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吾愛文學網 -> 歷史軍事 -> 退婚︰傲骨嫡女 -> 一百三十六章 抱著她回來(高潮) 一百三十六章 抱著她回來(高潮)
- /300053退婚︰傲骨嫡女最新章節!
夜黑風高,婁錦穿梭在高牆之下,深夜的烏鴉的叫聲淒厲而綿長。
眼看著前方的一縷光線,身後傳來更為迅速的腳步聲,婁錦的心提了上來。
咬緊牙關,再前方一個轉彎的牆角那躲了起來。
“分頭找!”
其中一人朝婁錦走來,黑暗中,那人的身影高大健碩,婁錦心中暗暗一驚,竟真有人跟著她來了。
嚓。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又來了幾個黑影,他們一到,便將那緊跟著婁錦的人給解決了。
火折子燃燒,那幾人都朝婁錦行了個禮,道︰“婁小姐別擔心,是我們。”
為首的那一人婁錦認識,他是三皇子身邊的暗衛。
見是他們婁錦舒了一口氣,可下一瞬,她卻驚道︰“顧義熙身邊還有誰?”
那幾個暗衛道︰“還有劉統領。”
只有劉韜一人?
婁錦的心陡然提了起來,不知道為何,她有一種預感,今夜不會太平靜,她道︰“我沒事了,你們快去相國寺找三皇子。我擔心他有危險。”
幾個暗衛一愣,隨即都點了下頭,紛紛離開。
婁錦的腳步沒有停下,她迅速朝花蘭殿而去。
一段快跑,婁錦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靜謐的夜色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喘息,還有她越發沉重的腳步聲。
直到,前方的燈籠照耀出來的光芒將她照亮。
她才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站在了宮門前。
抬眸,一個個人影肅然背對著她,敞開的大門內傳來一聲又一聲哀戚的聲音。
而院子內,正中的地方上有著一方棺木。
尚未蓋棺,那溫婉清冷的女子怔怔地站在棺木前,神情憔悴,眼神哀傷。
婁錦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
賢妃娘娘靜靜地呆在那,她身旁的宮女都擔憂地望著她。
她緩緩蹲下,手拍在了棺木上,那一下,好似溫柔的輕撫。
無聲的,婁錦看到她的淚奪眶而出,滴在那棺木上,落地有聲。
顧義熙看到這一幕,會心疼吧。
婁錦這麼想著,卻覺得自己的心也微微疼了起來。
賢妃娘娘一生無欲無求,在後宮之中,她沒有誰爭寵,她不過就是守著一個弱智暴戾的兒子罷了。
可時光荏苒,二十幾年過去了,卻白發人送黑發人。
“娘娘,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
“娘娘,您莫要傷了身體……”
規勸的聲音此起彼伏,她擺了擺手,跪在了棺木旁。
“我生他的時候疼痛難忍,我養他的時候每每都心痛不已。然而,他死了,卻帶走了我全部的希望……”她靜靜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帶著那敲打人心的心酸。
婁錦的心一顫,剛跨出一步,卻震驚地望著賢妃娘娘。
華發一瞬間,全白了。
徹徹底底的銀絲,令人心驚的出現在她秀美的臉上。
賢妃娘娘……
竟是那一瞬間,烏黑的發全然沒了,這一頭銀絲散落,宮女太監紛紛怔住,一瞬間,所有人都蒙了,卻看著賢妃娘娘趴在棺木上,悲從中來,竟都落淚痛哭。
婁錦看著,一滴淚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胸前。
她突然很是痛恨萬貴人,賢妃娘娘所求不過是個平安罷了,卻讓她承受如此大的痛楚,只因為他們二人同時懷孕嘛?
而二十幾年來,她在四皇子身上的用心,萬貴人一分都沒有。萬貴人毀了兩個孩子。
婁錦大步跨了進去,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扶起賢妃娘娘。
賢妃猶如紙片人一般,任由婁錦扶著。
婁錦道︰“所有人不得進來,我與娘娘有話要說。”
幾個宮女本想攔著她,可那杏眼中,寒光乍現,警告地環視著所有的人,讓不少人心驚膽戰。
被帶了進去,賢妃娘娘恍恍惚惚中見到一抹碧色,她混沌的雙眸看向婁錦,道︰“丫頭,你怎麼來了?”
