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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九死一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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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雲現在的情況,自古以來便有很多話可以去形容。比如,屋漏偏逢連夜雨,又比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蛇的毒液蔓延得極為迅速,幾乎只在眨眼之間,一陣眩暈感便襲上腦門,姜雲感覺自己的胃中一陣翻騰,強烈的嘔吐感讓他不由自主地彎腰干嘔了幾下,卻沒吐出什麼東西。沒有水,干燥的烙餅難以下咽,他已經兩日不曾進食了。

    對面的 蛇將身子扭成S型,猩紅的信子在嘴外來回擺動收縮,那雙冰冷的眼楮滿是警惕地看著身前巨大的人影。

    媽的,咬了不算還敢瞪我?待不適感稍稍褪去,姜雲不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不管不顧地伸手便將那畜生抓了起來。忍受著又被咬傷一口的疼痛,他咬了咬牙,雙手將那射猛然拉直,接著朝著它柔軟的腹部狠狠一口便咬了上去。

    蛇腹柔軟,卻韌性十足,但凡牙口差上一些都難以咬穿。姜雲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在大牙不斷的摩擦下,那 蛇猛然一陣抽搐便軟了下來。帶著濃重腥味的液體順著皮膚的破損處緩緩流入姜雲口中。他則毫不客氣,似乎還嫌蛇血流淌的太慢,貪婪地不斷吸吮著。

    蛇血入肚,那腥臭味加之毒液反應,讓姜雲一陣反胃,險些嘔吐出來。他趕緊拋開那已無利用價值的蛇尸,雙手緊緊捂著嘴,盡力平復這嘔吐感。

    許久之後,不適感漸漸消失,久違的體力似乎又回來了。姜雲直起身子,抬手一瞧,手腕傷口處的黑青之色又深了幾分,他不由無奈一嘆。中毒越發深了,不過萬幸的是 蛇畢竟不是蝮蛇,毒性的爆發並不迅猛,還留給了姜雲一些時間。許是一兩個時辰,許是半日,都說不準。但不管怎麼說,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在無法接受治療的情況下,死是一定的,早晚而已。

    將嘴邊的血跡擦拭干淨,姜雲返身向石墩跑去。

    翌日。

    方雅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茫然地環顧四周。不多時,神智極為迅速地回來了,因為她發現周圍失去了姜雲的身影,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這很反常!許是體力消耗太大,營養補充太少,又或者是天性如此,從兩人相見之後一連幾日姜雲都很嗜睡。即便提前醒來,也絕不會離開她的目光範圍。而此刻,周邊空空蕩蕩,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他丟下我了?長期在爾虞我詐之中生成的本性立刻讓方雅清得出了這個讓她難以接受的結論。她慌亂地掙扎了一陣,將睡袋扯松之後,低頭咬開繩結,奮力鑽了出來。

    “姜雲!”在空曠的沙漠中,方雅清大聲喊了幾句,但卻毫無回音。

    他真的丟下了自己!即便兩人最終都會渴死在沙漠中,但只要一日沒死,姜雲都是她的依靠和希望,如今莫名其妙地沒了依靠,方雅清失魂落魄地退回石墩,靠著石壁緩緩滑落。她雙手抱膝,將自己縮成一個球型,心中冰冷的她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一絲溫暖。但心中的恐懼,卻在不斷擴大,如同一道黑影,似要將她吞噬。

    為什麼會這樣?或許別人說的不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更何況他們現在根本算不上是夫妻。他為了求生,自己跑了倒也說得過去,畢竟少掉一個累贅,他能活下去的可能就多一分。

    方雅清慘然一笑,但目光所及,卻讓苦笑立時僵在了臉上。

    石墩角落處,姜雲隨身攜帶的包裹正安靜地躺在那里,與她睡著之前一樣,似乎從未動過。方雅清眨了眨眼,立刻起身跑上前去,伸手將包裹打開。

    一疊銀票,幾身極為素樸的衣裳,一套筆墨紙硯,還有。。。撂在一起的七八張炊餅。

    干糧他沒帶走?不帶食物逃什麼生?方雅清何等精明,立時就發現了不對。她半蹲著,在石墩赴京仔細地來回掃視著,又在她方才睡躺之處,睡袋後方不遠處有了新的發現。方才過于慌亂,心亂如麻這才不曾注意。

    她跑過去,蹲下一瞅,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張盞紙。墨痕點點,尚未完全干透,上頭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我走了,好好活下去。”

