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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歷史軍事 -> 斷獄 -> 第一百六十七章 長堤餞別 第一百六十七章 長堤餞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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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未央，天氣已微涼，晨間小雨多蕭索，雲氣如遮，徒惹了憂愁。
楊 一覺醒來，頓覺精神飽滿，元氣大振，鹿白魚顯然還在氣惱，連早點都是李𨘥@凸 吹摹 br />
楊 美美地飽餐了一頓，只覺得一切不快和痛楚都一掃而光，渾身舒泰,絲毫不受外頭小雨惹人愁的影響。
“6長安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嗎？”
雖然楊 再一次邀請自己同桌而食，但李𨘥@踩躍杉岢腫拋約旱墓婢兀 故炙帕 慌裕 醚瞽Z問，趕忙答道︰“已經派人去接應了，眼下已經出了岳州地界，往潭州去了…沒個三五日，怕是難有消息…”
楊 也知道白牛教在南方天下根深蒂固，想要全面調查也不是旦夕之功，這件事也不能操之過急，保護好自己的勢力才是關鍵，畢竟暗察子培養起來著實不易，哪怕損失一個都讓人心疼不已。
“讓弟兄們注意安全，必要的時候可以放棄追蹤，安全要緊…”
李𨘥@ 醚瞽Z如此叮囑，眼中浮現感激之色，想起前任長官甦秀績的霸蠻欺凌，再看看楊 對弟兄們的關懷，李𨘥@睦鐫街頁掀鵠礎 br />
“是，卑職這就吩咐下去，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宋提刑即將走馬上任，過得兩日就要離開巴陵，大人要不要趁著這個空當，回去送別踐行？”
“這麼快就要走了麼…”
“是，大人，雖然提刑司衙門就在江陵府，但宋提刑總不能待在巴陵，早些時候楊知縣也想過來探望大人，卑職沒讓他過來，畢竟這里是軍營…地方上還是不要接觸太多…”
“嗯，你辦事我放心，往後繼續努力吧，咱們皇城司听著嚇人，但弟兄們出生入死，就算犧牲了也只能隱姓埋名，又有多少人能理解咱們的苦處，自家兄弟還需自家來心疼，往後別弄得自己跟個走狗一樣，本官不需要卑躬屈膝的奴婢，需要的是生死相依的弟兄，明白麼！”
雖然楊 這番話說得很嚴肅，但李𨘥@耐啡次屢 媒簦 瞽Z並沒有必要對他說這些，他完全可以將暗察子們都召集起來，在集會上說這番話，相信大半的暗察子都會對楊 感銘肺腑。
所以他知道楊 這些話是自內心的，這個新上任的長官確實牽掛著暗察子兄弟們，確實與甦秀績有著天淵之別，能撞上這樣的上官，是他們這些刀頭舔血的探子們走大運了。
吃完了早餐之後，楊 到鹿白魚這邊來，可房間卻空了，一問才知道，鹿白魚已經收拾包袱離開了，據說要回苗寨，楊 趕緊讓唐沖準備馬車，追了出去。
楊 的馬車在淅瀝瀝的小雨中急趕慢趕，終于離開了營區，楊 遙遙望去，但見得寬闊的澧水如玉帶般橫亙，不遠處的長堤上，一道孤單而蕭索的聲音，正在雨幕中緩緩前行。
人都說蠱師的脾氣會比較孤僻古怪，楊 也早有體會，只是沒想到經歷了這麼多事情，鹿白魚還是說走就走的性子，難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就這般可有可無？
可楊 一想到自己被金關玉鎖禁錮了清靈之時，鹿白魚每日里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頓時掃除了心里的疑慮，如果說他在鹿白魚心里無足輕重，楊 是絕不相信的！
馬車咕嚕嚕地軋著長堤的碎石路，鹿白魚警覺地停了下來，扭頭看時，正好探頭出來觀望的楊 四目相對。
楊 見得鹿白魚頭全都濕了，一縷縷貼著，本來身材高挑豐腴的她，在夜以繼日照料了楊 之後，顯得格外的清瘦，懷里抱著的小甕應該是童兒蠱，楚楚可憐的，看得楊 揪心不已。
楊 取了一柄油紙傘，下了車便撐開，走在鹿白魚的身邊，為她撐著傘。
鹿白魚仿佛楊 根本不存在一般，就這麼走著走著，風吹細雨，迷離了雙眼，濕潤潤的，也不知道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為什麼突然就要走了？”唐沖的馬車已經自覺地落在了後頭，給了楊 和鹿白魚單獨說話的空間。
鹿白魚輕輕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開口道︰“離家太久，想阿爺了。”
楊 知道這並不是她的真心想法，但還是順著她的意思說道︰“我也想阿爺了，我跟你一道回去吧。”
鹿白魚輕哼了一聲，不留情面地說道︰“楊大人如今是大官兒了，公務繁忙，忙得連命都不要，哪里還記得阿爺，明知道回不去，又何必說話討好我，我…我又不是你什麼人。”
“你是我的姐姐啊！”楊 沒多想便脫口而出，然而鹿白魚卻苦笑了一聲，低聲道︰“是啊，我是你姐姐，姐姐總不能老跟著你，姐姐也有自己的生活的…”