眼前的賢妃依舊靜美,她的一頭銀發讓她多了一絲散仙的味道。她仿佛依舊平靜無波,可婁錦牽著她的手,去感覺到那之間的冰涼和小小的顫抖。
婁錦看著她,靜靜地看著她。
“賢妃娘娘,你冷靜些听我說。”她深吸了一口氣,思索著要如何說出來,才能讓賢妃娘娘心平氣和地接受。
良久,她道︰“四皇子並非您親生,您的兒子是三皇子。剛我在冷宮,是廢妃萬氏告訴我的。你們的孩子調換了。”
話剛落地,滿室都安靜了下來。
賢妃娘娘猛地看向婁錦,那一瞬,目光猶如利刃,形成刀鋒朝婁錦飛了過來。
被牽著的手被她用力一捏。
婁錦忍著痛,道︰“我是听她這麼說的,只是我不明白花蘭殿和華清宮相聚較遠,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賢妃娘娘踉蹌地跨出了一步,她雙眼猶如頹敗的花一般闔和上去。
“竟是真的?竟是真的?”賢妃掩面痛哭,她道︰“前些日子三皇子與萬貴人的話我听在耳朵里,也生了一絲懷疑,可我沒想到,竟真是這樣!”
“她,竟如此狠毒,讓我替她受了整整二十幾年的罪。”賢妃娘娘靠在了柱子上,搖頭道︰“我們是同一天在圍場狩獵生下的孩子,她與我是隔壁營帳。”
賢妃似乎受到了重創一般,“可我,真真切切用了心思在四皇子身上,她為何不在四皇子還活得好好的時候告訴我這個真相。”
可轉念一想,她又恨起萬貴人來,“義熙呢,他什麼時候回來,我要見他。”
賢妃突然想起,這二十幾年來,顧義熙並不得萬貴人喜愛,那樣嫌棄,那樣厭惡于他。
為何要如此對待她的兒子,想起來,她就心疼難安。自己的兒子她沒照顧好,別人的兒子她費盡心思。
她看向婁錦,道︰“你,與我一道去冷宮。我要見她,我要看看她究竟是什麼心腸,她怎麼能忍受兒子在前而不去叫不去疼的痛楚?”
腦海中浮現那一幕在池塘那,萬貴人尋了四皇子說話的情景,婁錦搖了搖頭,道︰“她已經死了,冷宮那著火了,她現在應該已經成為一具焦尸了。”
賢妃愣了下,隨即又笑了起來。
“她倒是痛快,我本應該讓她跪在她兒子面前,磕頭認錯。讓她這一輩子都無顏面去見她的親生兒子。”賢妃擺了擺手,似乎很是疲累。
“丫頭,你陪我一道吧,去宮門口那守著,我要見見我兒子。”
婁錦上前,扶著她,卻看著她的華發,心微微一疼。
“娘娘,我給你梳個發髻吧。”她深吸了一口氣,賢妃娘娘卻垂下眸子來,點了點頭。
滿頭銀絲,一瞬間的蒼老,讓人心驚的速度。
婁錦握著那些頭發,卻在想,若是顧義熙自小在賢妃娘娘身邊長大,那會是怎樣的一番情景。
發髻梳好,二人便上了轎輦,冷風吹起帷帳,婁錦坐在里頭,靜靜地看了眼賢妃的臉。
她的臉上透著濃濃的哀傷,仿佛是來自靈魂和骨骼深處的一縷傷痛和疲憊。
宮門口到了。
二人下了轎輦,婁錦扶著賢妃娘娘站在了宮門前。
夜里的冷風吹得人面頰疼痛干燥,披上斗篷。婁錦搓了搓手,賢妃娘娘低下頭來,看著她。
那藏在雪白的裘絨下的小臉有些蒼白,她的杏眼有些紅腫,冷意讓她打了個寒顫。她卻只是靜靜地站在自己身邊,遙遙地看向遠方,那眼中卻閃爍著擔憂之色。
賢妃終于明白,三皇子為何在皇上面前烙下那樣的話。
這小小的一個婁錦值得他在皇後群臣面前公開他對自己身份的質疑。
賢妃拉起她的手,道︰“丫頭,你告訴我,三皇子失憶了,你為何還留在他的身邊。據說蕭家的門檻已經被媒婆踏破,為何還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對一個心里已經沒了你的男人,不是浪費時間嗎?
