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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4章 卫王的最后一战
共同历854年7月19日，帝国断光星区的边境，亚梅扎星系。.369..369.
这场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三个小时，但战场还依旧在持续燃烧着。
准确地说，是那些无法被回收的能量在这个星系的广袤空间中不断燃烧着。
残骸漂浮在数十万公里的空间中，战舰的，战机的，突击艇的，机器人的，自动炮台的，甚至还有太空要塞的。有的还在缓慢旋转，有的已经定格成永恒的姿势。
那些断裂的钢铁残片里偶尔闪过一道电弧，像濒死者最后的抽搐。
失去控制的燃料和电磁在真空中绽放成朵朵的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时而惨白，时而幽绿的光。
就算是城外的乱葬岗，这鬼火也未免密集了一点。
在半天以前，自称“银河帝国正统联合军”的武装集团，在这个偏远的星球聚集了超过两千艘的主力舰——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数量，倒是要托“第二次泰拉战争”的福，全宇宙都开始了战舰小型化的研究。
事实上，这支庞大的舰队集群，一半以上的战舰都是在“泰拉战争”之后，以及在“智械战争”中建造的。
宛若移动堡垒一般的老式巨舰，和骑士一类的新型战舰，搭配起来倒是颇为协调。在所有的巨型战舰退出历史舞台之前，这种相得益彰的新老搭配应该会持续一段时间的。
不过，对银河帝国正统联合军而言，这已经不重要了。这批舰队是他们最重要的，也是最后的重兵集团，但现在大多数都已经变成了残骸。
这些破碎的战舰遗骸有大有小。
大的如山，小的如尘。有些残骸上还残留着识别信号，断断续续向整个宇宙发送被毁灭前的最后信号。
而作为胜利者的银河帝国的禁军舰队，却正在重新编队。
它们同样也是新老搭配的。
那些银灰色的巨舰缓缓调整姿态，从战斗队形转入警戒队形。
它们的外壳上当然也布满了伤痕，融化变形扭曲的装甲板、破碎的凹陷，贯穿的弹孔、烧灼的疤痕，但姿态却从容而骄傲。
身为胜利者，他们有资格摆出这样的姿态。
新型的“小号战舰”们则孜孜不倦地穿梭在战场上，在敌人的尸骸中穿梭着，尽量寻找幸存者。
当然了，这些在打扫战场只是一部分。它们的战友们，那些状态更好的战舰们，则依旧像是在保持战备的甲士们，保持着战斗队形，紧围着战场中央的空域。
被包围在那里的，是晨曦天使级泰坦舰的八号舰，名为“敕令神使”号。她是正统联合军的总旗舰，也是卫伦特王杰尔特的旗舰。
即便是是战舰小型化的时代，这艘移动长垣般的星海巨舰，也依旧是帝国最先进的战争机器之一。
二十门主炮中的任何一门，都可以对无畏级的巨舰处以极刑。能量护盾、神秘学护盾和六层物理护盾构成的防护，又能让她若无其事地穿梭在舰队级的围攻中。
可无论如何，这都是有极限的。
晨曦天使级曾经被认为是全宇宙最美丽的战舰，她们都是端庄、威压、优雅和绝美的女战神，可现在的这位女神，大约便是战损版的吧。
是的，非常符合大众xp的女神战损版的。
敕令神使号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能源，护盾全灭，便只能凭自己的舰体承受无穷尽的打击了。于是，左舷那堪比太空城壁的装甲，已经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内部的舱室，就仿佛是开膛破肚之后露出的五脏六腑。
船尾的主引擎和船侧的四十个分引擎也早已经熄灭，只有次级推进器还在微弱地工作，但与其说是在推进，倒不如说是在维持战舰的基本运作，让她勉强地活着。
只有这样，这艘已经打破的战舰才不会被附近的引力彻底扯碎。
可无论如何，它终究还存在着。
十二艘帝国禁军的（老款）战列巡洋舰和三十艘（新型）快速战列舰排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包围圈，舰首主炮全部指向这艘奄奄一息的泰坦舰，随时可以把它轰成最基本的粒子。
当然了，帝国舰队毕竟没有做。
这是属于帝国的泰坦舰，这是和帝国军总旗舰晨曦天使号同级的“神使”号，这上面端坐的也是另外一个龙王。
她应该还是配得上一个更体面的终结方式的。
