燈,隔著大老遠的距離也能听到院子里傳來的敲打聲。

    “莞莞?”傅天瑯擱下手里的錘子,瞥到她單薄的衣著,微微蹩眉,“你怎麼來了?”

    喬莞控制著情緒,啞著嗓子問︰“阿爸呢?”

    听出她的哭腔,傅天瑯怔了下,低頭細細的看她︰“哭什麼?”

    喬莞不答,只是睜著一雙圓圓的大眼在屋里找,好不容易在院子的一個角落找到喬爸,她急忙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說︰“阿爸,你跟我回去。”

    喬爸這時正要給院子的外牆上漆,明兒個得趕著交貨,哪能回去︰“你這丫頭大半夜上這來做什麼?別瞎鬧。”

    喬莞不听,固執的扯了扯他的袖子︰“阿爸,奶奶想你了。”

    喬爸一臉納悶的回過頭︰“你回去告訴奶奶,阿爸明天就回家,到時候讓她看個夠。”

    說完,他又回頭繼續干活,只是嘴中念叨個不停︰“沒看到我正忙活麼,我擔起一個家容易麼?想看啥時候不能看?就不能省點心。”

    喬莞咬咬牙,在旁邊站了良久,如何也不肯走。

    喬爸這時惱了,回頭又要打她,卻听她哽咽道︰“阿爸,回去看看吧,奶奶她要不行了。”

    剛說完,喬莞那眼淚就跟止不住似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哭得喬爸心驚不已,丟了刷子著急的問︰“你說什麼?我媽怎麼了?”

    見喬莞不吭聲,只會低頭哭,他心頭頓時大駭,想想家中的老母親,不管這事是真是假都待不住了。

    之後三人一刻不敢多停的回了家,一進門,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倚坐在搖椅上的老人。

    她面容平靜,神態祥和,微微閉著眼,隨著搖椅輕微的晃動,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慈愛,安詳。

    喬爸心頭突突狂跳,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上前將母親搖醒。

    “媽?媽?”

    老人輕“嗯”一聲掀開眼簾,眼角的魚尾紋看起來像是歲月的沉澱︰“萬春,你回來啦,餓不餓?我給你下碗面條。”

    “我不餓,您怎麼睡在這?走,我扶你進去,小心著涼。”

    老人笑笑,就著他的手從搖椅上起來,如今見著兒子,什麼瞌睡蟲都跑了,整個人突然變得精神奕奕,進了房,依舊拉著他東扯西扯,就是不肯上床。

    “萬春,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六歲還尿床,有一次我拿著你的被子出去曬,被隔壁那老頭子笑了一頓。”

    喬爸臉一紅︰“媽,你能別提這事嗎?”

    老人又笑,聲音略微沙啞︰“還有一次,你打碎人家里的玻璃,那老頭子上門鬧事,被我罵得嘴都歪了……”

    喬爸一臉無奈︰“行,你厲害,趕緊睡吧!”

    老人拽著他不放,一臉的紅光,精神氣兒比白天都要好︰“萬春啊,我睡不著,你就陪我說會兒話?”

    喬爸雖然面露不耐,卻還是一屁股坐下︰“唉……你說吧。”

    老人高興了,拉著他東拉西扯,好不容易見她有了點睡意,喬爸連哄帶騙的道︰“不早了,睡吧。”

    老人拽著他不放,話里漸漸變得有氣無力︰“可是我舍不得你啊。”

    喬爸惱了︰“你有啥舍不得,明兒個起來不就能見了?”

    老人迷迷糊糊的說︰“啊,明天能見,好,好,我睡了,萬春,我睡了。”

    “睡就睡, 賂鏨丁!鼻前腫焐縴湫祝 幢蛔擁畝 魅捶淺G崛帷br />
    喬莞跟傅天瑯站在門邊,眼眶紅了紅,原本不信的,這會兒見了奶奶那樣兒,終于明白了。

    她剛才分明是回光返照。

    喬爸收拾妥當後把兩人趕了出去,一闔上門,回頭就要揍她。

    “死丫頭,又亂說話,你奶奶好端端的能出啥事,被你這麼一鬧,明天能不能交工都是未知數,我告訴你,如果這個月收不到錢,你下學期也別想上學!”