賢妃垂下頭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告訴我,就算他忘了我,我也要守著他。因著,他雖不記得我了,可我若離了他,他內心深處的靈魂必定在囚籠里掙扎痛哭。若他失憶前,我是他的全部,那他失憶後,我便只有那麼小小的位置,也覺得是莫大的歡喜。而且,我有信心……”
婁錦的聲音陡然一頓。
唇角若蜜一般的笑緩緩退去。
她睜著雙眼,眸子仿佛定住了一般。
賢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燈籠下,一群人朝這兒走來,為首的正是下了馬車的皇上。
而三皇子騎著馬,他抱著一個昏迷的女子,認真一看,這女子胸前被插著一把利箭。
衣衫上一片血紅。
透過那凌亂的發絲,賢妃娘娘認了出來,這女子乃是紫曉。
皇上下了馬車,便似乎被眼前的人給嚇了一跳,他忙三步並作兩步兩步來到了賢妃的面前,一雙眼似乎都紅了。
“你的頭發?你的頭發?”
賢妃娘娘朝他行了一禮,卻看向三皇子。
皇上道︰“我們在相國寺遇到襲擊,紫曉替義熙受了一箭,現在昏迷不醒。”
聞言,婁錦猛地後退了兩步。
她的身子重重一顫,心卻瞬間墜落,仿佛落入冰窖一般,冷的她成了一尊冰雕。
她的動作似乎有些大,引來了全部人的注意。
賢妃嘆了一口氣,三皇子賢名在外,重情重義,紫曉為三皇子檔上一箭,現又失憶了,怕是與婁錦越走越遠了。
黑色的馬上,那月白的身影微微一怔,目光落下,定在了婁錦的身上。
婁錦的眼眶通紅,她幾乎只能抬頭看他,希望他能在這一刻想起她,立刻,馬上。
因著,她怕自己在下一瞬就要崩潰。
因著,她怕……
顧義熙看向她,婁錦仿佛無助地躲在黑暗中,她的身子縴細嬌小,柔弱地仿佛就是一朵在風中搖曳的水蓮。
可她卻與他對望,那個眼神,帶著祈求,帶著期盼,還有一種害怕。
顧義熙的腿下意識地就要拍了拍閃電,讓閃電驅向她而來。
“嘶……”懷中的女子疼痛的倒吸聲令他顧不得想太多,再不處理,紫曉便會死在他的手上。
“走!”
顧義熙喝了聲,閃電看了眼婁錦,便轉過頭去,朝宮內走去。
那黑色的大馬從婁錦的身邊擦肩而過。
月白的長袍被風吹起,拂過她的發,觸及她冰冷的寒涼的臉。
她猛地回過頭去,大聲喚道︰“顧義熙,顧義熙!”
那一瞬,所有的悲痛都朝她傾涌而來,她撕心裂肺的呼叫卻被巨大的風帶走,仿佛只有她一人听到,而那快速奔馳而走的閃電帶著那月白的人影越走越遠。
婁錦朝前跑去,她行動踉蹌,卻掙扎著逆風而行,
顧義熙,你能不能回頭看看我。
顧義熙,我是你的阿錦,我就站在這,不要讓我看著你的背影,不要讓我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顧義熙……
她奔跑地渾身無力,頹然地摔倒在地上。
喉嚨的聲音被奪走,沙啞地扯碎了她所有的驕傲和自信。
她怔忪地望著他已經消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什麼月白。她喃喃道︰“這一去,恍如隔世。”
賢妃娘娘看著她的背影,那趴在地上,痛哭無助的女子,像極了某個時刻的自己。
更听著她最後的那句話,一時間心如刀絞。
她右手掩唇,兩滴淚落了下來。
固倫公主從身後過來,哭著看向婁錦,心疼不已。
“好孩子,跟外婆回去。”
婁錦搖頭,她道︰“我要見他,我要一股腦兒地都告訴他,管他記不記得我,我不想走,外婆,我不想走……”
是我對不起他,是我。
若不是我,他如何能忘記?