上百艘更小号的强袭登陆艇紧贴着这艘巨舰。在过去的一个小时中，他们已经把超过一万人的装甲掷弹兵和二十几个实力出众的星界骑士送上去了。
泰坦舰“人民骑士”号上，这场战役的帝国军最高指挥官之一的耶格尔·索拜克元帅，正在等待结果。
“登陆多久了？”他下意识问道。
“三个小时。”回答他的是另外一位最高指挥官法瑞尔元帅，的投影。他本人还在火神艾冉号，在一个天文单位外的空域指挥舰队展开了第二层包围网。当然了，两位元帅一直是保持通讯畅通的。
事实上，整个战役中，敌人就没能对舰队指挥层的通讯造成任何干扰。
“最后一次通报战斗，也都是一个小时之前了。”索拜克元帅又叹息道。
法瑞尔元帅点头：“却也正常。每一艘大型战舰都是分层的城市，如果敌人想藏，便能长久地藏下去。可是，那又如何呢？这场内战，我们已经胜利了。时间在我们这边。”
索拜克元帅不得不承认前辈说得很有道理，却又叹了口气：“真是悲哀啊！这场内战，他本就没有任何胜算。女皇陛下没有亲自出手，甚至都没有动用最强大的新大陆集团。”
法瑞尔元帅笑道：“所以，便成就了赫罗斯殿下的赫赫战功了。所以才会有人说，这场内战，分明就是专门为了赫罗斯殿下而设计的舞台。啊哈，只有二十岁啊！这等功业，岂不是已经超过他的父母了？”
是的，这场战役的另外一位指挥者，便是年轻的贝铎王赫罗斯。
或许外界会认为，选帝王不过是蹭军功的吉祥物，两位战功赫赫的元帅才是真正的指挥者。可是，后者却知道，事情恰恰相反。他们这两个老人，不过是在给杀伐果决的年轻人当副手罢了。
晨曦皇室的龙王是疯狂和天才的二象性。很显然的，这位年轻的贝铎王赫罗斯，便是后面这种了。
考虑到他的生父，帝国精英们对他的期待甚至已经超过了当代的布伦希尔特女皇。
“我听过这个传言。”法瑞尔元帅压低了声音道：“女皇陛下决定，在登基五十年之后，就会把帝位让给赫罗斯殿下。以后这种事会成为常例。如此一来，银河帝国三千年的传统就将成为彻底的过去了。”
“阁下，前辈……”这种事情是我可以随便听的吗？索拜克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元帅节杖上镶嵌的红宝石，都在用和枢机判官同款的死鱼眼在审视自己了。
法瑞尔元帅却继续道：“以前的贵族和公民，还可以通过选地对虚空皇冠达成一定程度的制衡，现在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虚空皇冠都没了嘛……”作为布伦希尔特的心腹，索拜克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啊？您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刚才是上了年纪嘴瓢了。人啊，果然上了年纪就是喜欢絮叨。”
法瑞尔元帅也没有在意，依旧沉迷于自己的感慨中：“不过，若此事真成了定论，便意味着，皇帝的寿元必须要得非凡啊！如果未来的帝位，始终在九环的真神中交替，也确实轮不到我们这些凡人置喙了。”
是的，他真的只是在感慨。对这种可能的未来，仿佛真的没有丝毫的介意。
索拜克终于也想到自己是元帅了，便只好板着经过训练的营业用笑容，郑重其事道：“总之，一切都是谣言。布伦希尔特陛下不也是通过合法的选帝仪式登上帝位的吗？我们是军人，享受真实的胜利就可以了。”
法瑞尔元帅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您说得对。反正我都快退役了，就算是陛下也并非暴君，该当不会因为一点不敬的言论，处理一个老兵吧。倒是你，耶格尔，此战结束之后，就可以进枢密院了吧。”
我这种人也是可以进枢密院的吗？
他龇牙用力摇头：“下官也会尽量转预备役的。”
天域这鬼地方很恐怖，真的不适合我。
法瑞尔元帅略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和赛尔璐女伯爵把家按在了盛园，四个孩子也都在那里上学。真是意外，你也算是陛下一手提拔的，到底是怕什么呢？”
“当然是怕那个小的啊！索拜克想。小的那个，可比他妈难伺候多了。”索拜克嘀咕道。
“这话我听到了。”
“所以出了这个门，下官不会承认的。”索拜克叹息道：“元帅，下官在绿洋星确实置了一份产业，还买了个猎场，这一仗打完之后，邀请您去做个客。”
他正想要又说点什么，忽然便接到了副官的通报：“阁下，殿下已经找到了敕令神使号的舰长霍伦迈准将了。他已经带领最后的战舰卫士，放下了武器，已经为我们指出了贼军首脑的所在，就在舰船后舱第二观星室中。”
