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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白銀騎士 -> Chapter 35-2 誓約 Chapter 35-2 誓約
- /301233白銀騎士最新章節!
Side_Asuka
“哈……”
我呆然坐在床上,眺望著窗外的明月。
屋子里一片漆黑。
畢竟現在是深夜呢。
但是我全無睡意。在這之上,也完全不想動彈。哪怕是移動一下手指的力氣仿佛都已經消失,只是呆坐在除了月光全無照明的屋子里。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
就在前一天,我和姬乃還因為即將實行逃走計劃而激動得難以入眠。甚至就在不到半天之前,我們還在思考著如何享受修學旅行,如何鼓動小步告白,如何讓阿翔舍不得離開。現在卻……
就像夢一樣。
從前充滿歡笑的日常,與現在直逼眼前的危機。
究竟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又或者兩個都是夢?
無法判斷。明明那麼清晰的記憶,卻像是褪色了一般缺乏真實感。
唯獨只有二者都是現實的結果我不想接受。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太殘酷了。
但是很遺憾,這正是我們——尤其是姬乃不得不面對的。
我都已經如此迷惘了,處于事件中心的姬乃本人會怎樣,不用想也能知道。
實際上,在正憲先生結束了書房的談話,放我們回房間之後,景秀爺爺與伊莉娜都分別來找了我。
雖然表達不同,但是兩人的話語都有著同一個中心——
“姬乃,就拜托你了。”
我能明白,這不僅僅是讓我保護姬乃的安全。
小早川家的所有人都信任著我。他們認為我不僅能夠保護好姬乃,還可以成為她精神上的支撐。
但是……我能做到嗎?這樣沒用的我?
尤其是在听到了那件事之後。
…………
不,飛鳥,不是這樣的。
現在更加苦惱的是姬乃啊。你怎麼能在這里自顧自地消沉?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嗎?
我奮力驅動著慵懶的身軀,跳下床走到了門邊。
現在我必須去姬乃的身邊。就算我笨嘴笨舌不會說話,哪怕只能听她傾訴也好。我也想要盡我所能成為她的力量。
就在我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準備走出房間的時候,突然與門外的人影四目相對。
““哇!!!!””
兩個人同時驚叫出聲。
——————————————
“真是的,飛鳥嚇死我啦!”
姬乃正穿著睡衣抱著枕頭,坐在我床上抱怨著。
“還,還不是姬乃突然站在門外……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也,也沒什麼……飛鳥不也是,這麼晚了還不睡覺,到處亂跑。”
“這,這個嘛……”
一時間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過這並不是難以忍耐的沉默。反而有種“對方也有同樣的想法啊”這樣心靈相通的感覺。
怎麼說呢,心里稍微有點癢癢的。
“……能聊聊嗎?”
“嗯。我去把燈打開?”
“不用了,這樣就好。”
適應了黑暗的視野,捕捉到了微微縮起身子的姬乃。
雖然開燈是我提出的,但是我也同樣覺得,黑暗更加適合現在的氣氛。
夜色就像薄紗,令一切都變得朦朧……也正是如此,有些平日里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才能傾吐出來。
尤其是對于現在,因為某些原因而變得軟弱了的姬乃來說。
她明亮的雙眼依舊在月色下反射著令人心醉的光芒。然而與往日蘊含著力量的眼光不同,姬乃的眼楮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本來應該好好考慮究竟該做出怎樣的抉擇的……臭老爸卻突然說出這種事,真是太狡猾了。”
姬乃抱著枕頭的手臂進一步加重了力道,像是要緊緊抱住胸口的什麼一般。
“我這里跳動著的心髒,竟然是媽媽的……”