楊 一听，嘴唇翕動了許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麼來。
長堤細雨，看著很長的路，漸漸也走到了盡頭，鹿白魚往旁邊斜了斜身子，避開楊 的油紙傘，朝楊 說道︰“謝謝你來送我，不過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你還是回去吧。”
楊 心里有些急了，一時間又找不到挽留的借口，憋得臉都紅了，突然靈光一閃，又湊到了鹿白魚身邊，朝她說道︰“這童兒蠱需要咱們的血來飼養，咱們要是分開了，這蠱兒怎麼活？”
鹿白魚停了下來，轉身看著楊 ︰“我這次回去，就是為了童兒蠱…雖然我養了血種蟥蠱，但以蠱喂蠱，會讓蠱蟲變得更加的狂暴凶殘，童兒蠱沒有寄主是無法存活的，我今次回寨子，就是為了給它找個寄主…”
“寄主？姐…會不會害了別人？”楊 這下是真著急了，童兒蠱會奪舍和控制寄主的身體，無論對象是好人還是壞人，好歹也是一條性命，又如何能輕易剝奪？
若是作惡多端的惡人，殺了也就殺了，可讓他身體里住著一個蠱，從此成為惟命是從的行尸走肉，這樣的懲罰實在太讓人指，再說了，無論楊 還是鹿白魚，他們都不是生命的主宰，又憑什麼決定一個壞人的命運？
听得楊 這麼說，鹿白魚只是勉強一笑，忿忿地朝楊 說道︰“原來我在你心里一直就是這麼狠毒殘酷的女人，不過沒關系，反正我也要回去了，不會害你的。”
楊 听著這話，心里也很是難受，連忙解釋道︰“姐，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鹿白魚呵呵一笑︰“行了，我有分寸的，童兒蠱並不一定要找人當宿主，咱們寨子後頭有一處猴兒山，上面住著數不清的猴兒，我回去給它找個猴兒當宿主就好了…”
“反正這些猴兒渾渾噩噩，平常寨子里的人也有馴養猴兒的習俗，讓蠱兒奪舍之後，猴兒的靈智和人性都會提升，只要引導蠱蟲，猴兒會乖乖听話，也能為大家做些好事，就不會傷天害理了…”
听得鹿白魚這麼一說，楊 也就放心了，不過轉念一想，鹿白魚連這些細節都已經想好了，說明她為了離開自己，也考慮過很多，如果真的不在乎他，又何必如此心事重重？
楊 沉默了，過得許久，他終于鼓起勇氣來，朝鹿白魚說道︰“姐…一路保重！”
楊 這次沒有躲在傘外面，兩人身子貼得很近，鹿白魚抬起頭來，才現楊 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突然意識到這個苗寨里被人欺負的漢家郎，已經長大成人，散著濃重的男人氣息。
鹿白魚心里雖然有些失落，但這次卻沒有避開楊 的目光，正視著楊 ，笑著道︰“你也珍重。”
楊 揮手讓唐沖將馬車趕過來，讓唐沖直接送她回苗寨，鹿白魚還想拒絕，楊 嘿嘿壞笑道︰“你不上車，我可要動手咯！”
鹿白魚微微一愕，這可是墜崖之後這麼長久以來，楊 第一次在她面前壞笑，這種壞笑沒有太多復雜而邪惡的成分，更多的是親昵。
鹿白魚終于還是坐上了馬車，這一次，輪到她偷偷探出小半個頭，往後看著，楊 就撐著一把油紙傘，在雨幕之中越變越小。
她緩緩收回目光，坐回到車廂里，悵然若失，看著車轅上的唐沖，便朝他說道。
“你說的對。”
素來沉默的唐沖微微扭頭，只留給鹿白魚一個側臉，甕聲甕氣地問道︰“我說了什麼？”
鹿白魚沉默了許久，仿佛回到了極其遙遠的記憶中，而後才回過神來，朝唐沖答道。
“當初大家都欺負他，除了我家阿爺，就你護著他，你說過，他的骨子里住著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漢，遲早有一天會讓咱們這些人刮目相看…”
唐沖聞得此言，仿佛也回到了當年，那個畏畏縮縮的少年人，眼中始終有著一股倔強和不屈。
他昂起頭來，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臉上，笑了。
直到他們的馬車消失在雨幕之中，楊 才從長堤離開，回到趙府也是累得夠嗆，畢竟腿上的傷剛好。
不過宗雲的話並沒有錯，只要多活動，體內氣血運轉便會暢通無阻，反倒讓楊 有種洗髓伐毛的清潔感。
想起宗雲來，楊 不由考慮了一番，最終決定與王不留回巴陵。
因為憑借孫氏太極，他也能夠消除體內的隱患，雖然不知道後續是否還有甚麼大麻煩，但起碼近期應該還是穩妥的，而且他有信心，宗雲一定會主動來找自己，根本不需要擔心身體的問題。
也正是因為篤定了宗雲對太極拳感興趣，知道宗雲正在猶豫，所以楊 今天沒有去找他療傷，非但如此，楊 還要回巴陵，故意冷落宗雲，這才叫欲擒故縱。
再者，6長安等暗察子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追蹤白牛教的蹤跡，而楊 明面上是巴陵縣的推吏，總不能整天玩失蹤，宋慈又要赴任，他總不能不送。
楊 也不想拖延，歇息了兩個時辰之後，便與王不留回到了巴陵，可誰知半路就遇到了楊知縣派遣過來求援的捕頭王斗，縣衙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