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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玄幻魔法 -> 望族權後 -> 第1391章 惡犬互斗 第1391章 惡犬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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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滑諸如元得志，當獲皇後召見時，已經覺察到那絲微弱的曙光，他一貫擅長鑽營，自是不肯錯過良機，只是當諂媚匍匐稱頌之後，良久未聞皇後回應，他心中忐忑，有如正被懸掛起來忍受抓撓，眼瞼蠢蠢欲動，卻到底不敢貿然探視。</p>
皇後雖然年輕，且在他印象中，仍是沉默寡言卻知規蹈距的錯覺，不過經歷了這多挫折之後，眼睜睜目睹連韋太後這塊“老姜”立馬要被榨成“姜汁”，元得志哪里還敢相信過去的錯覺，他知道自己這回面對的人，絕對不容小覷輕視，也並不那麼容易瞞惑討好。</p>
兩眼骨碌碌盯著地面，漸覺方磚上的雕花已使目眩，沉默如同千鈞，逼壓得元得志幾乎想要嘔吐，他終于听聞輕輕一聲嗤笑。</p>
“你有什麼話要說？”</p>
元得志︰……</p>
明明是皇後主動召見，怎麼反問我有何話？</p>
但當然不敢質疑駁嘴，元得志相當知機︰“罪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活，只望聖上與皇後寬仁，能恕罪人子孫苟且偷生。”</p>
“那就要看你是否能坦誠罪狀了。”十一娘一邊仍在看閱奏文，自撇了一眼後，再無關注元得志的神色︰“心存悔改之人，才能爭取從輕。”</p>
元得志暗暗叫苦︰該交待的罪證，都已呈交，唯獨沒有咬定毀謗裴鄭二族，乃太後指使而已，且當年，的確都是賀 與我接觸，太後並未親自出面，就算我效仿毛維，也無法坐實太後之罪呀，還要怎麼做，才算心存悔改呢？</p>
突然想起他的好些兒子，其實都行為過勒索貪霸之事，難道皇後因為嫉惡如仇，決意嚴究？</p>
元得志急急盤算一番，長嘆一聲︰“罪人心知，因家教不嚴，導致子孫多行跋扈之惡，且未必有悔改之心，不敢再行包庇，但殿下明鑒，罪人兩個嫡子，一直居于原籍，以農耕稼穡為生計，與世無爭，從未行惡，還望殿下寬恕。”</p>
直到這時，元得志才想起來他還有兩個嫡子？</p>
不過十一娘讓元得志來，可不是追究他那些庶子庶孫的罪過，對于元得志的求情，未置可否，似乎仍將注意力集中在批閱公文一事，此處殿堂，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p>
十月，天氣已經轉寒，元得志卻覺躁熱，憋出一腦門汗水。</p>
又終于才見宮人移動步伐，似乎捧出一摞公文。</p>
“罪庶 謀逆，黨徒皆遭誅殺，唯有你元得志得獲幸免，如此饒幸，曾讓本宮百思不得其解。”皇後總算提醒。</p>
“這是因為，罪人一貫小心謹慎，且罪庶 ，也不曾聲張罪人早已向他投誠。”</p>
“再怎麼小心，私下會見，又或者書信來往，難免會借助心腹才得便利，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察，且罪庶 為了你，不惜犧牲毛維，足見對你更加信重，但最終導致事敗，又怎能不知，危急時刻，你根本沒有起到作用，有為求自保，首鼠兩端之嫌，罪庶 可不是什麼心胸開闊之輩，既窮途末路，怎麼會堅持包庇你？若非罪庶 先一步滅口，知你投誠那些心腹落在太後手中，酷刑之下，指不定就會將你暴露。”</p>
“殿下果然智慧無雙。”到這地步，元得志竟還能阿諛奉承。</p>