她沒有資格怪他,他素來重情重義,那紫曉為他擋了一箭,婁錦便覺得一切全完了。
婁錦哭得肝腸寸斷,被上前來的方宏摟在懷里。
婁錦從不曾想過,她會哭地如此驚天動地。
更沒想過,會是在這麼多朝臣和皇上後妃面前,這樣放聲哭泣。
經歷重生,再辛苦再累,她記得那次哭得最狠,也不過是趴在蕭琴面前,卻沒有如此狼狽……
而這次,她卻像是一個孩子一樣,躲在方宏的懷里。
心痛著,流失了一個極為重要的東西,一個用生命去愛著的男子。
方宏拍著她的肩膀,眼眶也轟了起來。
固倫公主更是朝皇上跪了下來。
“我外孫女沒有什麼大錯,還請皇上別再讓她入宮做什麼侍讀了。我即刻,即刻就讓她選婿,訂下親事,來年開春便讓她成親。”
固倫公主說著,已經淚流滿面。
皇上閉上了眼,所有人都似乎被定住,望著婁錦的方向,想到︰這會是婁錦嗎?
她何嘗這樣哭過,又何嘗如此無助。
那樣風華絕代的女子,卻在方宏的斗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眾人唏噓不已。
“好,準了。”皇上落下這話,便看向賢妃。
賢妃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何,心中生了莫大的氣。
再看婁錦那因為抽泣而顫抖不已的身子,便是心疼不已。
婁錦幾乎呆呆地,任由方宏牽著她離開這。
她的眼眶通紅,小臉因為這驚天動地的痛哭也紅彤彤的。
她猛地頓了下,看著遠方,道︰“我的字畫,我的玉佩,我的符,我的香囊。”
固倫公主拍著她的背,道︰“好孩子,那些我們不要了,拿回去,沒什麼用了。”
婁錦愣了下,隨即閉上雙眼,沉如千斤的腳朝前跨了一步,隨著方宏離開這個地方。
劉韜怔忪地看著婁錦離開這里,她一步三回頭,似乎還在等著那道人影。
劉韜一個大男人看得渾身如麻,暗暗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當真應該早點和主子說這事,看婁錦那張臉,他猛地朝主子那跑去。
終于,婁錦不再回頭了。
她也沒有再哭泣,腫地和核桃一樣的眼楮閉上,仿佛睡著了一般。
坐在馬車里,固倫公主脫下自己的斗篷,披在了婁錦的身上。
方宏和固倫公主相視了一眼,都沉默著。
婁錦抿著唇,把自己包裹在那斗篷里,蜷縮成一團。
靠近她的固倫公主發現了她的顫抖,那是一種隱忍而引發的顫抖。
婁錦咬著牙,才能控制自己不痛哭出來。
可她的心卻悲痛不已。
顧義熙,那些東西,于我已經無用了。
她不知道那些放在那房間內,是不是會被人丟棄。可此刻,她累極了,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樣。
那一次,婁錦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蕭家上下幾乎瘋了一樣,太醫,大夫,便是一般的江湖郎中都請來了。
卻如何都叫不醒婁錦,直到第三天的早晨。
流螢和烏嬤嬤守在婁錦身旁,一步都不敢離去。
喂了婁錦兩口飯菜,便道︰“小姐,快喝點湯吧,昨天夫人呆到夜里很遲才回去。您睡了幾天,擔心死我們了。喝點湯暖一暖。”
床上的人兒神情淡淡的,仿佛在思索著什麼,又仿佛什麼都沒有想。
她道︰“我想阿狸了。”
長長的剪羽刷地撲簌下,流螢和烏嬤嬤都屏住呼吸,見她垂下眼來,心中都微微有些痛。
他們沒敢告訴三皇子這幾天的情況,也沒敢告訴紫曉究竟怎麼樣。
小姐,當真是想阿狸了嗎?還是?