    喬莞看著喬爸抬起的手,緊張的閉上眼,可隨著身後覆來的溫熱,那一巴掌並沒有像預期一般的落下來。

    肩頭一暖,喬莞跟著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被傅天瑯護進了懷里。

    喬爸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啪”的一聲抽了傅天瑯一巴掌,說︰“你護著她作甚,這話是隨便亂說的嗎?不抽她一頓她哪會長記性?”

    傅天瑯抱著她不吭聲,只是黝黑的左頰上明顯多了五個指印。

    “算了,走,回去上工。”

    這次,傅天瑯才把她松開,而後一聲不吭的與喬爸出了門。

    站在簌簌的冷風中,喬莞目送兩人離開的背影,不知過去多久,她回身又看了眼老人的房門,最終是沒忍住,緩步過去推開了門。

    “奶奶。”她輕輕喚了一聲,過了好半晌,里頭才傳來老人的輕哼。

    “阿莞,我累了,讓我睡吧……”

    喬莞怔了下,捂著嘴哽咽,可“您睡吧”這句話她憋在胸口半日,也沒說出來,最後只能默默的帶上門離開。

    直到隔天早上,喬爸帶著一身疲憊的回到家,原本想進老母親的房里看看,誰知叫了幾聲無人應,一探鼻息才知道,老不知在什麼時候去了。

    ——

    天上烏雲密布,壓抑的空氣漸漸蔓延開來,在這個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里,喬爸雙眼布滿血絲的跪在床邊,他看著還躺在床頭的老母親,不知跪了多久,突然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等到醒來時,他傻愣愣的呆坐半日,突然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他伏在老母親的尸體上,渾身就跟痙攣似的不停打顫,明明五十好幾的人了,哭起來還跟個孩子似的。

    喬媽看不下去,哽咽著說︰“咱媽這是福氣,無病無痛去的,去的時候說不定還遇到什麼好事,你看她是笑著走的。”

    喬爸怔了下,回過身就抽了老婆一巴掌,而後頂著一臉的鼻涕眼淚罵道︰“你說的是啥話,咱媽死了這叫福氣?滾你XXX,個老太婆昨天還好好的啊,怎麼睡一覺就去了……”

    接下來,便是泣不成聲。

    因為奶奶去世,喬家的大兒子、二兒子紛紛從城里趕了回來,這是喬莞第三次見到這兩個大伯,第一次在前世,也是奶奶去世的那日,第二次是他們回來爭這間老房子,第三次則是重生後的今日。

    喬家的老大老二都是一身西裝筆挺,打領帶,黑皮鞋,雖然是農村里出來的娃娃,可這幾年經過在城里的打拼,儼然已經變成了外人嘴里的“成功人士”。

    這會兒站在喬爸身旁,兄弟兩都嫌他窮,不願搭理他。

    至于他們帶回來的老婆,也是一副城里女人的打扮,時髦的呢子外套,頭發染成了金黃色,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那打扮哪是來奔喪?分明就是度假的。

    而這兩對夫妻還真是來度假的,跟過場似的露了個面,連頭七都沒等就走了。

    他們走的那日,喬爸在墳頭待了一天,心里別提多涼,也幸好老母親走得早,沒瞧到那倆雜碎不孝的模樣。

    最後他在墳前磕了幾個頭,回去的時候又在路上買了點香燭酒食,就等著頭七那天,送老母親投胎。

    在他們鎮上有一種喪殯習俗,認為人在去世後的第七日,魂魄會歸來,這時候家人要給魂魄預備一頓飯並且在家中燒一個梯子形狀的東西,讓她吃飽喝足以後順著這趟“天梯”到天上。

