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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青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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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0933大乾第一青樓少主最新章節!

    天都近日,出了個青仙。

    名頭挺響。

    總是一身青衣。

    有人說他年歲不大。

    有人說他已過中年。

    可無論如何,他行的是大善事。

    大家伙兒便都管他叫青衣仙。

    誰知叫著叫著,許是覺得拗口。

    便干脆省去當間兒一字,叫起了青仙來。

    而青仙這十幾日間,一口氣,掃了東城府衙的懸賞榜。

    榜上一半兒的名字,被劃掉了,再不能為惡。

    大快人心。

    季離自然便是那青仙。

    百姓都說,青仙行俠義之事,伸張正義,除暴安良,稱得上是義薄雲天。

    可季離卻真算不得為國為民的俠之大者。

    起先,他最多是生性疾惡如仇罷了。

    只因看不得普通人被修行者無辜屠戮,便尋思著該想個法子,出一份力。

    本來他以為。

    猛虎不欺喪家犬,下雨不打落難人。

    可經過了這段時日。

    他實在是見慣了平凡人的生死無常。

    才發覺。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眼看著。

    上午東城才死了一個窮苦人家的稚女。

    一家子哭天抹淚,怨天道不公。

    下午西城又亡了一個剛過門不久的新婦。

    襁褓嬰孩嗷嗷待哺,生來便沒了娘。

    季離只恨分身無術。

    至此。

    甭管是青仙,還是黑仙白仙七彩仙。

    只要能讓這些冷血無情,草菅人命的修者記住他。

    畏怯他。

    懼怕他。

    叫什麼都好。

    此時,南城那間院落里。

    許是大雨,沒打算出門。

    青衫老者今日沒穿青衣,連外衫都沒穿,只穿了一件白色里服。

    當著季離的面兒,他把手中拎著的染血布包,丟在了一旁。

    布包本就沒系,落地自然散開。

    季離不自覺的眉頭緊皺。

    里頭,是沒成型的孩子。

    不是一個。

    只是……被剁過,胡亂塞進去,分不清有幾個,也看不出身上缺了什麼。

    季離偏頭,不忍再看。

    噌一聲,拔劍。

    劍身凝著如意黑氣。

    季離不發一言。

    雨勢太大,他渾身早沒有一處干爽的地方。

    可那枯瘦老者同樣站在雨里,卻渾身滴水不沾。

    季離清楚,能以自身之意,阻隔天地氣象。

    老者是四轉。

    而枯瘦老者打量著季離。

    一眼就瞧出,他年紀不大,最多三轉修為。

    如此,自然不足為懼。

    便放下心來。

    “原來天都盛傳的青仙,修為還不到四轉?”老者陰惻惻的笑道︰“那你可真是自尋死路了。”

    季離仍沒說話。

    他既然敢來,自然有恃無恐。

    連綿雨中,季離執劍的右臂突然亮起淡淡紅光。

    發自梨樹。

    隨著紅芒逐漸強烈。

    他的神闕穴里,澎湃的黑氣隨之洶涌而出。

    轉瞬,便融進經脈,充盈四肢百骸。

    枯瘦老者大驚失色。

    他眼看著季離的氣勢節節攀升。

    越來越高,越來越強。

    直到……

    五轉!

    這小子,竟是五轉!

    老者嚇得連退數步,砰一聲,撞到身後門上。

    此時季離,右臂上的紅光消失不見。

    渾身黑氣升騰,瓢潑雨水,再近不得周身一丈。

    長劍緊握,殺意盡顯。

    枯瘦老者退無可退,眼中滿是驚駭,顫聲問道︰“你明明是五轉修為,為何先前還要裝作三轉?你可知我是王府門客,我有令牌!王爺賞的令牌!你……你敢殺我?”

