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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相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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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0742秀骨最新章節!

    這一刀,滿含著所有被背叛的憤怒不甘,以及被辜負的怨恨嫉妒。

    “紫衣。。。你不能。。。”鬼面站在紫衣身後,本是想將紫衣打暈,不料紫衣出手如電,竟是致命一擊,鬼面愣愣地看著自己胸口多出來的一柄刀,又看看紫衣,猶道︰“你不能。。。傷害她。。。”

    紫衣驀然回神,轉頭只見鬼面單膝跪地,面具掉在一邊,丑陋的臉龐上是震驚也是難過︰“紫衣,你為什麼要這樣?”

    “你又為什麼要阻擋我?為什麼連你也要阻擋我?”紫衣睜大眼楮瞪著鬼面,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迷惘︰“我不想殺你的,繪里。。。我真的不想殺你的。。。再給我多一點時間,等我當上了天皇,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敢驅使奴役我們!繪里,我需要你的幫助,你應該像以前一樣,永遠站在我背後支持我,直至我成為帝國的主宰!所以你現在還不能死!”繪里聞言卻笑了,疤痕遍布的臉孔詭異可怖,比起面具更像面具︰“紫衣,你瘋了麼?你是不可能當上天皇的。”

    “為什麼不可能?”紫衣的神情一剎那變得陰狠,連帶額頭青筋暴起,襯著毫無血色的臉龐,極其駭人︰“我們憑什麼生下來就是劊子手?!憑什麼只配被貴族們當作傀儡工具?!我早已厭倦了不問緣由如木偶一般□□縱的生活!我們有能力、有武士,為什麼我們不能替代那個什麼也不懂的天皇?!如果讓我做那個位子,我一定能比他做得好一千倍一萬倍!”

    “但沒有人會服從你,你是天皇的部下,忘了麼?你我曾隨首領在天皇座下以血宣示永不背叛。”繪里凝視紫衣,緩緩道︰“紫衣,那是身為齋藤組的忠誠,身為帝國武士的榮耀,你不能丟棄。我更不能。”

    “愚忠!你們這群蠢貨!只知道愚忠!”紫衣歇斯底里地吼道︰“什麼忠誠!什麼榮耀!我們沖鋒陷陣的時候天皇在做什麼?養花養魚斗蟋蟀?!還是喝酒听曲玩女人?!為什麼你會甘心情願卑賤如螻蟻一樣任人宰割?!我不願!我要改變這一切!縱使血流成河我也不在乎!你看著,回去之後我便要殺了天皇,把膽敢阻擋我的人統統殺干淨!”

    “我曾經也以為,只要殺掉阻擋我們的人就能解決問題,但現在。。。”繪里的目光在紫衣與莫盈之間流連,幽幽道︰“現在時代已經變了。。。帝國的子民渴望的是和平,最終能夠征服人心的,絕不是武力。”

    “和平?”紫衣仰頭大笑︰“繪里,你瘋了麼?!這是一個何等弱肉強食的世界!和平?和平算什麼東西?!勝者王敗者寇,我們齋藤一族靠刀劍打天下,用性命拼得的,才是武者至尊的榮耀!”