    可也有一點需要避忌,那就是在死者回魂的時候,家屬必須回避,哪怕睡不著也要躲入被窩,否則讓魂魄看見家人,會令她產生記掛,影響投胎再世為人。

    于是在這天晚上,喬爸和喬媽準備好了“頭七”要用的東西以後,便把三姐妹趕進了房里。

    一夜無眠,喬莞醒了,進了客廳看到喬爸眼里的血絲,心情突然有些復雜。

    眼瞅著快要過年,喬家卻沒有半點喜氣。

    “咱媽走了吧?”喬媽看看院子里的灰燼,那是昨日燒掉的“天梯”。

    喬爸沒吭聲,低頭把粥喝了也不去上工,只是坐在老母親睡過的小木床上,靠著牆,盯著房頂不說話。

    喬莞站在門口也不說話,她看看喬爸身旁的白影,下意識叫了聲︰“奶奶。”

    喬爸聞言,回頭問道︰“叫啥,你奶奶去了。”

    喬莞咬咬牙,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之後的幾天,喬莞經常能看到喬爸身旁跟著的白影,淡淡的一層霧,似乎從頭七回來以後,奶奶就沒打算要走,一直一直的跟在喬爸身畔,也不出門,就是在院子里,客廳里,像往常一般的溜達。

    喬莞起初還覺得這樣挺好的,不管是人是魂,只要能每天看到自己的奶奶,總比她一聲不響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強。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喬莞眼瞅著老人的魂魄越來越淡,心頭也越發擔憂起來。

    她是不是因為舍不得兒子,所以遲遲不肯投胎?

    喬莞知道這誤了時辰卻沒有投胎的魂魄的下場,可她又等了幾日,卻怎麼不見鬼差來拘魂。

    喬莞心頭不安,一次收拾屋子的時候,瞥到了被她丟在角落,一直沒有用過的鬼差袍子。

    地府的東西不沾灰,哪怕再舊再破,也依舊干淨。

    喬莞拿起來抖了抖,眼瞅著如墨的夜色,沉思半晌突然穿在身上。

    寬寬大大的袍子剛罩下,她的魂魄瞬間剝離。

    喬莞驚得眼楮都大了,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軀體,還有漂在空中的自己,低頭想了想,頓時有了主意。

    天氣漸漸轉冷,很快便要臨近年關。

    雖然奶奶在不久之前過世了,但人既已去,日子總歸是要過的,更何況這個春節過得好不好,可是關系到一整年的運勢。

    于是喬爸抹抹眼淚,著手辦理年貨去了。

    喬莞在家里剪紙花,用美工割除幾個紅色的福字,倒貼在門前,她記得小時候問過奶奶,為什麼福字要倒貼,奶奶只回道,因為“福到了”。

    喬莞想著,回頭又看了眼坐在搖椅上的白影,眼仁又疼了。

    到了年三十,一家子殺雞殺鴨擺了滿桌的菜,而當喬爸從廚房里多拿出了一套餐具的時候,喬媽抿了抿唇,沒說話。

    喬爸恭恭敬敬的在老母親原先的位置上放了一碗米飯,筷子,勺子,還斟上了一小杯米酒。

    “萬春……”喬媽張了張嘴,卻沒能把話說下去。

    “媽,來吃個腿。”喬爸時不時就給一旁的空位夾菜,看著那菜跟小山一樣的堆起,卻不見停手。

    周圍氣氛沉重,喬敏和喬麗都沒吭聲,只是低頭扒飯,而喬媽雖然不理解他的做法,卻也並未阻止。

    喬莞咬著碗里的青菜,看著喬爸身旁坐著的白影,雖然無法進食,但那安靜的模樣,真像奶奶在與他們吃最後一個年夜飯。

    喬莞心里一堵,趕緊將臉埋入碗里,沒敢讓人听到自己的哭聲。

    可她這小聲小聲的抽噎,就像開了個頭似的,很快,一屋子的女人都開始抽泣,搞得喬爸也跟著抹眼淚,他用力的吸吸鼻子,大聲罵道︰“哭啥,大過年的,就不讓人好好吃個飯?媽,您別管他們,咱們吃,多吃點,去到下面也不知道有沒有吃的……”