但他當真想不通，皇後為何揪著舊事，並乃無足重輕的細枝末節不放，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實交待。</p>
“罪庶 事敗，情知一條死路，然穆宗畢竟貴為天子，又因諸多正統系維護，不至于受到誅連廢黜，罪庶 只能寄望穆宗隱忍一時，恃機反敗為勝，從太後手中奪回政權，替他報仇雪恨，之所以包庇罪人，也是因為罪人還有利用之處，罪庶 臨死之前，授其內眷韋氏憑證，交待韋氏要脅罪人暗中輔佐穆宗。”</p>
這與十一娘起初的猜測一模一樣，但她仍然不置可否，等了數十息，見元得志還未“開化”，又再提醒道︰“繼續說呀。”</p>
元得志︰……</p>
還要說什麼？</p>
十一娘見此人裝傻，終于失去了耐性︰“你有把柄被韋氏握在手中，當然不能什麼都不做，必然，也會與穆宗帝接觸，可穆宗帝當時已被韋太後軟禁，若無太後允許，你怎能接近聖躬？”</p>
便再被逼出了一點實情。</p>
“當時穆宗帝不肯寵幸後妃，太後極為頭痛，罪人便毛遂自薦，獻計先行取信穆宗，再緩緩游說，太後允準。”</p>
韋太後不能將賀洱干脆廢黜，但賀洱這傀儡又再不肯听任操縱，太後從那時起，恐怕便生弒君之心，她可以選擇再立宗室幼子為君，卻因賀 這前車之鑒，不得不有所顧忌，再者當時還有賀燁在，要另立新君，恐怕也不那麼容易，最穩妥的辦法，當然還是待賀洱的後妃生下子嗣後，再釜底抽薪，正統派們這才不會質疑。</p>
故而元得志自薦取信穆宗，太後認為倒也可以嘗試。</p>
“穆宗明知你乃罪庶 為他遺留之助力，自會對你信重不疑，可是，他卻沒有想到，當罪庶 事敗，你已洞諳穆宗決非太後對手，你這舵盤，實際已經轉回太後方向了，一切只是你在拖延，沒想到這個時候，突厥攻破甘州，長驅直入威脅長安，太後決定棄都東逃，然而到了廬州，卻聞金陵士庶拒絕營建宮城，質疑東逃之策，太後進退兩難，盡失人心，正統派更是恃機主張，應由穆宗主政。”</p>
十一娘冷笑道︰“時勢所逼，太後只能對穆宗痛下殺手，元得志你當時已經取信穆宗，獻毒之人，非你莫屬。”</p>
這又是一條弒君大罪！</p>
元得志下意識便想推脫︰“殿下明鑒，罪人當真不知……”</p>
“公羊余已經招供，太後確然向他索要毒藥，名喚‘附腸’，此毒摻入清酒，飲後不會立即發作，若中毒者及時服下解藥，無性命之憂，但未服解藥者，三日後毒發，除非經仵作剖腹，取腸驗看是否整體發黑，否則與急腹癥不治無異。”</p>
十一娘又道︰“但元得志，你恐怕有所不知，你雖與穆宗共飲毒酒，及時服下解藥，當然不會中毒，但雖事隔多年，只要再服附腸，立即七竅流血而死，應證，其實也不難。”十一娘招一招手，立即便有江懷，獻上一盞清酒，外加一料藥丸。</p>
“一杯毒酒，一粒解藥，你若從未服毒，當服解藥，自然平安，可要是……”</p>
“殿下，罪人認罪，當年，太後的確囑咐罪人，獻附腸一毒，與穆宗共飲，穆宗毫不設防……穆宗確乃被太後毒殺！”</p>
被軟禁的穆宗帝，哪里想不到太後會行毒殺暗害，飲食自然會十分當心，且雖被軟禁，到底還是天子，身邊自然也有不少心腹，出入不得自由，衣食還不至于短缺，飲食必定有專人烹制，太後除非用強，否則還需要廢些腦筋。</p>
元得志便應運而出了。</p>
“真是太後逼令？”十一娘冷笑。</p>
元得志咬一咬牙，干脆合盤托出︰“罪人听聞太後有毒殺穆宗之心，卻苦于如何下毒，便再次毛遂自薦。”</p>
穆宗一死，一了百了，元得志也不再害怕小韋氏的威脅。</p>
只他這話音剛落，便听“怦”地一聲巨響。</p>
兩眼血紅的韋蓮池破門而出，直撲元得志，一爪子險些沒有挖中他的眼珠子。</p>
十一娘目的已經達到，再無閑情看這對死仇“拼殺”，示意宮人阻止小韋氏，再將元得志帶回死獄，她就這麼結束了這場召見。</p>
