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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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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一個貴族子弟,再也沒有比做帝王伴讀更有前途,這是一種殊榮,也是王室拿來當作功臣們寵幸的延續。

    劉啟卻感到恍如隔世,提不起一點也興趣。

    他銘刻二牛的身影,笑容,在夢中環顧,都是二個字“殘酷”。

    門下省定好了日子,眼看要來人接走劉啟。劉啟卻還在在頭一天晚上,在冰冷得撲小雪的夜里,替楊小玲守夜。一大早起來,家里的人都還在睡著,楊小玲就去喊他做準備。劉啟揉一揉眼,從裹在身上的被褥里探出頭,問一問,用兩只胳膊一闔,再次藏起半拉腦袋。

    楊小玲只好下手將腦袋摳出,梨花帶雨著提醒說︰“吃點東西,宮里來人就吃不上啦!”

    她看劉啟不搭理,抓到被褥上要扯掉,搬著的腰讓他起來,而後端一只瓢,在院子里撒食喂雞,趁雞啄糧,一探身,抓了一只。

    女人們住在一個屋,她把雞拴上回屋,驚動了花柳霜。

    花流霜眯著眼楮奇怪,出來見門前有一只上下翻滾的公雞,擺著盆、瓢,還接了一碗血。正奇怪殺什麼雞,听到楊小玲的聲音。聲音是叫劉啟起床的,而她人站在靈棚里面。

    花流霜愣了一愣,楊小玲已經回來。

    她看一看花流霜,喊道︰“嬸子。你趕快叫一叫劉啟,倒時宮里頭的人來,他不能還在睡覺吧?”

    花流霜連忙把自己的目光收回來,再看一著殺了的公雞,準備一地的物件,明知故問︰“殺只雞給你婆婆?!”

    “她哪吃葷呀?”楊小玲撈起雞身用盆子一操,回頭看著鍋等水開,說︰“劉啟說他不吃肉長不了骨頭?!殺給他。他也不一定有沒有傷著。”

    她覺著花流霜異樣地盯著自己,尷尬地笑一笑,說︰“劉啟跟我、和二牛的親弟弟一樣。他要去宮里,不能胡填兩個餅,哪像話?吃草的站到吃肉人的堆里,人家知道了看不起。”

    花流霜有點兒發愣,連忙去揪劉啟。

    劉啟也確實是不見阿媽不起床,很快閉著眼楮,伸著兩只胳膊橫著走,找到水井抹把臉,不大會兒回來,用一雙狗鼻子探著腥味,找到那只正被蛻毛的雞,蹲下跟楊小玲說話。

    花流霜看他們頭踫頭,親熱勁兒不消提,裝作沒有看見。

    吃過早飯,門下省來一輛車,來接劉啟。

    這一走就要忍受好些天的調教,而且得不到家里的消息。

    等他再一次出來,直奔二牛家,方知道朝廷的賞賜已經落實,自己家的宅邸也已經修好,大大小小都要搬出這里。二牛剛剛葬過幾日,一院子都廢了大半,至今找了人,還沒有重修,相比以前,面目瘡痍,劉啟有些兒不想走,看二牛家幾個親戚邊看他,低聲給大水,大水的母親也說話,連忙親親地叫大水的母親。

    大水母親卻不吭一聲,挽了一手珠子坐著,說不出的端重。

    劉啟鳥覺得怪,便向找找小玲嫂子問問怎麼回事,就問他們“玲嫂子”去哪了,當時就有人奇怪萬分地接一句︰“看。”

    大水皺著臉,想笑硬是沒有笑出來。

    劉啟覺得他們有點奇怪,心說︰“你們都不說,我不會自己找?”

    他轉過身,到了屋子里,一進門見到楊小玲坐在屋子里頭的矮榻上,埋著頭痛哭,心就被揪住,連忙問︰“阿嫂。你眼淚還沒有哭完?是怎麼啦?!”

    “你快走吧,我沒事!”小玲背著身子,抹了一把眼淚,說,“呆會還要去做飯!”

    “奇怪了!”劉啟很是不明白,問,“是不是大水哥要娶媳婦,見房子倒了一半不願意,跟你和阿婆鬧?”

    正說著,自家的僕人王氏探著身子,叫著劉啟,一雙牛膽眼使勁地在涮眼色,冒著詭異的光芒。劉啟這回算是奇怪到了家,眼看人人失常,氣氛也不對,只好跟她走出去,問一問怎麼回事。王氏到了另一間收拾過的房子里,說︰“少爺!你可別再去問哪!”

    劉啟納著悶,要求說︰“那你說!”