與此同時,眼中的水霧終于化作了晶瑩的淚滴,沿著臉頰落下。
“姬乃……”
剛才在書房,正憲先生結束了行動計劃的通知之後,又公布了一件事。
一件令我這個外人都倍感震撼,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有資格听下去的事。
姬乃患有先天性的心髒衰竭,到了小學時候已經發展到危及生命的地步。而她能夠痊愈,可以說是她的母親——雪乃夫人用生命換來的奇跡。這不是單純的姬乃康復時雪乃夫人就去世的時間上的巧合,而是……她將自己健康的心髒移植給了女兒,耗盡自己最後的生命,讓女兒的人生得以延續下去。
“為什麼一直都不跟我說呢,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告訴我,媽媽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
一個接著一個動搖認知的消息砸來,姬乃完全陷入了動搖與消沉。好想為她做點什麼,但是……
姬乃的問題,我無法回答。
不,確切的說,我知道部分問題的答案,但我不知該如何解釋。
正憲先生說過,“現在不說就沒機會了”。
想必他已經有所覺悟了吧。與格里高利之劍的狂人們戰斗是無法全身而退的。他們只要出現,就一定會帶走身邊最重要的東西。我已經失去了太多,現在姬乃恐怕也……雖說正憲先生在這一點上輕描淡寫地敷衍了姬乃,但是他自己卻有足夠的認識。所以才會選在這“最後的時機”講出這個秘密。當然,他或許還有別的用意,這就是我難以體會的了。
至于雪乃夫人那邊……
“正憲先生不是說過了嗎?雪乃夫人在生過孩子之後身體就急速衰弱。姬乃因為當時臥病在床才不清楚,在姬乃病情危急的時候,雪乃夫人的生命也快要走到盡頭了。所以她才會用最後的力量讓你活下去啊。”
雖然不知道該不該這樣說,但是似乎有種近乎使命感的東西讓我講了下去。
曾經經歷過類似的生命的傳承的我,必須把我所感受到的告訴她。
“下面這些只是我個人的猜測。我想雪乃夫人會不會是想自己守護著姬乃呢?”
“自己……守護我?”
姬乃抬起頭,呆呆地重復著。
“是啊。雪乃夫人一定是很愛姬乃的,正憲先生也是一樣,所以他們都想盡辦法想要延續姬乃的生命。但是在這之上雪乃夫人也有自己的遺憾。她已經命不久長,就算姬乃能奇跡般地治愈,她恐怕也無法完成一個母親的責任,將姬乃撫養成人。所以她才會采取這樣的辦法吧,讓自己的心髒在姬乃身體里跳動,這樣就能永遠跟姬乃在一起了,守護著你了。”
由我來說“母親的責任”什麼的,實在是有些可笑。但是我確實有過類似的經歷。不是什麼母親,而是爺爺。我所使用的武器,雖說是家傳之物,然而我家從外祖母那輩開始就與戰斗無緣,所以白百合之守護由爺爺繼承。爺爺曾經手握它戰斗了數十年。最後時刻爺爺托付給我的不僅僅是這槍與盾,更是名為盧多維克•奧蘭多的一名老騎士的靈魂。每當我拿起它們的時候,仿佛都能感覺到爺爺的意志在搏動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騎士之間的“心髒移植”。
所以,我想要把我這些年感受到的告訴姬乃。雖然可能並不完全正確,但是哪怕這些話能讓姬乃稍微理解雪乃夫人的意志,稍微打起一點精神,那就並不算白費唇舌。
“是嗎,媽媽是這樣想的嗎?”
姬乃縮起身子,閉上了眼楮。就像是感受著身體里母親的心跳。
“也就是說,我從媽媽那里獲得了兩次生命呢……媽媽,媽媽……”
姬乃就像是不舍地抱住母親一般,緊摟著懷中的枕頭,將臉埋了進去。低低的嗚咽聲響起。
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靜靜地看著這樣的姬乃。
稍微有點……嫉妒呢。姬乃有個這麼愛她的母親,真是太好了。
——————————————
“臭老爸,這種時候說出這件事,等于是在逼我做選擇嘛。”
漸漸停止了哭泣,再度抬起頭來的姬乃,已經跟完全消沉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她輕輕將手按在胸口。
“媽媽跟我兩個人的生命……一定要好好保護才行。”
姬乃眼中的迷惘並沒有完全消失,然而從瞳孔深處迸射出的強烈的求生意志卻蓋過了這一點。
或許這就是正憲先生想要的結果吧?
“飛鳥覺得……我是應該留下來還是離開呢?”