    “齋藤一族能成就過往的輝煌歷史,不止因為我們,更因為在那時,時代站在我們這邊。然而刀劍相向的時代就快過去了,戰亂遲早會平息。。。你見過穆家的軍隊麼?只要有那樣的軍隊存在,帝國就吃不掉中原,而穆世勛是一個將民族家國置于個人情感之上的男人,他是一個真正鐵腕的軍人,不久的將來,他便是帝國的強勁對手。”繪里臉如金紙,嘴角的血滴滴滲透了衣領,但仍是勉力開口說下去︰“紫衣,醒醒吧,那些宣稱支持你的人不過也是利用你的武力來消除自己的敵人罷了,你是齋藤一刀,只能是齋藤一刀,你是永遠當不了天皇的,子民們只會臣服于皇室血脈的統治,哪怕天皇只是個稚弱孩童。”繪里朝紫衣伸出手去,驀地搭在紫衣的肩膀上,紫衣隨之一晃,跪倒在地,呼吸漸漸急促:“我不信,只要我武力夠強,只要我足夠強,我一定能夠替代他,我一定能夠改變帝國的現狀,只要我的刀夠快。。。”紫衣匍匐在繪里的肩頭,咳個不停,血水沿著繪里的袖管流淌下來,卻分不清是誰的血。“我不相信我做不到。。。繪里,時代仍會站在我這邊的。。。我一定會成功的,繪里。。。”紫衣的嘴唇近乎干涸,神情也陷入一種混沌的狀態,但他依舊不屈不饒地想要站起來,盡管此時此刻,繪里將他按在地上,幾乎沒使什麼力。

    “你這一身傷是怎麼來的?”繪里嘶啞的嗓音溢出一聲嘆息︰“你當真贏了白靜江?”

    “是,我贏了他,我贏了他。。。我站起來了但是他沒有。。。”紫衣說著說著,突然住了口,愣愣地低下頭去。

    一點銀光,從紫衣的背心透了出來。

    “對不起。紫衣。”繪里抱住紫衣,低低道︰“你背叛了帝國,我不能讓你再回去了。。。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紫衣的眼楮驀地睜大,不敢置信地瞪著繪里,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繪里拼命按著他的肩膀,令他動彈不得。“繪里!你竟然!”紫衣的表情剎那凝聚了所有的仇恨,他仰天暴喝一聲,十指死死掐著繪里的脖子,狂叫道︰“我恨你!我恨你們!你們這群叛徒!”繪里被他掐得臉色發青,但始終握著刀刃不放,須臾,他雙手一松,在空氣中亂抓一陣,卻再也夠不到繪里。

    方才與白靜江一戰,他早已筋疲力竭,此刻終于無以為繼。

    繪里手中的刃穿透了紫衣的身軀。

    紫衣一聲怒吼,目眥欲裂,使出最後余力一拳砸在繪里的心膛上,他出手並不重,但正打在繪里傷處,繪里‘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來,紫衣不撒手,又一拳,再一拳,直至再也抬不起手來。

    “紫衣,我們是效忠天皇的武士,我情願你死在這里,也不願你成為篡位的亂賊、帝國的叛徒。”繪里抬頭望向莫盈,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來得及說,便垂下了腦袋。

    “想殺我?到最後還不是死在我的手上!”紫衣粗喘著,一邊仰頭大笑,一邊劇烈咳嗽,他舉目四望,只覺視野里模糊一片,朦朧中,仿佛見莫盈正持刀望著自己,不由輕笑道︰“我知你恨我,恨不得親手殺了我。。。可惜我才不會讓你如願。。。因為你不配!你不配我愛你。。。你不配姓齋藤!”說罷握住深入胸腹的刀刃,橫向劃過,切腹而亡。

    莫盈握著刀的手一直在顫抖,方才繪里與紫衣對峙的時候,她就準備著隨時拔刀,整個人就似一把拉滿的彎弓一般蓄勢待發、孤注一擲,而突然間,她決意誓死相拼的對手消失了。

    緊繃的神經陡然一松,眼前頓時一片昏暗,她倒了下去。

    驚醒她的,是轟隆隆的炮鳴聲,由遠及近,愈來愈響,像是有千百輛坦克壓過地面,截斷山頭,身下的水門汀已經裂開,一條條細紋如蜿蜒的溪流一樣朝著從四面八方伸展出去,直至黑暗盡頭。

    她咬牙站起來,扶著搖晃的牆壁,繞過一具具尸體,仍是往那個方向跑去。頭頂的碎石不斷落下,有的躲得開,有的躲不開,腦門上蹭破了皮,溫熱的東西流淌下來,她根本來不及擦,只是爭分奪秒地奔跑,哪怕下一步是陷入深淵萬劫不復,她也要跑過去。

