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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烏龍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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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二丫的出現,如若一劑醒酒湯,直直給方仲永解了酒︰那披散打結的秀發,那上面灰不溜丟的粉面,狼狽不堪的好似遭了人欺負一般,只是神情安然甜美,含羞帶臊,宜喜宜嗔的樣兒,似乎完全不是那回事。

    但看著她如此狼狽的出現在面前,方仲永仍是不免有些憐香惜玉的好奇道︰“這是怎麼了?怎麼這個時候在這里,風怪大的,你不冷麼?”

    馬二丫卻只是半帶著惱火的,從手中拎起一包粉末,又低下頭去,櫻唇微顫︰“喏,就是這個。仲永哥哥你說,讓我用來洗頭的粉末,我按照你的說法,倒進去了雞蛋,紅茶包,熱水,調均勻,可是,糊上頭發晾干之後,就結塊洗不掉了——”

    說著,馬二丫的小隻果臉兒,更顯得通紅通紅的,聲音越說越細小了下去,幾乎微不可聞的︰

    “我下午見成了這樣,篦子又梳不開,頭發又攏不上,急的不行,又不敢出來見人,一直偷偷在這里等你。仲永哥哥,這可怎麼才好。”

    方仲永接過她手中的粉末,果然是前幾天自己送給她的海藍花粉,後世也叫海娜花粉——是用指甲花粉,余干子,藤金合歡等粉末調和而成的一種天然染發劑,黑頭發用過之後,就會呈現淡淡的咖色,顯得時尚靚麗,不傷頭發。

    前世方仲永見女孩子們用過,大致方法,也就是在和好的粉末中倒入雞蛋,紅茶包熱水調勻,然後均勻涂抹在頭發上,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洗去就好。但終歸沒有親自操作過,因而此時,見到馬二丫現在這般凌亂在風中的樣子,也有點手足無措。

    但看著小蘿莉信任的眼神,方仲永還是做出自信鎮定的摸樣,竭力遮掩著自己擺了烏龍,捅了簍子的郁悶神色。思忖片刻,拉起馬二丫的小手,一邊走,一邊道︰“這樣吧,我們去蠶寶寶的洞里,我幫你用溫泉水通通頭發,一切整理好,你再隨我回來就是。”

    馬二丫一面點頭乖巧的跟著她的仲永哥哥向前走去,一面想著自家哥哥說起的,後山有許多狼出沒,但這些狼都怕仲永哥哥,仲永哥哥前世一定是文曲星下凡雲雲。

    于是此一遭,在她眼中,月下疏影,仲永哥哥與她一同前往後山,溫泉洞穴中,他親自為她梳洗好頭發,一幕幕都是那般溫情脈脈,充滿了浪漫的詩意。

    而隨著方仲永的前往後山,狼王旺財同志,早已聞味兒而來,跑到方仲永腳邊撒嬌賣萌。

    旺財和雪狼,看著方仲永幫旁邊的小蘿莉洗頭梳發,兩狼面面相對,四只湖藍碧綠的眼楮充滿了默契惡搞,“啊嗚——”壞笑,隨後,兩狼又腦袋彼此摩擦相對,如若了解了一件大事一般。

    這是狼?這明明就是前世里宿舍里,那幾個哥們兒,看見本宿舍人和妞走路距離較近時,集體陰陽怪氣的寫照。旺財這廝,自從由二哈穿越變成了狼,也算是翻身做主人了,哼唧,敢笑老子,給老子起哄了。方仲永無奈搖頭。