    吃完飯,黑壓壓的天空開始飄雨,時不時還會傳來“轟隆”一聲的雷響。

    喬莞等著一家子都聚在客廳以後,悄悄溜了出來,她拿著那件鬼差袍子滿屋子亂找,終于在一堆柴禾下找到了一塊能夠躲藏的空地。

    靈魂出竅以後,這副身軀就像死了一般,沒有呼吸,沒有生氣,她生怕被家里人發現,嚇到他們,只能尋思著找個隱蔽的空處躲藏。

    等到藏好以後,她將鬼差袍子披上,果然“咻”的一下,靈魂被彈了出來。

    喬莞已經不是第一次當“阿飄”了,想當年她剛被溺死那會兒,就“飄”了很多日,所以也算熟門熟路的摸到客廳,看著一屋子人還有那團白霧,她走過去,猶豫了一會兒才牽起她的手。

    老人迷迷糊糊的抬眼,看著眼前那名少女,怔怔的說道︰“你是誰?怎麼長得這麼像我們家阿莞?”

    喬莞此時還維持在地府的模樣,也是個十八歲的女孩,寬寬大大的白袍子,兩條麻花辮干淨利落的披在腦後,隨著她的走動左右甩動,看起來頗為靈動。

    她看著老人花白的頭發,說︰“奶奶,我就是阿莞,我來送你投胎。”

    老人搖頭︰“你胡說,我們家莞莞沒你那麼高,我也不走,我要留下。”

    喬莞站著與她對視︰“您再不走,就投不了胎了。”

    老人還是搖頭︰“那就不投了,我就在這。”

    這次喬莞沒再勸她,看她越發淡薄的身影,並沒有選擇對老人使用手銬,只是牽著她往外走。

    老人本就虛弱,也就任著她牽引,可時不時回頭,嘴里念叨兩句︰“你帶我去哪啊,別走太遠,萬春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喬莞吸吸鼻子,眼仁又開始疼了,等到了地府,她親自把老人送上橋頭,看著她喝孟婆湯,然後渾渾噩噩的讓其他鬼差牽走。

    全程下來,她像過去的三十年一般,亦如一個旁觀者,只是靜靜的看著,就站在那忘川河邊,什麼也不做。

    不知站了多久,老鬼施施然的走過來,對她說︰“放心吧,人已經下去了。”

    見她依舊傻呆呆的站著,他又添了句︰“是戶好人家。”

    喬莞淡淡的抬首,目光微涼。

    “鄭叔,你說這人活一輩子,為的是什麼?”

    從前她看著那些亡魂從橋上走過,尚且渾渾噩噩,可如今親手將親人送上去,又是另一番的心境。

    人這一世不管得到多少功名,多少愛恨,在喝下那碗孟婆湯的時候,一切終將成空,就像她的奶奶,一路上“萬春,萬春”的叫,可一旦過了橋,哪還記得“萬春”是誰?

    鄭叔怔了下,隨後長嘆一聲︰“人間七情六欲,功名利祿,不過是在轉念之間,我們都是俗人,自然逃不過世俗……回去吧,你一個生魂不好在這陰曹地府待太久。”

    耳邊又響起“咚咚咚”的牽引聲,喬莞最後看了眼那道忘川,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喬莞心情有些沉重,走得也慢,不過她不著急,反正她將自己的身體藏得很好,一般人根本不會動那一片地方。

    可她剛到家,立即被嚇得心肝直跳。

    原來是傅天瑯,他不知在什麼時候把柴禾扒開,將她抱了出來。

    昏暗的燈光映上他格外慘白的側臉,喬莞遠遠望著他的身影,著實不知他在想什麼,但從他抱著她的“尸體”,渾身不停打顫的模樣,她很清楚她再不鑽回去,那事情就真的玩大發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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