“很好……”索拜克看着副官的表情，顿时猜到了什么，忍不住道：“可是殿下又做了什么？”
“……他，他进去了。”
索拜克按住了太阳穴，眼角的余光也注意到，旁白法瑞尔元帅的通讯投影也露出了“果然了，我特么就知道”的表情。
“他一个人？”
“不，带着他的特别顾问。”
法瑞尔元帅叹了口气：“那还好，两个人总能有个照应。”
“一点都不好。”索拜克道：“那位殿下有了自己的亲弟弟配合，说不定就会想着把卫王啊不，贼军领袖当场切了的。可您忘了吗？陛下是我们抓活的。”
“……”
“在枢密院会议的时候，赫罗斯殿下是明确表示了反对的。他甚至认为陛下是‘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法瑞尔元帅大惊失色：“再怎么说，就算是母子，这也太不敬了啊！”
“喂喂喂，您当时也在场的。这可是原话啊！”
“你是知道的，在枢密院会议上我从来都在摸鱼……所以，我们就成为赫罗斯殿下青春期play的一环了嘛。在帝制国家，这是常理。不过，殿下的那个顾问，居然是弟弟吗？那位的儿子，和谁？”法瑞尔元帅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下意识“嘶”了一声。
……
第二观星台的外部装甲其实已经不存在了。那里厚实的穹顶被一发轨道炮弹当场掀开，拉开了一道划痕。于是，星空和真空便在同一时间落到了这个封闭的房间中。
当贝铎王赫罗斯带着自己的弟弟未央一起用力场闪烁的方式穿过密闭的装甲门，抵达这个真空的房间时候，便看到了已经穷途末路的卫伦特王杰尔特。
他穿着金黄色的纹章机，手中杵着红色的大剑，没有戴头盔，在真空下露出了头脸。脸上有污渍和血渍，但眼神却相当平静，甚至还在笑。
“你们来了。”杰尔特说。
“如你所愿，我们来了。”赫罗斯站在他面前：“本来应该我自己来的，但这里有我的弟弟，我对他不设防。”
“那是因为他不可能威胁你的地位。”卫伦特王的眼神在未央的脸上扫过：“你长得真像你父亲。”
因为是在真空中，所以大家用的都是念话。
于是，未央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所以，为什么要真空。这么点缝隙，是可以用第三代纳米修补的吧？别告诉我说，您装甲的流体金属层里，现在还没灌注3代纳米自愈系统。”
“没有。内战开始之后，我们就断货了。毕竟是贼军嘛。”杰尔特露出了悲伤的笑容，却颇为坦荡地道：“另外，我们都是灵能者，真空环境下才能显出我们超凡的地方。这也才是更适合我的死地。”
“那你就注定失望了。你不会死的。”赫罗斯道。
未央补充道：“是的，你不该现在死。”
杰尔特微微一怔，哑然失笑：“是的，布伦希尔特希望我能活着。可是，在枢密院会议上，你却表示了反对。赫罗斯，你想要我的首级彰显你的武勋。一条龙只有吃了另外一条龙，便是证明他最强大的方式。就像你母亲所做的那样，就像你现在所做的那样。”
未央耸了耸肩：“您可真矫情。我父亲说过了，卫王其实是个文武双全的天才，可惜就是太矫情了。矫情得像个娘们。”
卫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余元帅……他真的这么说？”
他仿佛是得到了偶像的赞誉似的，难掩激动。
“这是赞美吗？重要的是最后一句啊！”未央无奈。
赫罗斯则补充道：“天才看得太远，便总不能看到身边的路。”
“这是布伦希尔特说的？”
赫罗斯摇头：“母亲只是说，让我把你带回天域。她最近召开的十次枢密院会议，五次是关于新大陆战局，四次是关于国内经济复苏和新大陆合作开发的外交谈判，只有最后一次才是关于您的。对了，就是您得到情报的那次。”
卫王大约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面色顿时崩坏了起来。
“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为了维护银河帝国的光荣传统而悍然起兵，怎么也都至少能算是一次光荣神圣的理念之争嘛。我啊，我至少作为养料，是可以点你母亲的辉煌时代吧？还有你的辉煌时代吧？”
“是的，我代我那战无不胜的母上谢谢你。皇叔。”赫罗斯很诚恳地表示了谢意。
“她知道的。”卫伦特王说：“从起兵那天起，我就知道会输。她知道，我知道，她还知道我知道。”
这两个年轻人都很聪明，知道这位是在说什么。