此時方清雅走了進來,她見婁錦醒了,道︰“你外公外婆听到你醒了,都過來了呢。方瑤和蕭琴也在外頭等著。”
婁錦微微點了下頭,笑道︰“讓他們進來吧。”
方清雅深深地看了眼婁錦,連太醫都說了,婁錦並不是病,她只是睡著了。
睡了三天三夜,如何叫都叫不醒。
所有人都素手無策,就怕她要如此長眠下去之時,今天一早便醒了。
方瑤和蕭琴先是沖了進來,二人眼中都含淚,對著婁錦道︰“錦兒,你還好吧?”
方瑤當真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紫曉。
本來听著宮中傳來的消息,情況一路良好,可沒想到去相國寺祈福,竟出了ど蛾子。
方瑤拉著婁錦的手,道︰“錦兒,我陪你一道去國子監去查查,一定要讓那ど蛾子,一個個都滅了。好消了我心頭之恨!”
婁錦微微眯起了眼,相國寺,突然的暗殺,陡然而來的突兀令人措手不及。
她勢必要查清楚!
蕭琴道︰“快好好歇息,現在去什麼相國寺,相國寺被全面封住了。錦兒剛醒來,先別折騰。”
蕭琴看向婁錦,京中已經瘋傳,說婁錦在聖上及滿朝文武面前,哭得難以自抑。
她道︰“錦兒,放棄吧。娘已經替你選了幾個不錯的人,你都看看,有誰滿意的,就先定親。”
這話,由蕭琴說出來,她也不好受。
三皇子待婁錦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要讓錦兒放棄,這話說出來這樣酸澀艱難。
婁錦搖頭,她緩緩從床上下來,笑道︰“方瑤,琴兒姐姐,接下來很快就是你們的婚禮了,我可是要去參加的。你們可別讓我相什麼人。”
她說著,看向方清雅。
方清雅手上的一疊畫冊便如此被婁錦拋棄了。
婁錦笑了笑,這才道︰“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想知道,紫曉的身子怎麼樣了?”
烏嬤嬤頓了下,她低下眼來,道︰“血是止住了,人昨天也清醒了。不過她這兩天都讓……人伺候著,所以具體怎麼樣倒是沒人清楚。”
哦?
婁錦端過碗,輕呷了一口,她皺了皺眉,道︰“這味道太甜了。”
方清雅微微一愣,她把那湯水喝了一口,便皺著眉頭看向婁錦。
奇怪,一點都不甜。
婁錦再吃點別的,卻覺得各種味道都怪怪的。
如此一番折騰,她也只能喝下白米粥了。
方瑤和蕭琴都古怪地看了眼婁錦,方清雅帶著她們二人出來後便讓他們嘗一嘗婁錦方才嘗過的東西。
這樣一嘗,她們道︰“錦兒的味覺混亂了嗎?”
方清雅嘆了一口氣,“先前也听說過,有人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後,便會食不知味,難道錦兒真到了這一步?”
蕭琴眼眶一紅,道︰“皇室若真有秘藥,便讓錦兒喝下吧,我看她這樣,難受。”
方瑤搖了搖頭,許久才道︰“看看我們二人成親能不能給錦兒沖沖喜。”
見人都走了,婁錦也把所有人都撤下。
她換上衣服,打開門的時候,一縷強光打來,照耀在她的面上。
門外,一道紅色的身影站在那。
眉目張揚,俊野不凡的男子盯著她,朱紅的衣衫隨風而舞,濃郁的黑色袍子將他全然包裹出一抹如軍人的氣勢來。
他站在那,深深地望著婁錦。
婁錦微微一愣,他卻道︰“我以為你死了。”
這莫名的話,听得婁錦的心微微一顫。
睡了三天三夜,她也有這樣的感覺。
可由他說來,卻覺得有些古怪。
沒有一貫的調侃,可語氣中,依舊有著諷刺。
蕭匕安朝前走了一步,卻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盯著她看,許久,他才道︰“杏眼變成了核桃眼,太難看了。”
婁錦撲哧一笑,卻道︰“你這段時間消失不見,可查出了點眉目?”
蕭匕安點了下頭,“線索在相國寺就沒了。”
相國寺?
為什麼諸多問題都指向相國寺?