姬乃將這個問題拋給了我。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不管姬乃做出怎樣的選擇,我一定會在姬乃身邊保護你的。”
“這話,好像不久前就听過呢。”
“啊哈哈,好,好像是……”
這麼一說,之前姬乃決定偷偷參加修學旅行的時候我似乎也說過同樣的話來著。
這……這該不會是意味著我的語言相當貧乏吧?
“……真的沒有勝算嗎?留下來抵抗到底的話?”
停頓了片刻,姬乃又提出了問題。
“……嗯。不說會不會有別的敵人盯上姬乃的能力,只是格里高利之劍就難以對付。連海瑟那樣的大魔女都不願意招惹的對手,恐怕就算出動現代化的軍隊也于事無補吧。”
那天的景象,至今依然能清晰地浮現在我眼前。
對我來說,格里高利之劍無異于死神的代名詞。
“看來真的只能離開了呢。不能因為我的事連累爸爸他們。”
“就算離開,正憲先生他們也未必安全”——這句話我強忍著沒有說出口。不能辜負正憲先生的心意。為了保護好姬乃,每個人都有需要完成的職責。作為父親的正憲先生做出了自己的抉擇,我不能橫加干涉。
“不過听爸爸的意思,似乎那個什麼‘薔薇十字會’的也並不是什麼善類。或許是因為一時的利益才答應保護我,將來也有翻臉的可能。就算是選擇出國,未來也不容樂觀啊。”
“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姬乃的!”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姬乃微微翹起了嘴角。
“留在這里會面臨死戰,選擇離開也免不了爭斗……就算這樣飛鳥你也願意跟著我嗎?”
姬乃直視著我的眼楮。
不知為何,她的眼神看起來格外認真。在這樣的眼神下,像是“我會保護姬乃的”這種不知說過了多少次的老掉牙的廢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現在必須要傾訴的,是我的決意。發自內心的,永遠也不會褪色的誓約。
“……嗯。我會永遠陪在姬乃身邊。因為我是姬乃的……‘騎士’啊。”
我同樣鄭重地與姬乃對視著。
“騎士嗎……”
姬乃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突然轉身跳下了床。
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經跑到了牆角,一把掀掉白布,將手伸向了我從爺爺那里繼承來的,曾經是我家代代相傳的,只屬于騎士的聖物。
“嘿咻……真,真是沉啊……平時你竟然用單手揮著這個東西嗎?”
姬乃皺起眉頭,仿佛用上全身的力氣一樣,費勁地抬起了槍。
“呼……幸好柄夠長,可以用兩只手握。明明是個單手武器呢。”
發完了牢騷,姬乃朝向了我。
“飛鳥,過來。”
只是一聲簡短的呼喚,但是我瞬間就明白了姬乃的意思。
血液在一瞬間涌上頭頂,身體就像不受控制一樣,立刻彈了起來,沖到了姬乃面前。
盡管互相都沒有說明,但是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兩個人心中都再清楚不過。
——這是只屬于我們兩人的,騎士冊封儀式。
——————————————
我來到姬乃面前,單膝跪下。
這種時候或許應該右手扣胸,但是我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胸前的掛墜。
銀色的馬頭吊墜,比起這遲來的儀式,更早地將我們的精神聯系在一起。這是信賴的證明,是我的忠誠心本身。
我低垂著頭,靜靜等待著,等待著儀式的繼續進行。
槍尖在地上摩擦,頭頂上響起了姬乃粗重的呼吸聲。
雖然沒有實際稱重過,但是白百合之守護還是很有分量的。普通人應該都需要費點力氣才能拿起來,更別說缺乏鍛煉的姬乃。
會不會因此受傷呢?沒有拿住而砸到腳,或者因為用力不當拉傷肌肉……腦子里飄過了種種不祥的可能性。
好想站起來幫幫她。
但是不可以。
姬乃在努力地扮演著自己在這儀式中的角色,那我也應該同她一樣,堅守住自己被冊封者的身份。如果說姬乃現在是在勉強的話,那相對的,我就必須忍耐。
終于,在姬乃粗重的呼吸聲變得更加雜亂的時候,視野中銀色一閃而過,熟悉的槍身劃過面前,搭在了我的右肩上。
不,或許用“砸”更加確切。
把握不住力道的姬乃,沒有將它插到我身上就已經是萬幸了,多余的實在是不能奢望。槍身的前端幾乎是以自由落體的氣勢掉到肩上,發出了“通”的一聲。
“嗚……”
耳中傳來了姬乃微小的呻吟。
為什麼我的武器是步戰用的單手騎士槍而不是更輕一些的普通的劍呢?我現在不由得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不過或許槍更好吧。如果真的是劍的話,剛才這下說不定整個右臂就要與身體告別了。
不只是因為緊張還是別的什麼,明明是需要全神貫注的時候,腦子里反倒冒出了許多烏七八糟的無關思緒。
振作點啊飛鳥,這不是你最期望的嗎?快集中精神!