“所以，您为什么要打呢？”未央好奇问道。
“因为战争就在那里！先帝其实是大言欺世之辈，给帝国留下了如此之多的隐患。”卫伦特王的笑容很是古怪，癫狂中依稀又带着七八分的骄傲：“他一辈子留下了太多的失败，他和太多人有了妥协。他靠着自己的寿命和九环的蛮力莫名得了一个大帝的称号，但其实本应该和博罗三世坐一桌。”
未央冷静地补充道：“他们已经坐一桌了。拜家父所赐。”
“是的。拜令尊所赐，他是多么适合帝国的圣雄啊！唯一错的就是个地球人嘛。”卫王叹息：“当然了，布伦希尔特也是。她会成为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她会整合公民和平民，会压制诸侯，会带领帝国走出智械战争的阴影，会缝合帝国和银河列国的矛盾，会带着我们进军新大陆。她甚至觉得，她能让那些大逆不道的原色叛军和天域合作……”
“她做到了的。”赫罗斯补充道：“好叫您知道，皇叔，我亲自和盘踞在荣耀星区的原色组织进行了谈判。他们已经愿意向天域投降，成立自治领了。”
“向帝国的皇冠跪拜的原色自治领？”
“有什么不行呢？”赫罗斯耸肩：“他们都是令人尊敬的实干家。而且，他们都认我这张脸，还有我弟弟的。”
他拍了拍未央的肩膀。
卫王顿时猜到，这些外交成果，肯定是这位年轻的选帝王，带着他弟弟一起去谈下来的。
他不由得感慨道：“帝国会在她手中达到巅峰，会在你的手上，造就真正的味道。”
贝铎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分明地激动了起来，举起双手道：“让帝国更伟大！”
未央吊着眼角斜眼看着自己的生物学兄长，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鄙视。
“帝国一定会迎来至少千年的伟大。”卫伦特王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念话中的情绪也显得相当阴沉：“然后，帝国会灭亡的。”
他以为自己的话会让兄弟俩至少凝重个几分钟。可是，他们却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面无表情而且仿佛是在憋笑。
“你们要是不说点什么，会显得我很尴尬的。”
未央耸肩：“爸爸说，我们这些灵能者嘛，总喜欢考虑一千年以后的事是，所以才把宇宙搞得这么拧巴。早就该知耻辱。”
卫伦特王捂着脸，露出了相当扭曲的笑容，似乎是在自嘲，又仿佛相当悲伤，甚至还带着一点整个人生观都被颠覆的空虚和失落：“是的，我早就该知耻了。”
赫罗斯走近了一点，直视着卫伦特王：“母上不会见你的。当然，其实也懒得杀你。她只是想要让你去帝都，上军事法庭接受公正的审判。”
卫伦特王静静听着，一副已经认命的样子。
“可这样很无聊诶。”贝铎王露出了满是恶趣味的笑容：“您应该继续为帝国和文明做出贡献。所以，去新大陆吧，带上您的死忠。继续探索星空。然后，重新回到蛇，当一个合格的蛇首。”
卫伦特王犹豫了一下，刚想要说点什么，却见未央道：“等等，这和说好的不同。布伦希尔特阿姨说是要把他带回去，爸爸也是这个意思。”
赫罗斯点头：“是的，所以我才觉得无聊。正因为是母上说的，我那战无不胜的父亲同意了，我才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您青春期吗你？”
“对啊，我青春期有什么错？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青春期长一点有什么错？”
“可是，卫王一定要去接受正义的审判。这是为了公道和人心。这场内战，可是让你们银河帝国又多死了一亿人。”
“我纯真的弟弟哦，他们已经死了，为了更繁荣的未来，我必须提前布局！这才公道啊！”
所以，我是你们兄弟play的一环吗？卫王看着兄弟俩争吵不过开始动手了，但自己却完全不敢逃跑。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但这兴许正是事实吧。
总之，当兄弟俩的光矛再一次撞击在一起的这时候，这场又一次决定了帝国未来的内战，就这么结束了。
以后，便是帝国大开放的繁荣时代了！
真是可喜可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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