    就這樣,直是過了三更,方仲永才把小蘿莉送回家,自己也返回自家屋子睡覺。

    “明天還答應了隨柴麟,王安石兄弟等人,一起前往白馬峰留雲寺呢,晚上不睡,早起崩潰,悲催的我老人家啊。”方仲永裹進被子里,喃喃自語。

    三更不睡的方仲永,並不是一個人。

    因為那一晚,王家四兄弟和柴麟,幾乎在一起三國殺了整個通宵。

    王安石等人,對這套《三國志》衍生出的游戲卡牌設計,顯然比柴麟,更加能夠領會其中的精妙。也就更加讓他們對方仲永這位神童充滿了好奇。

    當晚玩下來,不動聲色的王安道,贏的最是滿坑滿谷,其次王安石,也是一個戰略大家。柴麟卻也不差,只有憨厚大哥王安仁和十歲小弟王安世輸的最多。

    ……

    晨曦微光糊了薄霧,雕花扶疏的窗欞散射過去,陽光氤氳散漫,照著柴家客房的一間。

    硯儂和墨香伺候王子月洗漱完畢,輕輕敲了敲旁邊一間,王子月三哥王安石的房門。

    見沒有回應,硯儂推門進去,被褥都疊的很是整齊,一水兒毫無動過的痕跡。

    王子月微微詫異,于是順著一溜客房的門,又走向王安世的房門。

    敲敲門,靜悄悄,推開門,依舊是鋪蓋整齊的一點兒沒動。

    然後是王安道,王安仁,當發現連大哥王安仁都一宿未歸時,王子月心中的好奇一下子跳到了心坎兒上。

    她問過柴府的家丁,讓家丁們帶路前往了柴麟的房間。

    睡得橫七豎八的柴麟及王家四兄弟中,第一個听到腳步,眯起惺忪的眼楮看過去的,自然是柴麟。

    迎著太陽的金色流霞,窗邊上開著的幾盆耐寒香水菊格外絢爛,窗欞斜斜開著,王子月走過來的身影款款。柴麟如若是文采風流之人,此時的內心必定是要對此情此景此佳人,好生描述一番的︰

    繡雲珠結,抹額翠翹,天藍色的大袖衫,上罩繡著摘枝團花的披肩,縴腰束素,長裙曳路,紅纓淡結,蓮步款款,不見繡鞋。蘭姿麝骨,脂粉不施,香氣馥郁,鉛華無須,眉蹙淺黛,顧盼含情,皆有其思,又若無思。眼聚清波,輕盼曼顧,頓覺有情,原是無情。

    然而,柴麟並非文人,而是商人,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感覺,那還是方仲永教他的一個新詞︰正妹!

    正妹王子月同志,就這樣大大方方走進了睡得橫七豎八的自家兄弟和柴麟之中,一面拿起三國殺的卡牌,一張張自顧自端詳起來,一面命家丁,給這幾人面上,一人來了一杯水澆醒來。

    “睡什麼睡,繼續玩!”王子月語出驚人。

    各自頂著一臉水的兄弟們,自幼偏疼這個小妹,竟也不生氣,大家當真也是年紀小,精神健忘,于是,慌慌忙忙用了早飯之後,又陪著王子月小妹三國殺一番。

    ……

    因著大家集體熬夜,出行計劃推後一天。

    第二天,方仲永才等到了,要他陪同出行,前往白馬峰留雲寺的柴、王兩家公子們。

    白馬峰與留雲寺,都是撫州金溪附近的名景兒,距縣城並不遠。

    天氣晴朗。溫暖的陽光從藍澄澄的天空中斜照下來,把右邊一排房屋的陰影,投在寬敞的,青石板街鋪成的路面上,投在行人肩頭,發髻子上;左面一排店鋪的門臉,則沐浴在眩人的陽光中。

    密密麻麻的店鋪房檐不高,門面挺寬,寫著“寧綢老店”“北境好刀”“畫脂杭粉香鹽”“樂賢話本齋”“萬源皮鼓”“李鐵匠老號”等等字樣招牌,琳瑯滿目。

    四方商客雲集,高聲叫賣,討價還價,街道上,乘轎子的,跨驢子的,步行的人熙來攘往。

    方仲永一面隨著王家馬車前行,一面看著窗外街景,思忖著自己的創業路線,發財之道。此刻,繁華商事巷弄之間的一切,在方仲永同志的遠大理想中,都化為閃亮亮冒著銅板銀票的康莊大道。

    身旁年輕的王安石,王安世等兄弟,卻在一邊討論著年度國家民族第一大事,後世熱搜排行榜年度第一話題。

    “聖上廢後的事,听聞,皆是那呂夷簡幫著促成的。”

    “呂夷簡不是被貶黜出京了麼?”

    “那個老油條,才被貶了四個月,就出動關系搞了枕頭風,重重說了他的好處,又重回宰執了。”

    “听聞官家當時,正在同時寵幸兩位美人,被郭皇後撞見,皇後覺得荒唐,惱羞成怒,一個巴掌上去,本是要打那美人,誰知卻打上了官家。

    官家一氣之下,直奔政事堂找大臣們告狀,當值的,正是呂夷簡那個奸臣。那貨,逢迎上意,三兩下就幫著官家,逼迫皇後自陳德行有虧,請廢其皇後之位。”

    “範仲淹範相公一干人,都是因反對此事彈劾了呂夷簡那個奸相,被貶出京了呢。”