“飛鳥。”
真是不可思議。在姬乃開口的一剎那,腦子里所有的思緒頃刻間全部被吹飛到一旁。
低垂的視線里只有反射著月光的地板,然而我卻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姬乃的存在。
不,是“只能”感受到姬乃的存在。
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從窗口吹進來的微風也好,聒噪不停的蟲鳴也罷,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余下的,只有由搭在肩上的這柄長槍聯系起來的兩人。
“飛鳥,你願意成為我的騎士嗎?”
耳邊縈繞著的只有如同天籟的聲音。
“願意發誓永遠陪伴我,守護我,為我而戰嗎?願意發誓無論面對怎樣的敵人都不後退一步,成為我堅實的護盾嗎?”
肩上感受到的,不僅僅是槍的重量。
這是責任的重量,是信任的重量。姬乃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安危交到我手上。
這是主君對騎士絕對的信賴。
即便是無能、難看、屢戰屢敗的我,姬乃依然願意相信我。
從心中涌起的滾燙的熱流涌向四肢百骸,雙眼不知不覺間已被淚水模糊。
終于,終于……
我已經無法思考,也不需要思考。嘴唇擅自動了起來,從心底涌出的誓言,同時也深刻在靈魂最深處。
“我發誓,我將作為您的騎士,永遠陪伴身旁,不離左右。
我發誓,我將成為您的利劍,一切與您為敵者,由我親手誅滅。
我發誓,我將成為您的堅盾,絕不允許任何人傷您分毫。
您是我的主人,我的陽光,我的神。
我是您的僕從,您的傀儡,您最忠誠的騎士。
即便是犧牲這血肉之軀,我也要保護您的安全。
神代飛鳥,向六翼白百合的徽記起誓——
我的一切都屬于您。
向您獻上我的靈魂與全部的忠誠,我的公主。”
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誓言,毫不停歇地從口中流出。就仿佛它們早就深深刻印在我的血脈之中,只等著這一天、這一分、這一秒,沖破束縛重見天日一般。
“謝謝你,飛鳥……我的騎士。”
從這一瞬間開始,一事無成的飛鳥消失了。誕生在這世界上的,是全新的,“小早川姬乃的騎士”——神代飛鳥。
靈魂的最深處仿佛涌出了無盡的力量。
現在的我,不會輸給任何人——我甚至有了這樣強烈的自信。
沒一條血管中的血液都在沸騰,激蕩全身的高揚感怎麼都揮之不去。
沉浸在極度的亢奮之中,感官也格外靈敏的我,突然感覺到肩上的壓力消失了。
按照正常的儀式進行,在宣誓之後,就是公主將手中的劍授予騎士。
嗯……“劍”。
可惜,姬乃拿在手中的是一桿粗大的騎士槍。陡然抬起槍的她,被突然加大的重量帶得失去了平衡。
“嗚哇哇!”
眼看就要摔倒了。
但是,作為姬乃的騎士,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從地上彈起,連著槍一起,將快要摔倒的姬乃抱在懷中。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咳咳……騎士飛鳥,現在將這劍授予你。請你手持它為我而戰吧。”
“遵命,我的公主。”
“…………”
“…………”
“真奇怪,明明是槍呢。”
“啊,啊哈哈……”
姬乃的小小吐槽,宣告了儀式的結束。
繃緊的神經突然松開,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輕笑了起來。
笑聲在月光之下久久回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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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您看到了嗎?
飛鳥終于成為一名真正的騎士了。
現在,我想要守護的溫暖,就被我抱在懷中。
絕對,絕對不會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