    王氏擰上眉頭,壓低聲音︰“他們吵架啦。你阿媽要他們婆媳去我們那住,那媳子願意。她婆婆自己有兒有女,當然生氣!氣大了!懷疑她不守婦道,想偷人?!丈夫死心里癢,別說她婆婆懷疑,我都——”

    “你的話味咋一點都不對?!”劉啟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扯住她問,“我們能住他家,他們不能住我們家?!這和二牛哥的死有什麼關系?二牛哥要沒有事,我也想讓他住我們家呢。這不是二牛哥不在了,在這兒就想起他,在這就想起他,不容易忘掉,心里難受麼?”

    “誒!~!你小,不知道!沒看出點什麼?那媳子怎麼對你特別好?為了護你,跟自己家親戚斗嘴打架,你出門,她殺雞,你可別上當!”王氏黑著通紅的板栗臉,好心地說,“她生個享福的心?!準是看老爺當官,咱家里富貴啦~~?不想一想,黃花大閨女都擺一堆,少爺,你能去要她一個破貨?賤媳子……!”

    她說得小玲為劉啟和親戚打架,是打仗那一天。

    當時二牛家親戚見勢不妙,逃得遠遠的,到了晚上,卻摸回來借糧。

    劉啟心里憋的有火,上去打了個男的。那男的不敢還手,女的卻全圍上來纏,楊小玲就上去跟她們打了一架。

    在王氏看來,那就是一萬個不合理,這一說,越說越激動。劉啟火冒三丈,立刻把拳頭遞到了跟前。她眼前一黑,“嗷”地一聲,捂住青紫的面孔,慌亂地問︰“少爺,你咋打我呢?”

    劉啟氣呼呼地問︰“說!咋不能打你?”

    王氏苦著臉說︰“少爺當然能打我。”說完她自己也想通了,比劃倆下巴掌,往下念叨︰“我肯定說多話了,說少爺小!少爺咋小來?!該打!”

    劉啟還真看不出來,平日里淺道理都想不明白的人,這會兒的心眼怎麼玩這麼順溜,再一次晃拳頭,驚得王氏抱頭鼠躥,連連罷手。劉啟不想再跟她爭論,大步走出門,來到眾人前面,沖大水母親嚷︰“阿婆!你咋糊涂了呢?去我家住幾天,等把房子蓋起來,再回來不好嗎?就因這點兒事罵阿嫂,虧阿嫂對你這麼好!”

    他憨聲憨氣,理直氣壯,倒是砸得人說不出道道。

    大水他母親迎著劉啟聲音來處回答︰“劉啟,你小孩別管!這是俺家家事!”

    “那不行,合起來欺負阿嫂?!”劉啟直來直去地,說,“我阿媽叫你們去我家住幾天,阿婆不願意就不願意,怎麼沖你媳婦生氣?”

    “她是大水訂的媳婦,被二牛要進家門的。現在二牛走啦。我為她好,讓她嫁給大水,不成嗎?”大水母親像一碗放平了的水,表情很平靜,幾乎沒有作任何漣漪,說,“你是不知道她的心,毒著呢?”

    楊小玲站到了門口,餃著眼淚抽泣︰“是,我毒,我毒!”

    她吸一下鼻子,強忍著,跟劉啟說︰“劉啟,你走!你媽說不定等你吃晚飯,你走。走吧!”

    “大水哥的主意!”劉啟回頭找到大水清算,說,“你以前想偷看阿嫂洗澡,被我二阿媽逮到,現在還見二牛哥不在了,就想跟阿嫂好,太過分了。”大水倒沒什麼,反是楊小玲生氣︰“別說了。劉啟!你別說了!回你家去。”大水扭頭到一邊,實在听不進家里親戚的哄笑聲,有點兒羞惱,磕磕巴巴地說︰“她本來就該是我媳婦。你呢?!怎麼處處護她?!你別人小心大。”

    楊小玲看看看笑話一樣亂嚷的親戚,再一次哭出來。

    她踏過來,趕劉啟回家,推他時還狠狠地擂了幾下。

    劉啟心里賭氣,拉住她大步往前走,邊走邊說︰“就去我家住,他們不好好說。你別回來!二牛哥一不在了就欺負你!”

    小玲掙不開他的手,被拉得踉蹌。

    眾人都無動于衷,只有大水的母親著急,她站起來四處摸,大聲喊︰“小玲,你敢走?!你敢走。我家休你!”

    大水坐在桌子上晃頭看天,無好氣地說︰“人家享福去,誰管你個瞎婆子!”

    楊小玲大叫一聲,掙脫劉啟,很憤怒瞪著劉啟。王氏及時小跑過來,說︰“走吧,少爺!”

    劉啟見她發火,心中也感到委屈,只好說︰“我牽上馬就走!”

