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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7章 汉文诛薄昭之事,朕亦能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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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3章 汉文诛薄昭之事,朕亦能为之!

    又是一次经筵结束后的例行议政会议。

    在讨论了近期朝野关心的事情后,赵煦正要宣布散会。

    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司马康,却忽然起身出列,拜道:「陛下,臣请留对!」

    赵煦看了看这位刚刚结束守孝回朝的司马光之子,不动声色的颔首:「可!

    「」

    对于司马康,赵煦还是了解的。

    这是一位正直的君子人物。

    无愧司马光教育长大的孩子!

    当然,有些时候也很讨厌,因为他就是爱说真话。

    好在,司马康比司马光聪明,说真话的时候,都是私下和赵煦说。

    很少会在公开场合,说那些有污元祐盛世荣光,诋毁天下太平的话。

    不像那个被赵煦踢出汴京,现在都还在淮南州郡察访民情」的程颐,不止脾气又臭又硬,还很喜欢公开说真话,经常让赵煦下不来台。

    所以,哪怕赵煦再爱惜他的忠直,也只好让他在外面多走走了。

    这不,京东那边的事情刚刚结束,新的差遣就落到了他头上一一三月甲申(十三),程颐以集英殿说书、显谟阁直学士为淮南路采风使兼巡按使。

    以寻访淮南民情,上报中枢。

    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而自从程颐离京,他往昔的缺点,就统统变成了优点。

    因为他爱说真话,也因为他不怕得罪人,更因为他名声太大,门生弟子太多。

    所以,好多其他人搞不定的事情他能搞定,很多其他人做不了的事情他能做。

    更妙的是地方上的士绅也好,官僚也罢。

    都得给他面子!

    同时,他的人格魅力也很大。

    所过之处,总有当地的士子,自发的或者在他的感召下,响应他的号召。

    而这些人都有父祖亲戚朋友。

    为了自己的子侄以及家族名声,就算是铁公鸡周扒皮,也只能忍痛出血甚至割肉。

    这也是只有大儒们才能玩的游戏。

    就像当年的范仲淹、胡媛等人,可以短暂无视一切官场陋习,依靠自身崇高的人望与号召力,让某个地区或者某个系统的官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

    当然,程颐是做不到像范仲淹那样,一呼百应,让士绅官商赢粮景从的地步。

    不过,料理地方上的那些事情,抚慰灾区百姓心理,让地方上的百姓知道,朝廷、官家没有忘记他们,依旧在想方设法的为他们缓解灾情。

    大家只要再忍一忍,一定会有好日子的。

    还是绰绰有余。

    想着这些,赵煦看向司马康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似司马康、程颐这样的人,虽然很讨厌,总是瞎说大实话,而且经常屁股和下面的平民百姓坐在一起,喜欢动不动就拿天下苍生进行道德绑架。

    偏又拿不出解决办法,只一味的劝赵煦效仿三代、汉文帝、唐太宗。

    但是————

    大宋朝,还真不能没有这些人。

    便带着司马康,来到了集英殿后的便殿。

    屏退了左右近臣,只留下燕毅率领的御龙直护卫。

    这才对司马康问道:「爱卿留对,可是有事?」

    「回陛下,臣确有要事启奏!」

    「嗯?」赵煦眼睛一凛,他自然知道,在汴京城若论消息灵通,除了他还有执掌探事司的刘惟简、控制着汴京新报、汴京义报发行渠道的冯景、童贯外。

    就是面前的这一位了。

    因为司马康,曾是汴京义报的创始人。

    哪怕回乡守孝两年有余,但其留下的关系网和人脉并未消失。

    加上他这个人是个热心肠,所以回朝后,一直在做着听取汴京士绅意见,然后反馈到赵煦这里的事情。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司马康能做了。

    换个人,早被赵煦打发去交州种甘蔗,或者到南平看滚滚龇牙。

    无他。

    赵煦知道,司马康是个纯质之人。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司马康此生都注定不会得到太大的权力。

    他不可能进入两府。

    司马康却是犹豫了一下,似乎才下定了决心,躬身道:「不知陛下可知,滑县布商候偁————」

    赵煦闻得候偁之名,瞳孔猛然紧缩,脸上寒霜密布,看向司马康的眼神,更是冷冽起来:「他又怎么了?」

    众所周知,赵煦的生母朱氏,出身微寒。

    其本姓崔,但乃父崔杰早亡,随母改嫁汴京人朱士安,可朱家生活拮据,养不起这个带来的小女孩,便和其他贫苦人家一样,典给了汴京商贾任廷和。

    当然,名义上说是养女。

    其实懂的都懂。

    但,朱氏的命运,却和英庙的生母仙游县君任氏一样。

    都是在少年时,迎来了命运的逆转,也都靠着母以子贵而显贵。

    而且,朱氏比仙游县君的命好。

    她活到了赵煦即位,且如今依旧活着。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自赵煦即位,朱氏被封为皇太妃后,崔家、朱家、任家跟着一起飞升。

    特别是任家!

