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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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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卻說寶玉見收拾了外書房,約定與秦鐘讀夜書。偏那秦鐘秉賦最弱,因在郊外受了些風霜,又與智能兒偷期綣繾,未免失于調養,回來時便咳嗽傷風,懶進飲食,大有不勝之態,遂不敢出門,只在家中養息。寶玉便掃了興頭,只得付于無可奈何,且自靜候大愈時再約。

    那鳳姐兒已是得了雲光的回信,俱已妥協。老尼達知張家,果然那守備忍氣吞聲的收了前聘之物。誰知那張財主雖如此愛勢貪財,卻養了一個知義多情的女兒,聞得父母退了親事,她便一條麻繩悄悄的自縊了。那守備之子聞得金哥自縊,他也是個極多情的,遂也投河而死。只落得張、李兩家沒趣,真是人財兩空。這里鳳姐卻坐享了三千兩,王夫人等連一點消息也不知道。自此、鳳姐膽識愈壯,以後有了這樣的事,便恣意的作為起來,也不消多記。

    一日,正是賈政的生辰,寧、榮二處人丁都齊集慶賀,鬧熱非常。忽有門吏忙忙進來,至席前報說︰“有六宮都太監夏老爺來降旨。”嚇得賈赦、賈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戲文,撤去酒席,擺了香案,啟中門跪接。早見六宮都太監夏守忠乘馬而至,前後左右又有許多內監跟從。那夏守忠也並不曾負詔捧敕,至檐前下馬,滿面笑容,走至廳上,南面而立,口內說︰“特旨︰立刻宣賈政入朝,在臨敬殿陛見。”說畢,也不及吃茶,便乘馬去了。賈赦等不知是何兆頭,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賈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飛馬來往報信。有兩個時辰工夫,忽見賴大等三四個管家喘吁吁跑進儀門報喜,又說“奉老爺命,速請老太太帶領太太等進朝謝恩”等語。那時賈母正心神不定,在大堂廊下佇立。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鳳姐、迎春姊妹以及薛姨媽等皆在一處。听如此信至,賈母便喚進賴大來細問端的。賴大稟道︰“小的們只在臨敬門外伺候,里頭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後來還是夏太監出來道喜,說咱們家大小姐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後來老爺出來亦如此吩咐小的。如今老爺又往東宮去了,速請老太太領著太太們去謝恩。”賈母等听了方心神安定,不免又都洋洋喜氣盈腮。于是都按品大妝起來。賈母帶領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一共四乘大轎入朝。賈赦、賈珍亦換了朝服,帶領賈蓉、賈薔奉侍賈母大轎前往。于是寧、榮兩處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踴躍,個個面上皆有得意之狀,言笑鼎沸不絕。

    誰知近日水月庵的智能私逃進城,找至秦鐘家下看視秦鐘,不意被秦業知覺,將智能逐出,將秦鐘打了一頓,自己氣得老病發作,三五日光景嗚呼死了。秦鐘本自怯弱,又值帶病未愈受了笞杖,今見老父氣死,此時悔痛無及,更又添了許多癥候。因此寶玉心中悵然如有所失。雖聞得元春晉封之事,亦未解得愁悶。賈母等如何謝恩,如何回家,親朋如何來慶賀,寧、榮兩處近日如何熱鬧,眾人如何得意,獨他一個皆視有如無,毫不曾介意。因此眾人嘲他越發呆了。

    且喜賈璉與黛玉回來,先遣人來報信,明日就可到家,寶玉听了,方略有些喜意。細問原由,方知賈雨村亦進京陛見,皆由王子騰累上保本,此來後補京缺,與賈璉是同宗弟兄,又與黛玉有師從之誼,故同路作伴而來。林如海已葬入祖墳了,諸事停妥,賈璉方進京的。本該出月到家,因聞得元春喜信,遂晝夜兼程而進,一路俱各平安。寶玉只問得黛玉“平安”二字,余者也就不在意了。

    好容易盼至明日午錯,果報︰“璉二爺和林姑娘進府了。”見面時彼此悲喜交接,未免又大哭一陣,後又致喜慶之詞。寶玉心中品度黛玉,越發出落得超逸了。黛玉又帶了許多書籍來,忙著打掃臥室,安插器具。又將些紙筆等物分送寶釵、迎春、寶玉等人。寶玉又將北靜王所贈香串珍重取出來,轉贈黛玉。黛玉說︰“什麼臭男人拿過的!我不要它。”遂擲而不取。寶玉只得收回,暫且無話。

