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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靈魂緩刑 -> 第19章 第19章
- /300236靈魂緩刑最新章節!
【20】
我趁他醒來之前,把廳里陳年氧化的尸體輪廓白線擦干淨了。
——王玨
王玨摸了摸口袋里的迷你手槍。那是李微臨行時塞給他的,樣式有點像P380,顏值很高,讓他懷疑是女性專用。半個巴掌大居然還帶消音器,不知道是什麼黑科技。他裝作不經意地把手伸進口袋,不經意間單手上了膛,不經意地環顧四周——
“帶槍了?”一個嬉皮笑臉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出現,在地下倉庫的陰冷環境里略顯違和。
王玨被嚇得猝不及防喘了口氣,隨即立刻向他伸手︰“解藥。”
“你看看你這猴兒急的樣子,一點都不專業。”衍辰一把拍開他的手,嫌棄道,“你現在有八百八十八種中毒的破綻。”
“你要是想毒,”王玨熟悉他的調性,翻了個白眼,“八百個和一個也沒有區別。”
“你救他干嗎?”他嘖嘖稱奇,“你也被我們第一名的美貌迷惑了?”
“少廢話,我那是怕被傳染。”他面無表情道。
“傳染什麼?你們有什麼親密接觸嗎?”
“……”隨便一問就問到了點子上。
王玨臉上陰晴不定,心虛地動了動肩關節,作勢要上前去搜︰“你到底給不給?”
“我可以給你,”衍辰斂了笑,認真道,“但他是灰鯨的人,你一出事就被送他眼皮子底下待著,你忘了嗎?這八年我一直不敢出面,我可打不過他——怕你沒醒,我自己先搭進去了。”
“誰讓你的藥效果太好呢。”王玨無謂地聳聳肩。
這八年,衍辰可謂是將灰鯨的制藥事業發展得風生水起了,灰鯨有這麼一個建設型臥底,真真是賺了。可八年不算短,他是否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存方式與人際關系,疲于重蹈覆轍?有些臥底,臥著臥著,就沒有底了。
隨時準備好被背叛,是成長的第一步。
王玨看他欲言又止,空了空思緒,解釋道︰“其實沒有必要,他根本不知道,他一直以為我只是個普通病人。”
衍辰也不說話,只是挑著眉,靜靜地直視他,滿臉寫著“這也信”。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腦子有病,誰知道呢。”王玨笑了一下,接過那瓶白色的膠囊,快速大步離開,留下一個揮手的背影。
“山窮水盡,有恃無恐。”
王玨單手握著方向盤,憑感覺在郊區的高速公路上狂飆。右手時不時扶一下副駕駛座上不省人事的李微的肩膀,一推一手血。
帶著抓自己回來的宿敵逃亡,這場景實在有些魔幻。李微服藥之後依舊處于昏迷,只能靠他自己運籌帷幄反偵察計劃——把屋里的電子設備都扔進了水盆,又換了他全身的衣服,力求不帶一點金屬星兒。從獨立的地下車庫的眾多豪車里挑了一輛最低調的,一看公里數,還是個新車,感嘆了人頭的買賣就是賺錢之後,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撈上車。
這本沒什麼,但眼下最關鍵的問題是——
他不會開車。
“喂,喂,換擋怎麼弄?”他猛地推了一下李微,後者沒有聲響,隨著車猛地劇烈一頓,頭撞到了側面的車窗,听著都疼。他心虛地幫他抹了一把從未間斷的但此刻更加洶涌的鼻血,正想著隨便換一個擋,倒是車上自帶的人工智能熱心腸地詢問道︰“您好,請問需要我的幫忙嗎?”
“你好,”他也有禮貌地開了腔,“幫我搜索一下怎麼開車。”
場面更加魔幻了。
快速學習能力在這里發揮了用處,好說歹說靠著半腳剎車半腳油門把車開到了目的地。李微看著身材勻稱又高又瘦,但身上肌肉縴維密度極大,體重不容小覷。把他拖到王玨那貧民窟家里時,他已經被流到眼楮里的汗水辣得快看不清路了。
王玨把他往床上粗暴地一扔,登時跪在了地上,手臂抖如篩糠。
後備箱的干糧就夠吃一陣了,席眠應該見到了李微狼狽瀕死的樣子,而且以為沒有解藥,暫時不會滿世界追殺,況且貧民窟的最大優點就是地形復雜且沒有監控,魚龍混雜且人口流動。想到這里,他突然就放松了下來。
透支的體力和過度持續亢奮的神經猛然松懈,竟讓他就著這個姿勢,趴在床邊昏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他終于在腰酸背痛和蚊子前赴後繼的嗡嗡聲吵醒了。外界一片漆黑,王玨煩躁地翻身,發現自己竟然也不知不覺躺到了床上,而且有人握著他的手。
他一動,發現掙脫不開——那觸感不是柔軟的手掌,而是一種僵硬的禁錮。
怎麼會是硬的?
