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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玄幻魔法 -> 貴圈(古代) -> 39、【三九】 39、【三九】
- /300123貴圈(古代)最新章節!
常台笙從沈晉橋方才這話中听出了一絲酸溜溜的味道。他似乎是在暗諷陳儼出身不好,又有些嫉妒其天資與運氣,總之听著令人不舒服。她沒有接著問下去,說了聲多謝就重新折回了船艙,喊了一聲陳儼︰“走罷。”
陳儼抱著點心出了船艙,他看也未看沈晉橋,跟著常台笙上了岸之後,走在後面道︰“你若是想打探我的事情沒有必要問別人,可以直接問我。”
“我沒有打探。”常台笙死不承認。
“那你避開我做什麼?”無辜地接著問。
“對沈晉橋有些好感,問些私事不可以麼?”
“你故意這樣說對我而言沒有用,我才不會吃那個人的醋。”
常台笙心道,你連一只貓的醋都吃過,你還有什麼飛醋不會吃,說得自己似乎氣量很大的樣子,開什麼玩笑。
陳儼見常台笙滿臉不信的樣子,連忙又補了一句︰“再者你怎可能對別人有好感呢。”
真不知是哪里來的自信啊……
常台笙決定不與他說話,繼續往前走。時值下午,甦州城里一派悠然景象,冬日農閑時候,莊戶人家也進城湊熱鬧,沿著太湖一路走,時光靜好,常台笙想起多年前的冬天,兄長帶她在西湖邊堆雪。
一去不復返了,都不會再有了。
她面容平靜,走著走著甚至忘記了身後跟著的陳儼。陳儼卻在這時候忽然開口問道︰“你很有錢麼?”
常台笙轉過身看他一眼︰“那你這會兒還是朝廷命官麼?”
“是的,所以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很多錢是多少?若是沒有標準,就算我家財萬貫也可能只是窮人。”常台笙繼續往前走,“那你既然仍為朝廷命官,又如何會忽然離京偏居杭州?在這里你又沒有親人。”
常台笙問這話,是故意裝不知道他與程夫人的關系,她這麼試探著問一問,本以為他可能會順勢說出程夫人的事,但陳儼卻沒有。他回的是︰“太醫院有個家伙讓我找個安靜的地方歇幾年,所以我就離京了。”
常台笙陡然頓住步子,她慢慢轉過身,稍稍打量了他一番︰“你身體哪里不好麼?”
“不知道。”陳儼說的輕描淡寫。
但看他的神色,似乎當真不知道這其中緣由。
因為太醫院醫官的一句話撇下官職跑到杭州獨居,像是他會做的事,並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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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台笙沒有細問,她傍晚還得見位書商,且還得聯系好運書的船只,遂低著頭繼續往前走。迎面忽有一輛馬車停了下來,車窗簾子打開,探出一個頭來︰“喲,常堂主來杭州幾日了?書市的籌備事宜可都還順利?”
來者正是居安堂堂主黃為安,自從他們將準備事宜都丟給常台笙後,便再沒出現過。老實說常台笙也不知道他們這時候是在杭州還是在甦州。
常台笙與黃為安客套了幾句,大抵說諸事都還挺順,便沒多言。
黃為安伸著腦袋又問︰“哎常堂主沒去建文堂看過麼?也不知道楊友心那小子回來沒有,我走的時候他還在杭州呢,怕是被杭州那些花花草草給迷住了。若他回來了,我們找個日子吃頓飯,哥哥做東,請你吃頓好的!”
他這話才剛說完,里邊小妾嘀嘀咕咕地撒嬌,黃為安便又將腦袋縮進去,安慰他那小妾幾句,過會兒,他又探出腦袋來︰“哥哥有事先走,再會啊。”
常台笙拱拱手,站在原地稍稍側個身目送對方離開,臉上風平浪靜,連個笑也沒有。
一旁的陳儼忽道︰“這個人找過我。”
常台笙蹙了下眉︰“何時?”