    他果然走了!方雅清又是一慌,喃喃道︰“你走了,我還怎麼活啊。”

    緊接著,她又看到了另一個物件。

    “這是?馬甲?”她伸手踫起,細細一瞧。那的確是一件馬甲,她覺得有些眼熟,仔細回想一番才記起,這不就是姜雲穿在衣衫內的那一件麼。

    這馬甲完全由牛皮所制,材料與睡袋完全一樣,不過做工上卻極為精細,尤其是縫合處,都用極細且皆是的縴材密密麻麻地縫制在一起。馬甲似乎極厚,捏在手中彈性十足。

    將馬甲打開,方雅清頓時听到了細微的“咕咚”一聲,那如天籟般的聲響讓她心頭一跳。她一番尋找,果然在馬甲內側的右胸處發現了一根細小的管子,上頭還用一條紅繩緊緊地栓合在一起。

    “嗒。。。嗒。”解開紅繩後,方雅清難以置信地看到,清水正從管口處不斷滴落出來。“水。。。他還有水?”

    她不敢相信!姜雲先前的表現,讓她根本就不敢相信他居然還藏了一手,留下了這麼多清水。整整兩天,姜雲幾乎就沒喝過水,每次將睡袋遞給他,他總是說自己不渴,讓她喝。

    不渴?怎麼可能不渴!這種謊話根本沒有任何的說服力。天氣炎熱,加之不斷趕路,她自己都已經汗濕衣襟,可卻從未見姜雲出過汗。方雅清知道,他的身體已到了極度缺水的狀態,根本沒有水分去制造汗液了。

    說起來有些羞愧,姜雲的情況方雅清其實非常清楚,可有時候她還是強迫自己加裝不知。就如前日一早,他走出石墩時見到姜雲正在往包裹內塞水袋,方雅清說他偷喝,其實也就嘴上說說,半開玩笑而已。姜雲擰開蓋子又重新擰回去的一幕,她瞧見了。

    是自私,求生欲讓她加裝不知。這樣姜雲就會繼續顧著她,護著她,有水也是先給她。這麼以來,她就能多幾分活下去的希望。無論姜雲這麼做事出于何種動機,理由是什麼,她都不願去想,她要做的只有一個,利用這點給自己創造生機。

    兩人並沒有什麼感情基礎,之所以牽扯不休只是那該死的天命使然,經歷了這麼多,方雅清其實已經決定向自己的命格屈服了,所以之前才說出想和姜雲生個孩子那種話來。她沒有說謊,也沒打算騙他,不過前提是兩人能活著走出去。看在姜雲這些日子的表現還算讓她滿意,純當是報答了。待有孕之後,她便不告而別,皆時兩人各奔東西,不拖不欠。

    主意早已打好了,卻不想一夜之間,不告而別的成了姜雲。

    看著手中裝滿了生命之源的牛皮馬甲,方雅清的淚水“唰”地就流了出來。留下了食物留下了水,淨身離去幾乎必死無疑。姜雲既然存了這麼多水而沒告訴她,可見他從一開始就有著足夠的信心帶她一起走出這該死的沙漠,可現在。。。他走了,選擇了一條死路。

    正常人不會干這種前後矛盾的事來,這不符合人性。唯一說得通的理由,是姜雲出事了!或許是受傷了?行動不便之下,為了不拖累她,選擇離去,自己一個人靜靜等待死亡?

    嚶嚶的啼哭聲漸漸轉為嚎啕大哭,在淚水的盡情宣泄之下,方雅清似乎終于明白了一個真理。

    女人,或許從出生開始就注定了會被男人欺騙。一些運氣好的,被騙了一輩子,那就是幸福。一些運氣不好的,被騙不久就識破了男人的本性,那就是最大的不幸。

    她從小就知道,娘是被爹騙了,才生下了她,所以方雅清打小就對男人極不信任,否則也不會千方百計去設法破壞自己的姻緣,替自己改天換命。但她卻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為何爹騙了娘,可這麼多年來,娘卻從未恨過那個騙她的男人。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娘傻,而是騙子的騙術實在太過高明。很顯然,姜雲就是哪一種將騙術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騙子,一個大騙子。一件裝滿了水的馬甲,就徹底騙到了她,讓她願意花一輩子的時間,去跟著那個男人。為他生兒育女,照顧他的起居飲食,無怨無悔。