    跑到他身邊去。

    靠近那扇鐵門的時候,門框已經搖搖欲墜,她一鼓作氣沖進門,身後便是 當巨響,門框落下,正落在她腳後跟一厘米的距離。

    “白靜江!”她掉了一只鞋,腳底被凹凸不平的碎石扎到,一瘸一拐,疼得鑽心,但是她還在跑,地上躺著男人的尸首,有的開膛破肚,有的身首異處,空氣里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又是轟隆一聲,整間屋子劇烈搖動,僅剩的一盞壁燈掉了下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的剎那,她的心也咚一聲沉落谷底︰“白靜江!白靜江!”

    她站在原地,嗚咽著,細細碎碎地哭音從指縫間流出來︰“白靜江,你別死,別丟下我一個人!”

    頭頂的轟隆炮響愈演愈烈,震耳欲聾的土地龜裂聲令人恐懼,她站在屋子中間,被鋪天蓋地的黑暗包圍著,一顆飽受煎熬的心忽然奇跡得平靜下來。

    真是。。。累了。

    為什麼一定要堅強,為什麼不能放棄?連著上一世,兩世都經歷重重困境磨難,于她,現世安穩的願望仿佛飄渺如雲,靜好的歲月總是那麼短暫,而深愛的人,終究是留不住。

    所以,還有什麼好怕?

    與其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或者毫無尊嚴地被人圈養著,倒不如死在這里,和他一起做個伴,未嘗不可,未嘗不好。

    她仰著頭,在黑暗里流淚,頭頂的橫梁搖搖欲墜,但她一動不動,只看著那根橫梁,在又一輪炮火中一斷為二,正對她所在的位置,呼嘯著墜落。

    這時,一雙臂膀抱住了她,就地一滾,滾到牆邊。

    “你不要命了?!又回來做什麼?!”一聲氣急敗壞的厲喝在耳畔響起的剎那,她幾乎是毫不遲疑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生平第一次,主動貼上他的唇。

    白靜江怔住了,微苦的淚水和著甜蜜的親吻纏繞在唇舌之間,平日里老練嫻熟的技巧在這一刻竟完全派不上用場,就像一個青澀的毛頭小子一樣,他笨拙地吮吸著,不確定地試探著,最後還是忍不住道︰“你為何不出去找穆世勛?”

    莫盈回過神來,方才一時動情,所幸周圍黑漆漆的也看不出自己一臉通紅,偏偏白靜江像是突然犯了傻,不管不顧周遭險,一味追問︰“你。。。可是還在惱穆世勛?惱他不但沒有進來救你,反而要炮轟了這里?”這句話,猶如一桶涼水當頭澆下,莫盈驀地將白靜江一推,心中直罵笨蛋又羞于啟齒,脫口便道︰“是又如何?也不知你究竟是怎麼跟穆世勛協議的?難不成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叫我們給齋藤陪葬?”

    白靜江沉默片刻,低不可聞笛嘆口氣,道︰“我明白,你恨他為了剿滅齋藤竟連你的性命都不顧。。。但你若因此而留在這里喪命,實非明智之舉,何況你向來不是意氣用事的人。。。”話說到一半,白靜江不禁苦笑——正因她從不是意氣用事的女子,若不是對穆世勛傷心失望透頂,怎至于拿自己的安危玩笑?

    可見她有多愛穆世勛。

    “到這會兒,你就是想走,也難了。”白靜江深吸一口氣,強笑道︰“這賊窩利用前朝一處廢棄的地庫建成,四面繞山,兩扇大門是宮里運來的基石磚材,想從外面攻進來,也只有靠炮轟的,但屆時這里就塌了。我是死不足惜的,事到如今,以我的身份哪怕將功折罪穆家也不會留我活口,而蔣老爹他們更不會放過我,我死在這里倒是一了百了,但你與我不同,過了這個坎,前頭便是康莊大道,只要你跟著穆世勛,什麼尊榮富貴沒有,何苦為了賭一口氣,跟我這個人人唾棄的叛徒賊子死在一起?”