“在我與你簽完第一份契書後,他找我約稿,但我沒有答應。”
陳儼面上表情淡淡的︰“若他裝作沒見過我,我建議你對他留個心眼。看上去粗枝大葉的人也許城府很深。我不認為他方才的話都是隨口說說,為何要突然與你提建文堂?還特意說不知道楊友心有沒有回來,他身在甦州且人脈眾多,不可能不知道楊友心是否已經回來。他也許是在提醒你楊友心留在杭州別有意圖,至于這個意圖……”陳儼沉思了一會兒︰“難道楊友心像蔣園秀一樣對你有所圖?那你一定要時刻提防他。”
“你多慮了。”常台笙略略偏過頭,“楊友心好男色。”
“那太好了。”陳儼放心地松口氣,“這樣我就不必擔心你將來會和他打交道了。”
常台笙覺得好笑,但沒笑出來。她道︰“你跟著我有些不大方便,所以你先回客棧,我會晚一些回去。”
陳儼沒有像之前一樣死皮賴臉地跟著她,反倒是抬抬唇角露出個欣悅的笑來,回答得非常干脆︰“好的,諸事小心。”
常台笙轉身就走了。
待她諸事忙完,天已徹底黑了。她一路走回客棧,放松地舒口氣,正打算上樓,卻看到陳儼坐在熱鬧的大堂里孤零零地等她。
這時,甦府的管事進了大堂,說東家得知陳儼到了甦州,故而特意請他與常台笙一道過府吃晚飯。再看看客棧門外,停著的正是甦府的馬車。
常台笙心道甦曄的消息真是靈通到夸張,做商人到他這樣,也真的是境界了。
兩人抵達甦府時已經很晚,進府被管事領進後邊小廳,剛進門,便見甦曄夫婦已在席間候著了,應該是等了很久,常台笙略有些歉疚,說了聲不好意思,這才入了席。
甦曄發妻顧月遙身子一直不好,平日里也不見外客,知道常台笙與陳儼要來,倒特意出來吃飯了。
常台笙就坐在顧月遙旁邊,只見顧月遙的椅子里鋪了厚墊子,背後有棉靠,膝上搭著毛毯,唇色淡淡,看起來很虛弱。
她微微朝常台笙笑了笑,那眉目里是江南的秀美,又有幾分大戶人家的端莊︰“不用客氣,這算是家宴,放開了吃就好。”
聲音也是輕軟的,听著很舒服,可又令人有些心疼。
常台笙偶然瞥見她的手指,細白得有些病態,是久病之人的手。她之前雖有所耳聞,但不知道顧月遙身體竟差到這般地步。
一頓晚飯,顧月遙吃得極少,幾乎是在看他們吃。直到餐飯快結束時,侍女在外輕敲敲門,端了藥盤進來,甦曄接過藥碗輕抿了一口,這才遞到顧月遙面前,用調羹喂她。顧月遙似是覺得不好意思,便擋了一下,示意自己來。甦曄待她吃完,將藥盤里的蜜丸遞過去,讓她鎮鎮嘴中苦味。
一旁常台笙看著,竟從其中看出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來。若非顧月遙身體欠佳,這真是一對好得不得了的伉儷。
這時陳儼看看她。她忽然想起方才甦曄試藥那個動作來,霍然就想起某次陳儼當著她的面吃她的藥,還振振有詞說想嘗嘗藥有多苦。
這招難不成是跟甦曄學的麼?
常台笙忍不住抬手輕按了一下太陽穴。
顧月遙吃了藥,又同常台笙道︰“老太太昨日听說杭州府里頭還有個鬼靈精怪的小丫頭,很想見一見,又不怎麼好意思開口與你說。”
指的是常遇?
常台笙遂回︰“她眼下有功課在身,況我也忙,所以可能不大方便帶她出來。”
“沒有關系,老太太說不急的。”顧月遙說完掩唇鎮了鎮氣,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與常台笙道︰“說起來可能有些唐突,但……我能看看你的手相嗎?”
常台笙的確感到有些唐突。但陳儼這時卻偏過身子來,附在她耳邊道︰“傳聞顧月遙給人看相很厲害,雖然我不信,但你可以試試。”
常台笙伸了右手給她。顧月遙握過她的手,輕攤開她手心細細查看,神色從頭到尾變都沒有變過。
末了她看向常台笙,緩緩道︰“你命線很長,從相術的角度來說你會很長命。但你可能有些太執著,執著雖很難得,但過了頭有時卻並非好事。一條路走到頭了無法再走的時候,就攤開你的心再想一想,不要再往前撞,也許一切就豁然了。人生苦短,變化無端,如果希望掌控一切,往往會失掉一切,不妨將你的心放寬一些,去擁抱所有的可能。”
常台笙聞言沒有說話。她的命線很長麼?她一直給自己預設了早亡的結局,倒沒有想過若自己長命會是如何。但顧月遙看人似乎當真很準,她的確執著並且有強烈的掌控欲,一旦事局失去控制,她很有可能會失去理智,無法接受現實。過于執著和緊繃的神經讓她有些病態,她審視過自己,但發現已經走上了歧路,好像回不了頭了。
時辰已是不早,陳儼先說打算回去了,遂起身告辭。常台笙也跟著起了身,道完謝就同陳儼出了門。
甦曄起身相送,到了門口,管事請他們上馬車,陳儼卻說不用,說想再走走。
月光很黯,兩個人一道走在路上,陳儼手里拎了一件斗篷,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弄來的。他討好常台笙似的給她披上,常台笙也沒有推拒。街巷里有打更聲,夜已經深了,常台笙四下看看,忽然問陳儼︰“這附近有小酒館麼?很想喝些酒暖暖身。”
“雖然沒有小酒館,但我知道哪里有酒。”
常台笙疑惑地看他一眼,陳儼神情愉悅地一笑︰“幾年前我埋的。”
常台笙遠沒有料到離甦府不遠的街上便有一座小宅,上面掛著陳府的匾額。她忽然想起商煜有次說過的,甦曄買下了甦杭兩地的宅子送給陳儼,這宅子,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這種送法太不尋常,常台笙遂道︰“甦曄與你的交情似乎很不尋常。”
陳儼俯身從門口一塊石板底下找出鑰匙,邊開門邊回道︰“他願意對我好,我欣然接受,難道很奇怪?”
他說得輕描淡寫,進府便去找酒了。待他將那壇子酒挖出來,常台笙已經裹著斗篷坐在走廊里打哈欠了。
所幸這里定期有人過來打掃,也不至于什麼都不好用。
陳儼從伙房里搬來一只小爐子,生起爐子兩人坐在走廊里小杯喝酒。
陳儼酒量不好,故而常台笙只給他倒了一小杯。
陳儼慢慢喝著,對面坐著的常台笙卻已經三四杯下了肚。她酒量很好,很難醉倒。陳儼喝完一杯,忽然看看她。淡淡月光下常台笙看起來似乎收起了白日里的戒備,可還是令人看不穿。
他忽然很有禮貌地開口︰“我能親你麼?”
常台笙捏著杯沿慢悠悠轉著,低頭把玩。
與此同時,甦府中,甦曄扶顧月遙回臥房,顧月遙嘆息般地開了口︰“她的命不好,很曲折,劫數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