    因为抚养、教育过朱氏,且对朱氏很不错。

    所以,尽管任廷和已故,但朱氏依旧爱屋及乌,对任家人大加照顾。

    自元祐元年以来,更是赏赐不断。

    如今,任氏家族,已靠着朱氏的照拂,成功的跻身为这汴京城的权贵家族。

    任廷和三子,皆蒙恩荫,拔擢为官。

    当然,赵煦是不可能给这些只会拖后腿的所谓亲戚」权力的。

    便,一个个高高捧起,授给诸如环卫中郎将、羽林卫将军这样,看着威风八面,实际一点权力都没有的虚职。

    尽管没有权力,更没有差遣。

    可,皇太妃的外戚这个身份,还是让任家人获益匪浅。

    更不要说,向太后见朱氏顺从于她,也非常高兴,便让向家关照任家。

    顺便,朱家和崔家人,也得了向家的照拂。

    于是,这三家人在汴京城中,虽比不得如日中天的向家、高家、曹家。

    但,起码也能算一号人物。

    而这三家的亲戚,自也都能跟着起飞,过上富贵的生活。

    至于司马康所说的候偁」,便是朱氏的亲舅舅。

    也是这一波新兴外戚造富行动之中的获益者。

    虽不如任、朱、崔三家的嫡系。

    混上恩荫,拿到官身,住高屋大宅,享美人富贵。

    可皇亲国戚的身份,还是让他在短短数年之中起飞。

    先是卖酒,从都曲院那里,低价拿酒曲。

    甚至,直接从都曲院那边白嫖。

    都曲院的官儿,哪里敢管皇太妃亲舅舅的事情?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回头从别家那里加收各种耗费,来补候偁的缺。

    这个事情后来被探事司的人报到赵煦这里。

    赵煦得知后,气的脑壳都晕晕的。

    既恨那候偁贪,更恨其蠢!

    你说你一个皇帝的嫡亲舅祖父,皇太妃的亲舅舅。

    哪怕现在没有官爵,以后还没有吗?

    怎么就不讲一点吃相了?

    怎么就不能和仙游县君家的那几位学学?

    人家可是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福田院系统里。

    虽说贪也贪了,拿也拿了。

    但总归有分寸,而且名声还很不错。

    奈何,对方是长辈。

    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归多少要顾忌一点朱氏的体面。

    便只是派了个内臣,登门训诫了一番。

    然后,赵煦还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候偁把都曲院那边的帐平了。

    免得将来被人知道,说他赵官家自己的亲戚带头吃拿卡要。

    没成想,这才过去年许,那候某人又开始闯祸了。

    而且,从司马康的话里看来,他大概把自己的天赋带去了纺织业。

    司马康在赵煦的眼神注视下,也是把心提起来,大着胆子道:「奏知陛下,臣闻人言,滑县布商候偁,以皇太妃殿下舅父自居,多次从都商院借贷棉花,然后贩与诸坊场,从中牟取暴利,却又拒绝按契归还所贷棉花————」

    「此外,其还多次干涉礼部、户部与辽贸易,借贷有司棉布、蔗糖等,然后售与辽人————」

    赵煦听着,肺都要气炸了。

    因为,棉花、蔗糖从一开始,就被赵煦定性为国家垄断。

    实行的是类似过去的盐和茶叶的榷买制度。

    商贾想要货?

    就得先到都商院中,参与公开买扑。

    为了保证公平,同时也为了保证供给。

    赵煦还特地抄了现代美联储的国债拍卖方式—一既在买扑投标中,采用单一价格拍卖法。

    确保所有买扑者,都能用相同价格,买到棉花。

    同时为了确保,买扑过程中出售的棉花价格过低,引入了包括户部、工部在内的多个官府有司组成了官方交易者。

    这些官方交易者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买扑价格托底。

    假如市场需求过低,棉花/蔗糖遇冷,就由这些官府交易方托底承接。

    在这个系统设计下,数年来,棉花、蔗糖这两类如今大宋垄断性商品的价格,始终维持在一个既能满足工坊主需求,同时也能保证熙河、交州相关利益方以及官府收益的标准之上。

    当然了,法理不外乎人情。

    赵煦也知道,要给关系户衙内二代们,一个捞油水的渠道。

    所以,还特地预留了一部分冗余商品。

    这些商品不进入公开买扑,而是作为一种名义上是面向市场、帮扶百姓

    的借贷池。

    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官府申请购买,按照上次公开买扑标的的价格,申请借贷相关商品。