    “是啊,你說的一點不錯,我就是氣不過!”莫盈見白靜江竟在這個節骨眼上不開竅,簡直氣得磨牙︰“所以我想好了,我就死在這里,還得和你這個前男友死在一起,如此才能叫穆世勛就是贏了齋藤,心里也舒坦不起來!”

    白靜江不做聲了。莫盈說完更覺懊惱,事到如今還逞什麼口舌之快,正想解釋,不料白靜江突然道︰“確是我計劃不周。倘若我能早些查得穆世棠的下落就好了,一旦穆世勛得知穆世棠在齋藤手里,許就不會輕易毀約,但我也是今天才見著穆世棠,實在來不及再把消息放出去了。”白靜江頓一頓,又道︰“穆世勛是將門虎子,關鍵時刻割舍小我乃是穆家家風,倒也不能完全怪他失信,興許,這並非他本意,很有可能是穆大帥的授命。。。你。。。還是別太沖動了,只要能出去,留得青山在,以後的事再做計較,何必拿自個兒性命賭氣。”

    莫盈聞言,心里一口氣提不上落不下的,著實憋得慌,見莫盈不響,白靜江只道自己說中了她的心事,不由暗嘆口氣,無奈道︰“穆世棠人呢?”

    “穆世棠已經死了。”莫盈說到穆世棠,便不得不提白鳳殊,只是盡量略去了白鳳殊所受的折辱。白靜江听完,靜默半晌,低道︰“我爹臨終叫我找回鳳殊,我沒能辦到。我既不是個好哥哥,也不是個好兒子。”

    莫盈知他難受,心中也是一酸,柔聲道︰“別這麼說。你都盡力了。”

    “就是盡力也沒能把你送出去。到頭來,仍是拖累了你。”白靜江一聲嘆息,尾音絲絲如纏線,縈繞在莫盈耳畔,有一點微不可察的哽意︰“我真沒用。。。盈盈,對不起。。。”

    莫盈的唇瓣驀然被堵住,有清涼的冷雨落在她的臉上,帶著血腥味,滑入她的舌腹。

    轟隆隆的炮響猶如晴天霹靂,震得四周的黑暗仿佛也跟著一起攪動起來,一道明火,驀地從屋子中間竄出,是碎裂的油燈,不知怎麼燒起來,白靜江驀地撲到她身上,抱住她,將她牢牢圈在自己與牆角之間︰

    “但我是真的愛你。”

    莫盈怔怔地看著白靜江,火光里,白靜江的白襯衣是前所未有的髒,胸前背後大片大片的污血已轉成褐色,肩膀胳膊處兩處刀傷深可見骨,只是用破布隨便一扎,如何止得住血,而其他部位的累累傷痕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一直戴著的耳釘掉了,臉色慘白得跟無常鬼一樣,然而那雙眸子依舊清亮黝黑如曜石,盛著清淺又堅定的笑意,額角的腥紅落在頰邊,一絲一縷,在那秀雅的輪廓上,猶如一朵初綻即碎的梅花印子。

    莫盈的淚瞬間落了下來︰“白靜江,我。。。”

    最後那聲轟隆仿佛是在耳邊炸開,吞沒了周遭的一切,有什麼重物從上方落了下來,莫盈只覺白靜江渾身一震,跟著他忽然發力,猛地將她推向一旁。

    耳畔傳來嘩啦巨響,火光瞬間熄滅,屋子里重又恢復一片漆黑死寂。

    莫盈驚恐萬分,摸著牆想要站起來,然而腳腕的劇痛令她跪倒在地。

    “白靜江?”她揮舞著雙手,在黑暗里毫無目的地摸索著,急切的呼叫里滿是哭意︰“白靜江?你在哪里?”

    空空蕩蕩的世界里,卻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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