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鐵血殘明 -> 第599章 持穩

第599章 持穩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

    &nbspbr />

    “三月修繕八城城垣壕塹,計有新造八座台堡,錦州東關未完土城二百丈,中後關廂土城、高台等四座,修築十丈,黑莊窠等三堡,修築二十丈……購入商硝十六萬九千七百斤,新制銅紅夷將軍一位,蕩虜炮二十位,鐵盔三十頂,腦包一百三十,甲一百零五副,臂手二十副,改造盔頂十頂,甲四百一十三,新制炮車十三,斬馬刀二十,懸牌二百六十,挨牌一百四十,買驗過馬騾二百六十。”

    寧遠白衣庵中,蔣壽低聲說完,等對面的尼姑默記完後,才又低聲對尼姑道,“阿公的今日來心神不定,已無力處事,軍務皆由幕友代勞。此間情形 ,監軍和總督皆已各自奏報京師,料來不久,新的遼東軍門就會來了。”

    “知道了。”那尼姑顯然已經得到消息,她抬頭看看蔣壽,“關外不是太平地方,能回南方也是福氣。”

    蔣壽遲疑一下道,“臨來的時候,掌櫃只交代在遼東有人接應,沒有提及走的時候如何,若是離了這戰亂所在,阿公又不為官了,也打探不到什麼行情,是否就此……”

    尼姑抬頭看了蔣壽一眼,“你的事我都奏報到京師了,張掌櫃回了話,說到了南邊有人聯絡你,不打仗的地方不是沒事做,你阿公回鄉也是鄉官,徽州一帶當官的人不少,早晚有用得上的地方,听掌櫃安排便是。”

    蔣壽輕輕道,“明白了。”

    “雖說都是給暗哨營辦事,總還是比這戰亂之地好。”尼姑沉默片刻,眼神看向蔣壽的肚子,“恭喜你有家有後,嫁在大戶人家里,吃穿都不愁,往後的日子有盼頭,在這世道里就是好命了。”

    “你以後也有這一日。”

    “我沒你的好命,遼東不是啥好去處,我們本就是南方人,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尼姑默默看著後面的殿門,片刻後嘆口氣道,“接著說罷,各城存糧多少。”

    ……

    “寧遠糧廳本月新收津糧三萬兩千五百石,料豆兩萬五千四百石,前屯糧廳新收津糧二萬九千二百石,料豆一萬五千五百,錦州糧廳新收津糧三萬一千二百五十,料豆二萬七千二百石……”

    寧遠薊遼督師衙署後院書房中,桌案上擺了三盞油燈,四角的燈台上各點起蠟燭補光,屋中的光線還算明亮。

    桌案前圍著五個人,上首的中年人身穿道袍,額頭寬闊臉頰清瘦,其余四人年齡大約三四十間,其中一人正指點著桌案上的一張輿圖奏報,口中則完全是福建口音。(注1)

    “錦州存糧約可用至六月。”說話那人手指在輿圖上往下移動,“松、杏二城存糧各萬石,松山城吳三桂所部騎兵三千、步兵兩千,合共五千之數,若此時再調集援軍前往松杏,大約只夠二三月所用。”

    上首中年人先轉向旁邊最年輕一人,“文華新制輿圖甚好,將此圖多制幾張,發往各營備覽。”

    那年輕人立刻躬身道,“當不得洪部堂謬贊,這圖尚有數處需改動,小人兩日間更定完畢,即刻發出各營。”

    上首的中年人贊許的點點頭,他便是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欽命總督薊遼等處軍務、兼理糧餉、經略廣外的薊遼總督洪承疇。官名很長,里面最主要的,就是總督薊遼四個字,也就是俗稱的薊遼總督。

    從陝西調任遼東一年,目前洪承疇掌控著大明朝最強大的武裝,薊鎮和遼鎮十余萬人馬,同時也是對清軍的主要作戰方向,面臨著敵人的強大壓力。

    “軍機接著說。”

    桌邊另一名中年男子立刻道,“上次請工部撥發各項,工部無二號、三號炮可發,可撥發滅虜炮五十,弓兩千,箭六萬。月初呈請兵部所需硝磺、火藥、甲冑、兵仗各項,兵部復文稱,薊遼已自建有火藥、銃炮、甲仗各坊,該當……自理。”

    男子抬眼看了看洪承疇,這位薊遼督師到遼東後,薊鎮邊牆破碎,兩鎮將驕兵惰,錢糧騾馬器械甲仗無一不缺,遼鎮還欠著半年的餉,整個防線搖搖欲墜。

    在洪承疇的努力下,遼鎮抽練戰兵,重組各營力量,恢復薊鎮防線,雖然只短短一年,兩鎮面貌一新,雖然不能完全解決多年積弊,但至少有一戰之力。

    除解決錢糧、整頓兵將外,也千方百計解決器械方面的缺額,他是多年的老行伍,自然知道兵部和工部都不可依靠,便在薊鎮自建火藥、銃炮、甲具三廠,從記錄的產量看來,比兵部和工部的效率高很多,春節後產能進一步提高,相應的是,兩部的效率依舊低下,每次向兩部要的東西都沒給齊過,這次甚至以此薊遼有自建工坊為由減少供應。