“好了,做哥哥的陪你去走走,我今天帶你去鬧市去逛逛。”不知道是不是惻隱之心動了,還是良心發現,當看到她的那雙眼,迷茫的傷痛的,他突然覺得之前的一切,變得那樣強求和沒了意思。
婁錦看向他,目光中隱隱有著探尋。
他卻背過身去,一席長且寬的披肩下露出那黑色的靴子。
婁錦抿起了唇,不知道為何,竟覺得這一刻的陽光不再那樣刺眼,隱隱有著一抹淡淡的暖。
隨著他出了蕭府,婁錦靜靜地坐在了馬車里。
一陣又一陣冷風吹來,婁錦微微縮了下身子,這才道︰“那天,你是不是也在人群里?”
微微彎腰,抱著暖爐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蕭匕安眉眼低低一垂,卻沒有回答。
婁錦猜的不錯,那個夜晚,他是在宮門口,親眼目睹了她那樣慘烈地哭著,見她癱軟無力地趴在地上喚著顧義熙的名字。
那一瞬,百種滋味襲上心頭。
他終于明白,除了掠奪之外,還有東西喚作失去和心疼。
而那一刻,他卻明白,除了固倫公主和大將軍,誰都不能上去。
便是他,也不行。
因著婁錦,眼前的這個姑娘戒心甚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那天,你那樣子真是丑過了東城的夏氏。”
夏氏?
那傳文中天下第一丑,眼鼻口全歪,一笑令人毛骨悚然,再笑令人寢食難安,三笑令人魂飛魄散的那個?
婁錦咬了咬牙,忽然又笑道︰“本姑娘就算是哭也是傾國傾城。”
話一落,她又愣了下。
腦海中浮現出那越來越迷茫的月白色,她甩了甩眼,道︰“望江樓坐坐吧。”
蕭匕安搖了搖頭,“去農村看看。”
皇宮之中,華清宮比往常還要冰冷。
一抹月白躺在了屋頂之上,他雙手微微曲著交叉放在了腦後。
天空的雲彩將耀眼的陽光遮住,徐徐落下的霓虹光澤將他包圍。他緊閉著雙眼,眉頭卻高高蹙著。
賢妃娘娘是他的生身之母?
而他的母妃卻是四皇子的母親?
他睜開雙眼,再听著腦海中那樣多的話語。
“爺,錦兒小姐在您走後在後頭追著您,她叫著您的名字,哀戚地哭著,爺,您當時沒看到,很多人看著都紅了眼眶。”
“汪汪汪……”阿狸也說了幾聲。
顧義熙坐了起來,看向下方眾人,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他縱身一跳,從高處落了下來。
慈寧宮來的棲人早已經等在那,道︰“三皇子,紫曉姑娘身子不適,又暈了過去,還請您快過去看看。”
劉韜跟在三皇子身側,臉色有些不善地看向棲人。
他無良地想,人不都好好地嗎?怎麼一天要叫幾次過去看?
三皇子擺了擺手,道︰“太醫在不是嗎?我不懂醫術。”
棲人搖頭,“太醫是在,可紫曉小姐受了傷之後,便什麼都吃不好,若是三皇子在,她定會舒心些。”
阿狸跑了出來,朝棲人張牙舞爪地叫了兩聲,一副為其女主人叫屈的樣子。
劉韜看了眼阿狸,暗地里重重地點了兩個頭。
三皇子卻看了眼那長廊的盡頭,隱隱覺得這段時間,有什麼東西被他忘了。
他道︰“那你先過去吧,我一會兒就到。”
見顧義熙拒絕,阿狸才安靜了下來。
它跳下,朝長廊的盡頭跑去,前往婁錦的屋子。
這屋子才三天沒了人住,便覺得空曠荒涼地很。
顧義熙讓劉韜送走棲人,便隨著阿狸來到這里。
門上掛著一個符,顧義熙愣了下,隨即也從自己的懷中拿出一個符來。
細細看來,竟是同樣的一對。
他怔了怔,下意識地打開了門,一副字畫,一個香囊,都掛在了牆上。
阿狸朝那香囊蹦去,卻屢次夠不到。
顧義熙將那香囊取下,那出來看著。
“阿錦,我在郊外的峽谷那等你,等你在這一天到來,我會在你及笄那日,送上一份禮給你。”
這字跡……
他的心越是看下去便越是軟,眼也模模糊糊的。
幾番看下去,很多都是他寫給阿錦的。
而最後一張打開的時候,他驚訝地看著上頭的字,字跡娟秀,卻字字刺人心弦。