就連柔潔都有幾分詫異︰“婢子以為，殿下會授令韋娘子如何行為。”</p>
十一娘微微一笑︰“有些事情，不需要授意。”</p>
而且她根本不需要小韋氏這樣的爪牙，小韋氏的雙手，早已染透無辜弱者的鮮血，她落得什麼樣的下場，十一娘都不會給予絲毫同情，又怎肯讓小韋氏認為，因為按她授意行事，將來便能有恃無恐？</p>
韋蓮池沒有著急出宮，她帶著一股子恍若困獸的瘋狂，直沖長安殿，因為皇後囑令在先，這一路上並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但她在進入長安殿時卻被自己的長裙絆了一摔，整個人都趴在了甬道上，她的嘴唇被自己的牙齒咬出了鮮血，手掌上的傷口更是又深又長，膝蓋幾乎沒被磕碎，但她竟如無知無覺般，更不理會長安殿的宮人，看過來的詫異目光。</p>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讓她無法接受的，殘酷的真相。</p>
是她，是她親手把元得志這個凶手，送到了兒子身邊，是她間接害死了兒子，她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孩子，她是凶手，她也是凶手！</p>
但她無法痛恨自己，她只能仇恨韋海池，她一母同胞的姐姐，她們曾經那樣親密，但為了權位，韋海池卻對她的孩子痛下殺手！</p>
“你這個滅絕人性之毒婦！”</p>
韋海池正坐在一處亭台，享用她故意囑令內廚烹制一桌子美味佳肴，她連手指都懶得動彈，只用目光示意看中的美味，便有宮人持箸挾送，她只需要動動嘴唇，動動牙齒，咀嚼幾下，覺得可口便咽下，稍有不滿，便立起眉毛怒斥。</p>
身邊跪滿了顫顫兢兢的僕從，這其中還包括了任氏這一華陽夫人，只如今，她在太後眼中，也與僕從無異了。</p>
突听一聲暴喝，還沒回過神來，只見一個人影便沖撲上前，一爪子直沖面頰，韋海池下意識伸手一擋，手臂一痛，竟被兩排白花花的牙齒直接扎入皮肉。</p>
當宮人七手八腳將偷襲者拉開，韋海池才看清對方的模樣。</p>
“瘋婦，你這條惡犬！”疼痛讓韋海池直吸冷氣，被冒犯的憤怒更是燒得她胸腔如灼，重重一個掌摑便扇在妹妹臉上。</p>
這一對姐妹，早被仇恨磨滅了情誼，至此，也算徹底反目了。</p>
“我真恨不得我化身一條惡犬，咬著你一齊下地獄，韋海池，你還我孩兒性命，你這個毒婦，你弒君，你罪該萬死，我若是惡犬，必將你血肉撕咽，將你骨頭都咬成碎渣，你這個該當千刀萬剮之毒婦，不，你根本不配為人，連畜生都不如！”</p>
韋海池心中一沉，她到底還畏懼著弒君之罪被揭發，她想到皇後那張得意洋洋的笑臉，低聲告誡“長安殿住不久了”，原來如此，原來皇後當真想要揭發穆宗一案。</p>
“韋蓮池，你休想血口噴人！明明是你，是罪庶 及元得志，你三人大逆不道弒害我衍兒，此案已經大白天下，你才罪當千刀萬剮！”</p>
“附腸之毒，你敢說你沒有主使元得志在我孩兒酒中落此劇毒？韋海池，賀衍是被你害死，你自己心知肚明，虎毒尚不食子，為了權位，你竟然無惡不作！”韋蓮池血紅著眼楮，又要向前撲來，奈何雙臂被宮人拉扯著，只能向前伸著軀干，她如果有那猛力，寧肯不要臂膀，她的確恨不能用兩排牙齒，咬斷姐姐的咽喉。</p>
韋海池惱羞成怒，但她的身體卻退卻了，惡狠狠的叫囂便有了幾分外強中干的意味︰“你們難道任由這個罪婦詆毀天子嫡母？將她杖斃，將她杖斃！”</p>
因淑妃事件，長安殿的爪牙已經被斬除大半，但畢竟韋海池還有太後之尊，十一娘又補調了一些人手過來侍候，但這些人可不會再對她言听計從，便有女史公事公辦回應︰“依後宮規律，不可懲以私刑，韋娘子並非內命婦，當報皇後處治。”</p>
卻到底還是交韋蓮池“請出”長安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