    見洪承疇面色並無波動,男子才又接著道,“津糧一項,因漕河缺水,南方糧船不通,戶部稱尚需時日方有新糧到,他不給定日子,便不知錢糧約數,怕要耽擱營伍調動。”(注2︰崇禎十三年漕運因缺水到五月才通,遼鎮的津糧也大致在五月後才到達,之後開始向前鋒四城大規模運糧。)

    “糧食是此戰根本,不可有絲毫輕忽,明日先擬一份直奏皇上的題本,本官改過才發。”

    “小人記下,新到塘報,祖大壽下哨馬報,查得義州東西約三四十里間,見有東虜開墾,二十一日截獲三名義州逃來包衣,口供稱是河間人,去年被正白旗抓去,月初韃子在義州築城建屋,嚴令四月底前修築完,听韃子說有半旗人要來,真夷住城內,讓多建房屋,成過渾河時見有牛拉大炮上路,言稱十頭牛拉一門炮,恐是紅夷炮。”

    “二十三日,蔡家樓台見帶馬韃子三百,哨馬查得齊家堡有東虜營盤一座,東西山嶺可見架梁設戒韃子,半截台堡見東虜營地一座。另有廣寧逃來蒙古兩人,口供稱途中見兩千上下東虜往茶葉山寺去,似帶有紅夷炮數門。”

    洪承疇嗯一聲,抬頭看著說話的人,“兩千上下往齊家堡、茶葉山寺去,韃子是要逐一攻打周遭堡台,塘報是送來了,祖大壽有沒有何實在應對?”

    “未曾提及。”負責軍機的男子接著道,“一月間松山所獲遼東逃來和尚,據和尚供說,東虜時在加料喂馬喂牛,待三月間有了青草便要運炮發兵,不知犯搶何處,大人便曾提醒過他韃子恐要攻打錦州,遼鎮應遠出偵防,兩月來未見他作何應對。”

    洪承疇輕輕舒一口氣,並沒有多說什麼,轉向方才那叫文華的人,“文華贊軍畫,說一說此番東虜的圖謀。”

    那名年輕人便是贊軍畫的王文華,因為洪承疇是管軍事的官員,贊軍畫是幕府中最重要的職位,王文華不但會運籌,還擅長畫軍用輿圖,很得洪承疇的器重。這樣的軍務會議,在幕府中每天都要進行,只有洪承疇和幾個核心幕友,其他的文武官員都不能參與。

    王文華聲音不大,但語速很穩定,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東虜是要奪錦州,之前東虜長驅入遼西,遠至寧遠、石門,旋來旋走,皆因無糧可續,數攻松山不克,亦是因糧道自遼東來,運糧耗費過巨,其人馬難以持久。此番奴酋先奪義州,在其中建房種地,第一是要與錦州久耗,其二是多一條糧道,奴酋就是要圍錦打援。”

    洪承疇眼神看著桌面上的輿圖有些出身,王文華沒有留意,而是繼續道,“以小人淺見,東虜擅野戰而不擅攻城,此番前來,其意在打援,由此錦州在圍而非攻。終究來說,義州一點拋荒地今年墾出,尚要明年方可出糧,且出糧不足以供數萬人馬所用,其仍需從遼東運糧。是以我應對之法,應在耗而非戰,耗之勝負則不在兵多,而在米豆多寡,小人提請,首要先運糧秣至前鋒四城,尤以錦州為重,錦州城中存糧應不下半年,其次是松山、杏山、塔山三城,原有庫房各有不足,把營房暫存也要多存糧食,再依存糧多寡調集援兵,前屯、中後所、山海關向前鋒四城支援,關內兵方可出關,駐扎前屯、中後所各處,如此前後相連互為呼應。”

    洪承疇此時微微點頭,眼神從桌面抬起,掃了一圈面前的四人,語調平穩的道,“文華頗有見地,東虜數攻松山,皆圖謀急攻而下,數攻不克方改為圖謀錦州,義州不足為憑,遼東至義州只有陸運一途,糧道耗費巨萬,究其實,東虜仍圖謀急下錦州,我應對之法應穩守持重,逐次前推,以緩對急以耗對攻。”

    幾個幕友都出聲贊同,洪承疇看向負責文書的幕友,“發分練總兵劉肇基令信,自前屯、中後所抽練兵馬中,向松山、杏山各援調九百步兵,發東協總兵曹變蛟、監軍王之楨令信,著其下正兵、車鐵各營預備行裝,準備出關應援;發總兵馬科、副將楊明馬兵一千出關應援寧遠;發副總兵尤捷、白廣恩、張天祿所屬兵馬應援關門……”

    注1︰洪承疇幕友均為福建人,總計二十余人,來自南安、晉江、同安等地布衣諸生,其中洪姓掌握機要,黃姓管糧餉,陳姓主文書,王姓贊軍畫,這個結構頗有贊畫房的意思。照《松山紀略》中所言,洪承疇每夜召集幕府密議,只有幾名福建幕友參加,其他的朝廷官員不參與。《松山紀略》成書于清初,大約是避免牽連到那些幕友的族人,記錄了姓氏而沒有名字,只知道有一個擅長畫軍用輿圖的王姓幕友。

    <!-- 翻頁上aD開始 -->

    </div>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我是會員,將本書放入書架章節錯誤?點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