    說完,他就去牽馬,和王氏一起,邊走邊回頭看,心中想的是,回去怎麼和自己阿媽算賬,問她到底說些什麼,惹得人家這樣。

    ※※※

    一路進了內城,四周人都長得大變樣,無論男女,大部分都頂一張粉白臉,怎麼也沒有外城人看著順。

    他扯著馬韁,走一走,停一停,四處看著,等著後頭的王氏,不經意間來到一座大石橋前面。

    這座橋的橋頭有幾座大個的石頭獅子鎮著,威風八面。

    西橋頭上建著一張雕花亭,上面隱約有十余人列坐,對菊煮酒,似乎也看著他。

    他正和里面的人相互望著,一條大漢甩著兩腳大靴出來,直上橋頭。劉啟把眼神轉過來,只見他不管自己的目光,彎腰拔住大個的分鬃石獅子,掀了個圓屁股,哼哼呀呀,心里就懷疑這人有病,連忙收細眼神,看那獅子座下的花崗岩基。他因心情不好,為人著想時過分一點說︰“要不要我幫忙?我可以找個錘子把基給你打掉,收一點兒錢。”

    劉啟說著、說著,真切地听到橋頭“咯 ”了一下,那石頭獅子真的裂了縫隙。只見那大漢直起身子,甩掉礙事的衣裳,渾身練肌如石,開氣吐吼,再次猛扭胡扛。一陣擦金斷石的聲音持續不斷,石頭基開始斷裂,那人將石獅挾在肋下,咬著牙齒,搖搖晃晃地往回走,喘息說︰“我宇文元成,何許人也?!”

    劉啟再追著看,只見涼亭紛紛站起來,迎接那大漢進去,旋即,那大漢撈了個人從亭背上扔下。

    劉啟看著被扔出亭的人“啊、啊”叫著,四腳揮舞,直落河心,再盯去涼亭。

    ※※※

    他再也沒有見大漢出來,下來摸了摸石墩,看到些紅跡,用手一摸,方知是口血,一回憶,記得那大漢似乎腮幫鼓過一鼓,當即在心底說︰“傻不傻?!”後面王氏過來,催一催他,他還有些納悶,回頭看著。他們的新家是一所復合式大院,房屋眾多,過堂門分出一主兩側三院,過正堂,背後是主屋,再後面,還有一所大園子,大得超出人的想象。

    劉啟看看灰牆青磚,轉眼又想起二牛家倒塌的房子,看著里外忙活的人兒,也想把張婆婆和楊小玲他們接來。見到花流霜後,他談起接二牛媳婦和二牛母親的事,問阿媽是怎麼說的,讓人家這樣鬧架。

    花流霜嘆息說︰“我本想大水年紀大了,趕快成親,不要等過二牛的喪期,所以叫他婆媳來咱們家住,也是好意,就是沒猜中老婆子的心事。她定是怕大水再娶媳婦,沒有小玲對她好,認住了就不丟。”

    劉啟听得明白,無緣無故跟著急︰“那怎麼辦?”

    “人家的家事,咱們怎麼辦?!”花流霜輕聲說,“過了今天,也就那麼過了。”

    “那就不讓過今天!”劉啟執拗地說,“我現在就回去!”

    這時,外面有馬車停下。花流霜喊風月去看看,風月從里面走來,揚起手來收袖子,去看是誰。

    他接進的一個人穿著一身暗褐色大袍子,交花的紋錦,高圓的領子,進來之後,眼神還在和風月纏絞在一起,漸漸變得復雜。劉啟認了出來,那是進宮時照過面,到國王前要的一關,當即大叫︰“魯直丞相。”

    他阿媽也沒有在意他呼人家名,只是委托風月,自己學著中原人的家眷,領著幾個人退到堂後主屋。

    劉啟奔到跟前,看風月和魯直的對望,覺著兩人之間一定有貓膩,行了禮繞著轉幾圈,繼而大搖大擺地走掉。

    劉啟摸到二牛家,躊躇到黑才決心進去。

    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屋里還亮著燈,響著動靜。

    他丟了馬韁,躡手躡腳地踩過廢墟走到窗戶邊,一下听到里面的哭聲。“你就從了吧!”那是張氏老婦的聲音,焦慮不安。

    里屋傳來打斗聲聲,劉啟腦子一熱,喊了一聲闖進正屋,只看到阿媽給大水的少女香兒捧著耳朵躲在牆角,頭發凌亂,張氏婆婆翹身側耳,手里仍數著念珠。劉啟第一個反應就是楊小玲在里屋,猛地對準側門撞,大叫道︰“都不許!”

    “咋又是你呢,劉啟!”張氏一下咧了嘴巴,擠眼就想哭。她滑過小凳子,跪下來哀求︰“我家的事,你不要管好不好?!爺呀,小爺爺!你就放過我家小玲吧。你家現在有錢有勢,你爹當了大官,干嘛非要搶我家的小玲?”(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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