    且說賈璉自回家參見過眾人,回至房中。正值鳳姐近日多事之時,無片刻閑暇之工,見賈璉遠路歸來,少不得撥冗接待,房內無外人,便笑道︰“國舅老爺大喜!國舅老爺一路風塵辛苦。小的听見昨日的頭起報馬來報,說今日大駕歸府,略預備了一杯水酒撢塵,不知賜光謬領否?”賈璉笑道︰“豈敢豈敢,多承多承。”一面平兒與眾丫鬟參拜畢,獻茶。賈璉遂問別後家中的事,又謝鳳姐操持勞碌。鳳姐道︰“我那里照管得這些事,見識又淺,口角又笨,心腸又直率,人家給個棒槌,我就認作針。臉又軟,擱不住人給兩句好話,心里就慈悲了。況且又沒經歷過大事,膽子又小,太太略有些不自在,就嚇得我連覺也睡不著了。我苦辭了幾回,太太又不容辭,倒反說我圖受用,不肯習學了。殊不知我是捻著一把汗兒呢。一句也不敢多說,一步也不敢多走。你是知道的,咱們家所有的這些管家奶奶們,哪一位是好纏的?錯一點兒她們就笑話打趣,偏一點兒她們就指桑說槐的報怨。‘坐山觀虎斗’,‘借刀殺人’,‘引風吹火’,‘站干岸兒’,‘推倒油瓶不扶’,都是全掛子的武藝。況且我年紀輕,頭等不壓眾,怨不得不放我在眼里。更可笑那府里忽然蓉兒媳婦死了,珍大哥又再三再四的在太太跟前跪著討情,只要請我幫他幾日;我是再四推辭,太太斷不依,只得從命。依舊被我鬧了個馬仰人翻,更不成個體統,至今珍大哥哥還抱怨後悔呢。你這一來了,明兒你見了他,好歹描補描補,就說我年紀小,原沒見過世面,誰叫大爺錯委她的。”

    正說著,只听外間有人說話,鳳姐便問︰“是誰?”平兒進來回道︰“姨太太打發了香菱妹子來問我一句話,我已經說了,打發她回去了。”賈璉笑道︰“正是呢,方才我見姨媽去,不防和一個年輕的小媳婦子撞了個對面,生得好齊整模樣。我疑惑咱家並無此人,說話時因問姨媽,誰知就是上京來買的那小丫頭,名叫香菱的,竟與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開了臉,越發出挑得標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她。”鳳姐道︰“噯!往甦杭走了一趟回來,也該見些世面了,還是這麼眼饞肚飽的。你要愛她,不值什麼,我去拿平兒換了她來如何?那薛老大也是‘吃著碗里看著鍋里’,這一年來的光景,他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媽打了多少饑荒。也因姨媽看著香菱模樣兒好還是末則,其為人行事,卻又比別的女孩子不同,溫柔安靜,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她不上呢。故此擺酒請客的費事,明堂正道的與他作了妾。過了沒半月,也看得馬棚風一般了,我倒心里可惜了的。”語未了,二門上小廝傳報︰“老爺在大書房等二爺呢。”賈璉听了,忙忙整衣出去。

    這里鳳姐乃問平兒︰“方才姨媽有什麼事,巴巴的打發了香菱來?”平兒笑道︰“哪里來的香菱,是我借她暫撒個謊。奶奶說說,旺兒嫂子越發連個承算也沒了。”說著,又走至鳳姐身邊,悄悄說道︰“奶奶的那利錢銀子,遲不送來,早不送來,這會子二爺在家,她卻送這個來了。幸虧我在堂屋里撞見,不然時走了來回奶奶,二爺倘或問奶奶是什麼利錢,奶奶自然不肯瞞二爺的,少不得照實告訴二爺。我們二爺那脾氣,油鍋里的錢還要找出來花呢,听見奶奶有了這個梯己,他還不放心的花了呢?所以我趕著接了過來,叫我說了她兩句,誰知奶奶偏听見了問我,我就撒謊說香菱來了。”鳳姐听了笑道︰“我說呢,姨媽知道你二爺來了,忽喇巴的反打發個房里人來了?原來你這蹄子□□鬼。”

    說話時,賈璉已進來,鳳姐便命擺上酒饌來,夫妻對坐。鳳姐雖善飲,卻不敢任性,只陪著賈璉。一時賈璉的乳母趙嬤嬤走來。賈璉、鳳姐忙讓她一同吃酒,令其上炕去,趙嬤嬤執意不肯。平兒等早已炕沿下設下一杌子,又有一小腳踏,趙嬤嬤在腳踏上坐了。賈璉向桌上揀兩盤肴饌與她放在杌上自吃。鳳姐又道︰“媽媽很嚼不動那個,倒沒的了她的牙。”因向平兒道︰“早起我說那一碗火腿炖肘子很爛,正好給媽媽吃,你怎麼不拿了去趕著叫她們熱來?”又道︰“媽媽,你嘗一嘗你兒子帶來的惠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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