“但求這一生無懼無悔,鴛鴦同醉,共垂老,同新土。生死相依,求得來世長依伴。”
他的心猛地一動,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他的頭一陣劇痛,卻感覺,有個女子的聲音靡軟,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不斷。
“顧義熙,我中意你,很中意。”
他听著听著,不知為何,心仿佛被什麼給堵地滿滿的。
他一定要找婁錦,只有她才能喚回他的記憶。
只有她才能讓自己毫無遺憾。
可當他轉身,剛要跨出一步的時候,一道明黃的身影堵在門口。
顧義熙深深地看了眼皇上,道︰“父皇,阿錦她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想要去見她。”
“所以,你便可以丟下舍身為你擋下一箭的紫曉,去找一個你記憶中都沒有的女子嗎?”皇上沉了下聲,語氣中有幾分沉重。
鳳眼眯了起來,黝黑深邃的眸子仿佛閃過一瞬的掙扎。
可顧義熙卻清楚,他必須得去找阿錦。
阿狸從他的衣襟中鑽了出來,黑溜溜的雙眼亮亮的,似乎帶著鼓勵。
“父皇,我如果不知道我的過去,我便不能明白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這錦囊里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寫給她的,還有這玉佩,每一個字都是我對她的承諾。承諾,不是隨意就可以許下的,一旦許下,便是用盡一生也要完成。這,是父皇教會我的!”
對上他那雙執著的眸子,皇上不覺撇開頭去,他道︰“你失了記憶,那些承諾便失去了意義……”
顧義熙怔住,他幾乎皺著眉頭看向皇上。
那一瞬,他卻搖頭輕嘆,“父皇,宮門內外風聲鴉鳴,我听不到她的聲音,她那樣傷心,定是覺得我負了她……”
這麼一向,那殷紅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不清楚,原來之前,他還許下了那麼多的承諾。
這一切,都是他寫的。
他是忘了,可如果那是事實,為何不讓他去尋找那個真相?
“那紫曉呢?她為了你中了一箭之後是如何都下不了床了。她當著你的面什麼都沒有說,可太醫說她這兩天恢復地很慢,你就不能等等嗎?”
劉韜過來,見著這一幕忙向皇上請了個安,而後臉色有些郁悶地看向三皇子。
“主子,紫曉姑娘暈過去了。”
顧義熙抿緊唇,他道︰“那一夜,阿錦在宮中遇險。我事後才得知,可她在那種情景之下,還讓暗衛去尋我周全。她雖沒有中箭受傷,可我後來想來,她的情況令人擔憂百倍。我顧義熙是欠紫曉,可我,不欠情,欠個命字。”
話一落,他將符,錦囊還有牆壁上掛的東西紛紛取了下來,頭也不回地出了這個院落。
劉韜深吸了一口氣,跟著三皇子走了出去。
留下站在那神情疲憊的皇上。
不知為何,皇上突然想起了顧義熙問他的一句話。
“四海列國,春秋萬載,我只要一個阿錦。父皇賜我一個義字,當知道,義之于我,天下可也,如何就獨獨容不下一個阿錦?”
現在想來,對于婁錦,三皇子是情也是義。
二人相互扶持兩年多來,互相遵守對彼此的承諾,從沒有放棄。
皇上嘆了一口氣,道︰“終究是朕虧欠了你。”
他朝身後的路公公道︰“替朕頒發聖旨,就道三皇子乃是賢妃娘娘所出,當年的意外應該要撥亂反正了。”
路公公點了下頭,便退了出去。
此時,一道銀色的人影站在二人身後。路公公回過頭時,雖有些詫異,但還是恭順地朝賢妃娘娘行了個禮。
皇上轉過身來,朝賢妃道︰“走吧,去你的花蘭殿走走。”
賢妃的一頭銀絲僅僅用一根緋色的絲帶系著,她的脖頸白皙,如此看著,倒是宮中極為難得的一道風景線。
她沒有說話,卻道︰“你既知道虧欠了他,為何還要這樣阻攔著他?”