    老者慌忙伸手,摸向腰間,卻發現沒穿外衫,自然沒帶著令牌。

    季離沒回答。

    不管他是哪個王府的門客。

    他不願與這邪惡至極的,該死一萬次的老東西,再說一句話。

    所以。

    擰腰劍勢起。

    抬臂劍勢盈。

    猛然劍出。

    一劍斷思量。

    終劍第十三式。

    快到極致,自勢不可當。

    老者眉心中劍。

    雖瞪著眼,但生機已絕。

    季離納劍歸鞘,同時收起的,還有經脈里滿溢的如意黑氣。

    不過,神闕穴生疼。

    這就是聖人黃金甲,為他尋到的辦法。

    以意御氣,反經脈而行。

    如此,便可不破神闕之鎖,暫取其中之功力。

    黃金甲的本意,是為了季離能借出神闕功力,蘊養經脈,補一補自身虧損。

    每回,只能借出一炷香的時間來。

    更是無法常用。

    不然,輕則經脈疼痛,三日意氣晦澀,不能通順。

    重則,神闕功力暴亂。

    非死即殘。

    黃金甲一再囑咐。

    季離諾諾連聲應下。

    可當時,他心里就想著。

    功力借出的這一炷香的時間里,夠他做許多事。

    尤其他的劍很快。

    所以殺個人,壓根兒要不了一炷香。

    幾息就足夠。

    季離重新打起傘,撢了撢身上雨水,轉身一躍,出了院。

    他早就與段玉定下。

    每次,都是晨起他去殺人。

    一個時辰後,段玉再來收尸。

    段玉曾問過季離,若是沒能成事,該如何。

    若是他來了發現,季離……死了,又該如何。

    季離那時說過。

    “我隨心意行事。”

    “心意青雲直上。”

    “故劍鋒所指,必將所向披靡。”

    段玉起初不信。

    直到有兩個懸賞榜上的四轉修者身死。

    俱是一劍斃命。

    段玉才深信不疑。

    南城,南四街。

    白起棄了馬車。

    倒不是他坐的不甚舒適,而是先前四面弩箭齊發,早就把馬車射成了篩子。

    這會兒,白起正舉著傘,他的車夫提著槍,把他護在身後。

    車夫姓張,名叫西西。

    白起從二十年前,便一直笑話他這個名字,取得實在貼切。

    張西西,總是髒兮兮的。

    二十年都沒變。

    今日,還是白起強逼著,才換了身新衣衫。

    不過這會兒,也染了血。

    張西西方才低頭瞅了瞅這身嶄新的黑衣,心疼的說了一句。

    “白瞎了。”

    白起早在乞丐堆里,就和張西西磕頭拜過把子。

    自然清楚他的性子。

    不過今日,白起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

    “棒槌!都說了要領你吃香的喝辣的,你他娘的天天節衣縮食,也不知是圖個啥!”

    白起其實知道。

    張西西背著他,養活了好些個小乞兒。

    就和當年他們一樣的小乞兒。

    白起領著張西西,早些年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當狗時夠忠心。

    當狼時夠凶狠。

    如此,才咬著牙拼出了一世榮華。

    可能張西西不想再有人像他們當初一樣吧。

    浸著滿手血污,洗都洗不掉。

    南四街上,白起的親衛,死絕了。

    二十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大雨越下越大,血水順著流兒的淌。

    白起卻連南四街都沒走出去。

    倒下一個人,他就大喊一個名字。

    到最後,他嗓子都啞了。

    馬車東邊兒躺著的那個,名叫方卓。

    跟他時間最長,救過他好些回。

    剛才給他擋了一刀的那個,名叫董四安。

    白起早先問過他是哪四安。

    他摸著腦袋說,應該是安家,安民,安國。

    第四安,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這會兒知道了。

    是安息。

    白起今兒個,死了二十個兄弟。

    他屬實沒料到,今日南四街上,會是這般凶險。

    他只想著,千萬,千萬,千萬。

    別讓他活著走出去。

    否則。

    去他娘的!

    別管是誰。

    就算是天人下凡,白起也要拽著他的腳後跟,咬下一大塊兒肉來!

    此時,張西西停住腳步,伸出長槍,擋住白起。

    “老白,前邊兒的,又是外人。”

    白起抬眼。

    外人,就不是乾人。

    方才,大衡通天教的人來了,殺了他七個兄弟,隨後又走了。

    南勝不二劍宗的人也來了,殺了他八個兄弟,也走了。

    白起與大衡和南勝之間的仇怨頗深。

    他只能認。

    而剩下五個兄弟,先前弩箭亂射的時候,得擋著他,死的更早。

    布局之人,自然知曉白起不曾修行,就是個普通人。

    如此,二十親衛。

    分給了南勝八個人,分給了大衡七個人。

    接下來,只要張西西一死,白起就一定活不成。

    所以這回來的,是魔宗的人。

    都到了這一步。

    這場襲殺,用的沒有一個是乾人,可見幕後之人心思的縝密與深沉。

    魔宗只來了一人,一劍。

    穿的也是破爛,灰濤濤的衣衫,分不清底色。

    不過他卻是魔宗這一代的世間行走。

    半淵。

    魔宗隱世多年。

    也不知是誰有這個能耐,能尋到他們。

    更不知許了什麼好處,能讓魔宗的這位半聖,走這一趟。

    張西西上前一步,抖腕橫槍。

    “老白,那家伙,怎麼瞧著比咱倆還像要飯的?”

    白起沒吭聲。

    雙手死死攥著傘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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