    ……

    身後的探討越發熱烈,方仲永不由得,被吸引進了他們的談話內容,打斷了致富之路源源不絕的點子和構想。

    不錯,這一年,仁宗皇帝干的最載入史冊的事兒,就是廢後。只是,身為現代人的方仲永,未免覺得這幫子傳統士大夫對于皇帝的家事,管的太寬。

    雖說很大程度上,皇帝的家事就是國事,但在方仲永看來,只要皇後沒有在後宮,大玩綠茶婊謀害皇嗣套路的宮斗戲碼,沒在前朝扶植家族勢力,干涉朝政。那誰做皇後,隨便皇帝好了。

    至于人家兩夫妻打架,正直的大臣就必須是挺身而出,勸和不勸分的,倒也真沒那麼大必要。

    然而,听著王家父子義憤填膺的探討,聰明若方仲永,自然很快明白了癥結所在。此時早已進化到了天大地大孔子最大的時代,作為同時期的《資治通鑒》開篇,就是一切以禮治天下。禮為何物呢?就是夫妻,君臣,父子。

    作為現代人,皇帝皇後的婚姻對天下的影響,只是一種政治利害。但是,在當時的士大夫眼里,皇帝是萬民的老爹,皇後則是萬民的老媽,自然也是他們文官的爹媽。

    如今,爹媽一點兒小事兒打了架,作為孩子,作為忠臣們,自然應當勸說爹媽和好。

    而像呂夷簡這樣,直接幫著官家廢後出氣的宰執大臣,立刻就成了那個爹媽打架,自己卻看著老爹勢力強,就幫著老爹,拿起大掃帚將老媽掃地出門的逆子奸邪。

    呂夷簡是個奸臣,這話算不得錯,可是就廢後一事,無數號稱良知忠臣的人,冒著被貶被棄,拂皇帝逆鱗的危險,具本前赴後繼的彈劾之,並因此被貶,而後天下公義聲援,就這一件事而言,卻也確實不能不說,于皇帝看來,是一種妥妥的結黨影響輿論,道德綁架了。

    方仲永忽覺鼻子癢癢,猛地打一個噴嚏,聲勢震天。

    正熱火朝天討論廢後問題,禮義廉恥的王家諸位公子,都被這一聲噴嚏震的不輕。

    ……

    轟!一聲巨大的響動之後,滿臉黑線的陳七老爹拿著把菜刀,直直追著滿面煙黑的陳七,滿院子滿村兒的跑。

    陳七家可憐的廚灶間直垮塌了大半間。另外半間的泥土粉牆,都如若獅子滾繡球一般,轟然倒塌下來。

    陳老爹一邊大叫著逆子,一邊橫刀就追,前面的陳七帶著一臉煙燻的黑,撒丫子跑出幾里地,這才敢回頭看一看。

    “丫丫的,方仲永,你可把老子害慘了!”說著,陳七舉起手頭的殘留的半只雷火炮,又掏出貼身衣裳里方仲永為他手繪圖解的,可以為他炸出大批蛇窩鼠窩的——“地雷”模樣。

    硫磺,硝石,木炭,樣樣配料都是妥妥的比例,做的也是依著圖樣的踏拉式,卻怎料的未曾拉動機關,就先爆了呢。陳七木然難解,伸出手,抹一把臉上的煙黑,整個臉面上早已抹得好似五花子憋。

    再看向身後,老爹仍然舉著菜刀向他招呼著,這是有家不得回的節奏啊,誰讓方才炸翻了廚房。

    去哪里呢?陳七撓撓頭,犯了難。

    青山盡頭,一對閃亮的眼楮正默默盯著他。

    那暗夜中的眸子,不由提醒了陳七,陳七一拍腦門,忽的齜牙一笑,“對,就去那兒睡。”

    陳七一步一步,慷慨的邁向那群曾經令他害怕,現在竟覺得頗為親切的地方走去。

    邊走邊想著,方仲永當時對這踏拉式“地雷”的說法︰

    若是冬日在蛇窩門口埋伏好,石頭壓在上面,上面再蓋上沙子,讓地面平整起來,再將火引子引線拉在地下,系在手邊,那麼引蛇出洞,炸的那些毒蛇祖宗都找不到北,是一定的。

    以用料的量,和今兒個炸掉自家廚房的潛質看,這玩意兒,真有這個威力。

    問題是控制,機關這玩意兒的控制,雖然陳七已然算是家傳的手藝,卻仍然有些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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