    她懂了,只是似乎懂得有些晚。。。

    不!或許還不晚!讓方雅清極度厭惡的命格,此刻已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唯一的期望。她還沒懷上姜沖,如果按照命格來看,姜雲就絕不會死在這個地方。他們還有機會見面的,至少至少還能見一次,在肚子里還沒有那個小生命之前,老天爺一定不會讓他死的。

    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方雅清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她將睡袋收起,提上包裹,又穿上了姜雲留下的那件馬甲,頭也不回地繼續向東走去。注定歸注定,但也離不開自己的努力,方雅清要活著,好好活著走出去,等待兩人再次相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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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帕沙漠以北二十里處,坐落著一個規模不大的匈奴部落。部落中大約有三百多人,百余個蒙古包錯落有致地簇擁在一起,部落外不遠處,有一片尚算蔥郁的草場,牛羊齊聚,愜意地啃食著地表上的青蔥牧草。

    部落中央向東一里的位置,是一片頗為寬闊的空地,此刻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青年正費力地用左手抓著一把刷子,在身前那雄壯駿馬的背上來回刷著。

    這青年正是失蹤許久的姜雲!

    兩個月前,他自知存活無望,留下了水和干糧後,趁著尚有體力,便離開了石墩,徑直朝北方而去。蛇毒爆發出來的時間較晚,直到隔天上午,他在翻越一座沙丘時,忽然一陣眩暈襲來,徑直向前倒了下去,至此便失去了知覺。

    等他醒來時,已是大半個月後的事了。許是命不該絕,他被人救了。

    卡塔西部落因規模小,實力弱,生存環境較為惡劣,部落數百人都長期生活在坎帕沙漠的邊緣地區。那日恰巧部落中有戶人家走丟了兩只羊,別看區區兩只畜生,但這種損失也不是普通牧民家庭能承受得起的損失。家中的男人立刻騎馬前去尋找,卻不想羊沒找到,反而發現了姜雲,順手便將他帶了回去。

    這些牧民因生活環境的關系,對 蛇很是熟悉,瞧見了姜雲右腕的傷口便知他出了什麼問題。姜雲最終被牧民以祖傳下來的法子給救了回來,但他中毒時間太久,右臂的肌肉腐蝕得極為嚴重,他的整條右臂都沒能保住,徹底廢了。如今的作用也僅是裝飾而已,莫說使些力氣,便是動都無法動彈一下。

    匈奴經常襲擾大周邊關,名為“打秋風”。除了劫掠財物之外,順帶還會搶走一些人口,女人的用處自然不必多說,男人大多都是充當苦力,做一些匈奴人不太樂意親自去干的雜事。卡塔西實力太弱,人口太少,除非大汗決定傾全國之兵與大周決一死戰,否則他們斷無可能趕赴前線,故而十幾年下來,都沒撈到半個外族苦力。

    原以為天上掉下個苦力,多少能彌補下兩頭羊的損失,卻不想救回來後竟然是個殘廢,只能做些不痛不癢的雜事,這多少讓卡塔西部落覺得干了一筆吃虧的買賣。而且最關鍵的是,這殘廢全身竟然連一個銅板都沒有,可謂是窮得叮當響,那不爽的感覺就更強烈了,故而這一個多月來,全部落上下,就沒一個人給過姜雲好臉色。

    姜雲對這些不是很在乎,他關心的是自己的手。他不怕死,就怕不死不活地活著,廢了一條手臂,莫名其妙變成了楊過楊大俠,這讓他實在有些難以接受。遠的不說,往後左手指甲怎麼剪?這就是個只得深思的問題。故而這些日子來,姜雲整個人消極了很多,什麼事都變得無所謂了,生死什麼的,就更不重要了。

    故而面對這些牧民的欺凌,使喚,他沒有任何反抗的表現,也沒有絲毫逃走的想法。他需要在這塊世外之地好好冷靜,除此之外還需要時間,足夠的時間讓他慢慢去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史上第一個變成了殘疾人的穿越者,說出去都丟人,都掉價!

    姜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木然地刷著馬。

    不多時,一人一騎從遠處飛奔而來,徑直跑入部落之中。在經過姜雲身邊時,馬背上的漢子露出一抹冷笑,接著揚起手中的馬鞭狠狠朝他後背抽去。“滾開,擋什麼道,找死麼?”抽完之後,他尚不忘喝罵兩聲。

    輕輕揉了揉疼得發麻的後腰,姜雲跌跌撞撞地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刷子,一臉木然地重新刷了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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