皇上皺了下眉頭,道︰“你不懂。”
賢妃娘娘低下頭去,不再問了。
她想起小的時候,她問了眼前這還是少年的天子類似的問題,答案依舊是這三個字。
“皇上,義熙與紫曉並不合適。便是用那個恩惠強留下他,有什麼意思?”賢妃娘娘朝前走了兩步,便道︰“就好比,把姐姐放在那從沒有人記得的江南小地,她不知道,你這麼多年如此過著,既如此痛苦,為何不早早喝下忘憂水……”
她說著,眼眶已經通紅。
皇上的苦他忘不了,可這樣的苦便讓她的兒子來承受嗎?
狹長的鳳眸登時眯了起來,“因為我不敢忘,我怕有人和我一樣重蹈悲劇。”
“可我們沒有,你忘了,義熙好好的,他沒什麼問題,他不像姐姐的兩個孩子……”
“夠了,別那這一個意外來說明什麼,沒人比朕明白這種感受。”皇上甩下那句話,便快步離去。
過去的傷痛一下子涌了上來,他微微閉上了眼,卻听得身後那幽幽的,帶著沉痛的聲音傳來。
“皇上,您早就知道萬氏與我換了孩子是嗎?”
這句話一出,那明黃色的身影一震。
他緩緩回過頭來,見那高大的香樟樹下,那一頭銀絲的女子站在那,眼眸中隱隱含著悲傷。
賢妃朝他笑了笑,見他臉上的震驚神色,她道︰“我本應該猜到,在你听到三皇子和四皇子身份調換之際,你幾次都擔心地來看我,可你卻對此毫無驚訝。你早知道,你早明白,所以你才對自小沒了母愛的三皇子極好,好得幾乎過分?”
她的推測讓皇上心中一慌,他忙朝她走了兩步。
賢妃卻笑道︰“你既早知道,為何不早告訴我?”
皇上道︰“你別誤會,我本以為,我本以為你的孩子會……我知道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可沒想到三皇子兩歲左右就彰顯了他的聰明。當初你風頭正盛,朕是想護著你,這才這麼多年沒有把真相說出來。三皇子自小就才華過人,朕又這麼喜歡他。他的母家再那樣強大,又如何能活到現在?”
宮中權力傾軋,他如此做,是順勢而為,並非刻意。
賢妃驚訝地幾乎說不出話來,這麼說,他這一切所做,均是為了她們母子?
“你是為了我好,可我一夜間白了頭發。我不怪你,可我這些年流失的快樂和白白度過的時光讓誰賠給我?你或許是為了義熙好,可我明白這種痛楚。如若你再不放手,我將會支持我的兒子,讓他去做他自己的選擇。”
賢妃的話一落,便轉過身去朝另一個方向而去。
她明白當今天子的心中有她,甚至她活了大半輩子才發現這個事實。然而,她卻對此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那是因為,幸福是在多次的失望過後出現,便沒了什麼意義了。
皇上看著她的背影,許久,才嘆了一口氣。
慈寧宮前,偌大的院落之中,一道人影迎風而立,烏黑的長發柔軟地散落著。
狹長的鳳眸抬起,他看向慈寧宮那三個字,月白的輕裘下,他仿佛是一株生在在懸崖邊上的聖潔雪蓮。
棲人站在宮門口,見著他來了,便飛快地朝他走來。
那恍若天神一樣的人卻越過她,仿佛沒有見到她一般,朝里頭走去。
到床前,那蒼白的人兒躺在床上,緊閉的雙眸微微顫抖著。
顧義熙看了她一眼,卻丟出了一個沉重的東西,略是冰冷。
那東西在紫曉的手邊,寒冷直接穿透了她指尖。
她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抹驚懼。
她不過是騙了他來,他就甩出一把匕首了嗎?
“我欠你一條命,你朝我扎上一刀,無須將我天天綁在這。”說著,他指著自己心髒的地方。
這三天,他幾乎快要瘋了。
他迫切地想見阿錦。
一刻!一刻都不能停留。
------題外話------
虐了點,快恢復記憶了。應該在一兩章之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