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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蜉蝣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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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833醫心方最新章節!

    再次踏出蕙苑的時候,景玄已不在苑外,唯有一名劍衛模樣的人筆直地豎在那里,抱劍不語,標準的目不斜視。

    見解憂和醫沉步出院落,那人大步上前,作了一揖,動作干淨利落,一氣呵成,聲音沉甸甸的,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冢子有事歸去,兩位醫請自便。”

    解憂點頭,見他不動,回眸瞥了一眼,“少姬至暮夜當無恙,望子留心看護。”

    劍衛怔了一下,眸中掀起幾分驚訝,景玄說著醫憂聰慧機敏,果然非同尋常。與聰明的人說話,凡事只需點到三分,省心又有趣,也難怪景玄會對她如此看重。

    轉過蕙苑一角,醫沉抬手為解憂擷去發間沾染的花瓣,低聲嘆息,“阿憂已知深少姬此癥非為意料之外?”

    解憂點頭,沉吟了一會兒,“若為意外之事,景玄何必遣劍衛看護?”

    那劍衛身上氣度非同尋常,眸色堅毅,卻又對周圍的環境有著一絲謹慎探問,一看便不是原本涉江院中的護衛,而應是景玄手下的人——怕是景玄已知道了什麼,才會特意留人在此看護吧?

    “何人?”醫沉忽然回頭,望向一旁花藤茂盛之處。

    花影一晃,抖落紛紛灑灑的細碎花瓣,落了滿地。

    那人藕色楚服,與薔薇之色差不許多,嬌嬌怯怯的,正是越女。

    “奴……冢子遣奴往視少姬。”越女抬眸瞥了醫沉,唇止不住地哆嗦,顯是被嚇著了。

    “去罷。”解憂的目光透過重密的花藤望入少姬院內,又是派劍衛保護,又遣越女探望,看來景玄對這少姬真是關懷備至。

    這樣的關懷,不知會不會惹得誰的妒忌呢?

    越女挪著小步,踏亂滿地落花,匆匆走入蕙苑,那劍衛攔了她一下,听聞是景玄授意,這才退開步。

    轉出涉江院時,一縷哀哀戚戚的笛音自院落幽深之處透出,如盤繞的銀絲,一圈一圈繚繞在涉江院上空,又仿佛春蠶要將吐出一縷悲傷織成的絲,將一切包裹起來。

    解憂停步,遙望向笛音傳來之處。

    听了一會兒,醫沉點頭,“此為‘曹風’。”

    曹國是春秋時的一個小國,與宋齊相鄰,周天子的同宗,最後滅于宋國之手。

    要說曹國被滅,原是一件可笑之事。

    當初曹地的末代之君伯陽听信平民公孫“稱霸”之言,與晉國斷交,又侵犯宋國,人宋國雖然號稱商的“亡國之余”,但好歹也曾是春秋五霸之一,一怒出兵直接滅了曹國。伯陽和公孫俱被宋景公處死,可惜伯陽一世為君,連個像樣的謚號都沒有,千載之後,還得被人直呼其名。

    這個故事深刻地告訴我們一個道理,不作不死。

    否則以曹國與周天子沾親帶故的關系,搖擺于宋、齊、晉三個大國之間,怎麼說也不會死這麼快。

    這樣一個蕞爾小國,國力單薄,夾在一干強國之間,日子過得擔驚受怕,又聞曹地水澤湖泊眾多,養得人柔弱清婉,最能作出這等哀婉淒絕的調子來。

    曹地音樂,與衛歌鄭聲一般,俱是賤妾歌姬所學之樂。

    然較之衛歌鄭聲的興盛,《詩經》中所存“曹風”只得四篇,俱是名不見經傳者,與這個死生倏忽間的春秋小國一般,時時為人忽略。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

    蜉蝣翅膀,如同楚楚的衣裳,朝生暮死,歸于流水。我心中憂傷,不知哪里又是我的歸處?

    一個女子嬌婉的聲音貼著笛音響起,歌的卻是燕樂。

    燕樂,又稱房中樂,是雅樂之一,始創于周,為後和妃在宮中所歌,春秋以來,歌詞大都從《詩經》的《周南》、《召南》之中挑選,在各諸侯國,則是歌本國國風,歌詞雖是相同,調子卻比民歌端莊許多。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

    “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解憂抿了抿唇,“竟是《蜉蝣》。”

    蜉蝣這種小動物她曾見過,一雙烏亮亮圓溜溜的大眼,一對潔白微透的大翅,尾後拖著兩道比身子還長的細絲,精致得彷如工藝品,生怕一觸踫就毀了它。

    不過文人墨客憐它,卻是因它朝生暮死,美麗而短暫不已。

    宋羅願曾載︰“水上有蟲,羽甚整,白露節後即群浮水上,隨水而去,以千百計。宛陵人謂之白露蟲。”

    所謂“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蜉蝣恰是其類。

    曇花一現,流星過野,生時華彩昭昭,死亦盡善盡美。

    或許于旁人看來,這樣一世還有太多遺憾,但她卻對這樣的生死羨極慕極。

    不知何時,越女已從蕙苑折返,見解憂和醫沉尚未離開涉江院,停了腳步,小心地挪上前,低聲道︰“醫,此乃雪堂,美人燕印!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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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奏笛與撫琴不同,口中必是不得空的,除非那燕寫 抵械溺 髦 埽 芄弧耙簧諍恚 簧詒牽 繳圓宦搖薄br />
    “歌者為燕!痹腳  瑣 郟 擁痛瓜氯ュ 樸秀揮 捌渥嗟岩粽擼 蔽 畈 ⑴!br />
    “深伯姬?”解憂蹙了蹙眉,“豈少姬之長姊耶?”

    越女點頭。

    “無怪。”解憂嘆息,小妹如今生死未卜,做姐姐的心中憂慮,因此曲調才會這樣哀傷淒切吧?

    越女拉起袖角,抹了抹眼角,噎著聲嘆息,“聞伯姬亦有娠在身,如此淒婉,豈不傷娠?”

    “……少姬病勢已平,越女可往告伯姬,不需過于憂心。”解憂淡笑。

    “醫?”越女愣怔了一下,下意識抬眸直直看向解憂,之後又覺太過造次,忙垂下頭,“然醫令言……少姬無可救也……”

    解憂蹙了眉頭,醫令……的確,醫喜的確斷言少姬救不得了,她這麼一來,可將醫喜狠狠地得罪了,還得費神應對。

    口中立刻改了說法,“盡人事,听天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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