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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玄幻魔法 -> 戲妖 -> 第25章 番外 第2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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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若,你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光是何時?”
坐在床榻前的婦人看起來約莫三十左右,雖說是半老徐娘,但是卻依舊風韻猶存。其實她已五旬上下,因保養得宜,所以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
上前執起他的手,眼圈兒卻不自覺地紅了,“子望,我這一生最美好的場景,就是遇見你。”
蕭子望暗嘆一口氣,抬手溫柔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濕潤,“我負你太多。若有來生,若有來生,我一定……”一定陪著綰若?好好待她不再輕易辜負?那我的卿塵又該怎麼辦?這一生呵,終是負了他,又誤了她。“也罷,來生之事誰也說不準,不過虛妄,不說也罷。”
她本是冰雪聰明的女子,不過再冰雪聰明,依舊還是會陷入他所給她織成的情網,逃不開躲不掉,卻又甘之如飴,甘願被束縛在此,畫地為牢。
她又如何看不懂他眼中的心事?結發三十載,他眼里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是她。就算他不說,她也是明白的。
想問,又不敢問。問了又有何用?他把那個人藏得那樣深,深到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地方。唯他一人,才能到達。
“那麼,子望你呢?你一生最美好的時光是何時?”
蕭子望眯眯眼,眼前打馬而過的都是往昔,藏在心里三十余年的過去。本以為,經過這幾十載時光的洗禮,那段記憶必定會泛白,模糊,直至消逝不見。但此刻才發現,時光竟是鐫刻石,刻鑄了過往,再也忘不了,就好像是與生俱來一般。
听世人說,人在將死之時,腦海里便會不由自主的回憶起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刻。
什麼都忘了,孜孜以求的官位,以命為注博來的富貴,曾經溢滿心頭的勃勃野心,都頃刻間煙消雲散。真正一腳踏上黃泉路的時候,奈何橋頭,孟婆湯前,心里什麼都記不起了,只記得起你,我的卿塵。記得初見時你盈盈的笑,記得初見時那夜瓢潑的大雨,甚至記得起那夜,初見的那夜,你的出現驚艷了我貧瘠的時光。
此刻,他相伴了三十載的妻問他︰“子望,你呢?你此生最美好的時光是何時?”
妻是那般蘭心蕙質的女子,怎麼不知這些年來,他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人?
他搖搖頭,“記不清了,我記不清了。”
妻看著他,泫然欲泣。他卻閉了眼,再沒有力氣說話。
人有時就是這樣奇怪,當初那樣痛徹心扉的往事,那些如鯁在喉的秘密,肉中刺心中針,只要想起一點碎片,都會紅了眼楮的過去,在很多很多年之後,卻最終發酵成了一句“我記不清了。”
是的,他說,我記不清了。
她的眼淚終于流了出來,不再說話,站起身,把屋里的所有僕人遣下去,她自己也跟著走出去,為他關上門,把這最後的時間留給他。
宮里來的太醫說了,他現在只怕是回光返照之勢,這些年一直勤于政事,加上心病甚重,身子早已垮了。
她一直都是善解人意的,遇上他已是此生有幸,遑論與他結發相伴三十載?他一直都是一個好丈夫,對她體貼甚微,這幾十年一直是舉案齊眉,從沒因為什麼事紅過臉。
當今的男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只有他,這些年,除了她,竟再沒納過妾。初時她只道他是因著她公主的身份,當後來父皇都說他身邊人到底少了些,萬不可因著綰若的身份而驕縱了她。他聞言恭敬答道,此生只願娶綰若一人。听得他這話時,她欣喜若狂,只道他是愛自己甚深。
後來漸漸發現,他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因為心如死灰。人多人少在身邊,又有什麼差別呢?
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
蕭子望很多時候其實是很感謝甦綰若的,她雖然貴為公主,但是一向知書達理溫文體貼,沒一點公主的驕縱脾氣。就像現在,她為他拉上了那道門,不讓任何人來打擾到他最後的平靜。
他對她說,我記不清了。其實哪里是記不清呢,只是太多時候,過于深沉的感情根本不是能夠通過語言傳達出來的。
卿塵,我的卿塵,你現在在哪里?我是如此的希望早一點過奈何橋,早一點見到你。可是我又怕我還來不及找到你,就已經喝了孟婆湯,把你忘得一干二淨。如果真要和孟婆湯,我寧願就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至少,我不會忘記你的臉。我又怕是死後只能去到那十八層地獄,你那麼好,一定是到了西方靈河世界了罷,那樣,我們之間的距離又豈是可以跨越的。
你看,那句話說的果真不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卿塵,卿塵,你可知道,我這一生,唯一美好的時光,就是有你參與的時光。
永遠記得,那個風雨交加的雨夜,卿塵撐著一把油紙傘,紅袍似火,黑發如漆,一雙桃花眼在傘的陰影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含著笑,對著他道︰“子望,我來陪你了。從此我再不會讓你一個人。”
他有些受到了驚嚇,憶起以前看過的聊齋志異,里面便是些狐仙鬼魅,只是不知這風度翩翩的紅衣公子又是什麼?他的樣子,幾乎是昨晚他給戲本里配圖上的公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莫非,他就是昨晚自己畫出來的那個人?
他有些怕,又有些好奇,問道︰“你是誰?你從哪里來?”
卿塵走進他身邊,收了傘,一雙桃花眼愈發挑的明媚。“我來自哪里你不是最清楚麼?我叫卿塵,以後你就叫我卿塵好了。”
卿塵?他奇道︰“你真是我昨晚畫出來的那個卿塵?”
卿塵笑笑,“我自然是他,但我又不是他。”
他更奇怪了,“那你到底是誰?”
卿塵看著他認真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我自然是卿塵呀。”
他有些惱羞成怒,道︰“你不說清楚就不要出現在我家,這里不歡迎你。”
卿塵嘆了一口氣,認真道︰“我的確是卿塵,我是一只戲妖。”
“戲妖?”他奇道︰“世上竟有這樣的妖麼?”
卿塵還是笑,口氣里帶上了一絲玩味,笑謔道︰“怎麼會沒有?這世上什麼樣的妖沒有呢?一草一木,甚至一桌一椅都可修成妖。琵琶還能修成精呢,我這個戲妖並不奇怪罷?”
他點點頭,道︰“那你怎麼會出現在我這里?”
卿塵一雙桃花眼瀲灩似水,“因為我是你畫出來的啊。”
他當時就愣在原地︰“我畫出來的?難道就是因為這個你就會出現在這里麼?要是別人畫出了你,你是不是也會出現在別人的面前?”
卿塵一雙桃花眼微微向上勾,長得這麼妖媚的模樣,偏偏一副天真的神情,奇怪的是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在他身上結合的天衣無縫,絲毫沒有一絲違和感。就好像他天生就是這般,一面妖媚,一面天真。
“因為我喜歡你呀。”
他的卿塵就是這樣坦率可愛,絲毫不懂得掩飾自己心里一絲一毫的情意。
他那時是被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