他顫抖著用小臂一踫他的小臂,發現是冰涼的。那只寬厚的手掌脫離了他的體溫,也很快涼了下來。
他瘋了一樣起床去開燈。
就著慘白的燈光,他緩緩低頭,然後看見了李微面無血色的臉。嘴唇灰敗,眼楮緊閉。嗡嗡亂叫的不是吸血蚊子,而是食腐的蒼蠅。
他死了?
他去摸他的脈搏,沒有心跳。
他去探他的氣息,一片死寂。
他死了。
死的時候還握著他的手。
他睡得太久了?衍辰的藥有問題?
王玨瞳孔驟縮,站在那,整個人僵住了。平日異常活躍的大腦也陷入死機,他整整愣了兩分鐘,殘存的邏輯意識碎片才掙扎著撥開重重迷霧,從一攤渾水之中揪出一個漏洞︰這里是他家,八年沒人回來了,哪來的電開屋頂燈?
當世界的真實性被質疑,時間線收束。
他猛地坐了起來。
世界回到起點,只剩下止不住的大口喘息。
他還保持著那個跪坐的姿勢趴在床頭。
是夢魘。那人還在。
確認了床上人的脈搏還不夠,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尚有溫度。他喘了口氣,虛脫地把臉埋進床單里,用指腹挨上他掌心遍布的薄繭,觸感溫暖而干燥。
失而復得,他不禁多摸了幾下。
他突然有什麼不好的預感。果然,一抬頭,李微正睜著眼看他。
王玨立刻把手縮了回去,快速調整好紊亂的氣息,心虛道︰“咳,醒了啊。”
“這是哪?”手被放開,李微一下利落地坐了起來。
“我家,開你車來的。你不要再躺會兒?”
“不用,我早醒了。”李微翻身下床,臉上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
“我洗個臉,等我回來時你最好解釋一下——所有的事情。”
王玨抿了抿嘴。
李微回來時,臉上血污已被盡數洗去,恢復了往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神態,果真是藥到病除。視線里他臉上掛著的水珠不斷合流成一股往下淌,本只是想看看他洗臉的成果,可王玨戴了眼鏡看得清楚,就忍不住又多瞄了幾眼。一眼看見了濕透的睫毛在重瞼的狹縫前結簇,又一眼看見鬢角上也伏著水汽,貼著臉頰款款向下,引出一條流暢而明晰的下顎線。水珠一個接著一個,從鼻梁,從唇珠打著圈滾下來。
整個人散發著濕漉漉的氣質,給他凌厲的眉目也添了幾分柔軟。不知怎的,他腦子里突然出現了衍辰的那句“我們第一名的美貌”,渾身不自在起來。
他的頭骨一定非常標致。
換了個專業內的說法,頓時從容了許多。
“那個,”他戰略性地遞過一張面巾紙,“擦擦。”
李微伸出手卻沒接紙,直接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扯,一顆水滴直接掉在他手背上︰“說吧,拿出你策反我的自信來。”
“……”
王玨掙了一下沒掙開,嘆了口氣,緩緩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生在一個正常的家庭,你的人生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疲于奔命了。”
“你效忠于灰鯨,是因為你走投無路,”王玨道,“但是如果你本來是有路的呢?”
“什麼意思?”李微看著他的眼楮。
“我問你,你們組織的殺手都是哪里來的?”
“有兩個途徑,”李微思索了一下,“孤兒院購買和內部推介。”
“只有這兩個嗎?你們核心技術高層是不是也是這樣?”
“是。”
“你們高層的每個人都可以獨當一面。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們每一個人拿出來,能力都遠高于你們大學的同齡人的平均水平。而你們大學又是數一數二的名牌大學,水平又高于全國同齡人的平均水平。單單從概率上講,從孤兒里出現這麼多佼佼者,本就是不符合常理的。”
“嗯。”李微贊同了他的邏輯,“後天的培養佔了一大部分,但是內部人員的思維活性的確遠超常人,我也是上了學接觸同學後才知道的。所以你想說什麼?灰鯨給我們用藥了?”
“不是,我承認你們技術很高端,但應該還沒到涉及基因的地步。”王玨悄悄從他手里抽出來,“我是想說,你們納新的途徑不止這兩個。灰鯨不是把篩選範圍擴大了,而是沒有範圍——邏輯因果是反過來的,他納新的標準,從來就只有一個,就是頭腦過人。他的精力從來都沒有放在範圍篩選上,而是如何鏟除阻礙。”
“他是一個孤兒制造者。”王玨閉了閉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