    既然是借贷,自然有利息。

    赵煦给其规定了一个年息—一两成。

    在现代,两成年息,属于绝对的高利率了。

    但在如今,却和做慈善没有区别。

    更不要说,还是棉花、蔗糖这样,利润极高的商品。

    几乎可以说,只要拿到手,倒手卖出去,就是三成以上的纯收益。

    若运作一番,五成甚至更高也有可能。

    这样一来,既能在计划外,给二代衙内们,一个揩油的渠道。

    同时也能保证市场供给,满足经济发展需要。

    长期以来,这个系统一直运行的很好。

    可赵煦没有想到,竟有人通过他设计的这个系统来套利!

    借了他的钱,竟然不还!

    而且是连本金都不还的那种!

    长此以往,他设计的这个系统,必然崩溃。

    搞不好,到最后,公开买扑的过程,将成为可有可无的遮羞布。

    而衙内二代们,通过借贷池,白嫖官府物资,则将成为主流。

    这样,本该属于国家的收入,就会变成衙内二代的私房钱。

    这种事情,过去曾发生无数次,未来也不会消失。

    而且,是肯定会上演的。

    但赵煦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

    而且,干这个事情的,还是他的亲戚!

    不用怀疑,肯定是被人设局下套了。

    这也正是赵煦恼怒的地方!

    一个人可以蠢,可以笨。

    但,要是他不知道自己蠢自己笨,偏偏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然后,挖空心思的,想方设法的想要施展自己的聪明才智。

    那他就该死了!

    所以,赵煦在听完司马康的话后,就冷然说道:「朕知道了!」

    「爱卿请回吧!」

    「此事,朕一定会查清楚,给卿一个明确答复!」

    司马康还想说点什么,赵煦就已挥手打断:「卿且不必说了!」

    「皇太妃供养两宫,深明大义,动循礼法,从来尊奉祖宗之制,不曾有半分越法之事!」

    「若候偁果犯法,必受严惩!皇太妃亦不会姑息!」

    朱氏的那几家亲戚。

    除了任家人,还能守些规矩,知道要低调。

    其余两家还有依附着他们的那些亲戚。

    无论是在赵煦的上上辈子,还是现在,都是一言难尽。

    这个候偁就更是如此!

    司马康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躬身拜道:「唯皇帝陛下能作威作福!」

    送走司马康。

    赵煦摇了摇头,然后命人取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字—一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民之爱人也以姑息。

    此出于礼记。

    赵煦写完,就唤来一个内臣,与他吩咐:「去,将朕之指挥,降与朱、崔、

    任三家,命彼得仔细研读,深刻领会,三日之内,三家年二十以上,六十以下之男丁,当各交三千字以上之研读文章入宫!」

    「若不能合格,皆送太学,交太学收教!」

    「诺!」那内臣领命而去。

    赵煦则眯起眼睛来。

    朱、任、崔三家的那些蠢货们,能写得出三千字以上的检讨自省文章吗?

    肯定写不出!

    所以,他们必然会找人代笔。

    到时候,赵煦会让御史去一对一的审核、提问。

    换而言之,赵煦只是在钓鱼。

    而以朱、崔、任三家的那些蠢货的智商,必然上钩!

    只要上钩了,那他们就坐实了欺君之罪。

    欺君乃大罪!

    自然,赵煦可以宽宥。

    同时,朱氏也好,向太后也罢,都会求情。

    朝臣们也会出面转圜。

    于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个个都去太学中,好好的接受几年圣人经义再教育,再熏陶罢!

    至于那候偁?

    「汉文诛薄昭之事,朕亦能为之!」赵煦冷冷的说着。

    煞笔不是罪!

    但,自己煞笔,还认不清,还要自作聪明,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这样说着,赵煦就又命人唤来刘惟简。

    然后,他这一世第一次,对刘惟简毫不客气的训诫了一番。

    并且削了他的昭宣使,降为昭庆使,同时夺了他的勾当皇城司公事差遣,只依旧管勾御药院、诸司专勾司。

    无他。

    候偁的事情,刘惟简能不知道?

    无非不过是因为候偁是朱氏的亲舅舅,所以,这位忠心耿耿的大貂铛,就自作主张的给候偁打起了掩护。

    但,情报机构,瞒着皇帝自作主张,隐瞒不报,本身就是罪!

    要不是刘惟简的忠心,赵煦心里面清楚。

    刘惟简此番,恐怕得被夺掉一切差遣头衔,打发回去养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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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岁一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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