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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母儀天下 -> 48、侍寢四七回 48、侍寢四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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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姝身子劇痛, 眼眸卻是一瞬不瞬的盯著殿門口, 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似乎在害怕著什麼。
直到外殿接連響起眾人大呼萬歲聲,她才擺正思緒, 感到那墜痛一陣陣傳遞到全身。她雙腿曲著,手指一緊一松的抓著床褥, 咬牙不出聲。她習慣了忍耐,再多痛再多苦都能夠和血吞下, 何況這是第二胎。
而且, 這一次他主動來了。
顧雙弦進不了內殿,只能焦急的佇立在朱漆門口,豎起耳廓听著里面的動靜。
沒了多久, 皇後的親生母親夏黎氏也趕了過來, 她的弟弟夏令乾本在工部,也甩下了外事急急忙忙請求入宮。太子被人從白鷺書院接了回來, 一邊拉著父皇的衣袖問︰“娘親生弟弟, 還是妹妹?”
夏黎氏驚詫非凡,輕聲提醒太子︰“在宮內不能直呼皇後娘娘為娘親,必須尊稱母後。”
太子癟了癟嘴,顧雙弦抱起他,淡笑道︰“無妨, 喚娘親比較親切。”夏黎氏心里感激,只好對皇帝福了福,算是替夏令姝感謝皇帝的厚愛。
顧雙弦一旦有外臣在, 就嚴謹遵守皇族教導,開始不露聲色起來,心里越焦急他就越是顯得淡然,一副萬事有溝壑的模樣。小卦子早已算是皇帝的親信,梁公公倒是一直留在了鳳弦宮,負責照顧鳳弦宮的主子。以前是監視替身皇後,如今是隨侍在了夏令姝的身邊。他老人家精怪慣了,見得皇帝這副模樣就知道對方的顧忌,當即命人看茶,又另外抽了一位老太醫在外間候著,就怕這里的主子們會如上次那般怒目相向,折騰出什麼變故。
太子小孩子心性,沒有听到母後的痛呼就覺得生娃娃如同摘瓜一樣,只是時日耗得久一些,故而還有閑心問東問西。比如︰“爹爹,我是從什麼地方生出來的?”
顧雙弦一愣,難得的面上淡紅,故作鎮定的咳嗽︰“自然是從你娘親的肚腹里。”
太子掀開自己的外衫,摸了摸鼓鼓的西瓜肚子︰“肚臍眼?我這麼高這麼大,怎麼鑽出來?”
顧雙弦雙手比劃了一下,似是而非的道︰“當初你很小,嗯,你娘親生你受了不少苦,你以後要听話。”
太子執迷不悟的哼哼︰“爹爹騙我,其實我是從心窩子里生出來的對不對?書院的同窗有人說自己是從樹上掉下來的,有的是從水里游上來的,有的直接是從天上落下的,我是娘親身上的肉肉,所以我是你們的心肝。”童言童語哄得幾人緊張的氣氛松弛了些。
夏黎氏到底是母親,知曉生產的凶險,久久听不到夏令姝的喊叫已經心急如焚,大著膽子向皇帝告了罪,自己入了內殿。
顧雙弦也想如上次進去,梁公公早就料著他這一遭,立即像尊看門的石神一般矗立在門口,輕聲道︰“皇上,您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壞了祖制。”
顧雙弦淡淡地道︰“我只是純粹路過而已,這樣也不行?”
梁公公點頭︰“行……”還沒說完,顧雙弦大叫︰“天兒,出來。”眾人大驚,就看到太子像個雞蛋似的骨碌碌滾了進去,再一眨眼,本來在咋呼的皇帝也尾隨進了內殿,一邊疾步還一邊假惺惺的喊︰“天兒,站住!這里不是你玩兒的地方,快站住……”
梁公公寬面條淚,心道︰皇上、太子殿下,你們能不能不要一起欺負老人家,太不厚道了。
夏令姝幾次痛得要暈了過去,硬是被人用參茶吊著,半夢半醒。迷迷糊糊的听得旁人的驚詫之聲,還以為孩子要生出來了,不由得再用力,肚皮一抽,她倒吸一口冷氣,呻-吟出聲。汗水濕透了發絲眼睫,只覺得有一雙寬厚的大手握住她的柔荑,輕聲喚她的小名︰“姝兒……”
夏令姝鼻翼一酸,哽咽道︰“好疼。”
顧雙弦擦拭著她的額頭,看著醫女們不停的下針促進腹中的孩子順暢,血氣越來越重,夏令姝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大醫女已經急得冒冷汗,有醫女道︰“胎位不正。”
屏風之外的太醫中有人道︰“用手推。”眾人相互對視,再看看皇帝。
夏黎氏听聞已經滿眼含淚,越過皇帝肩膀凝視著女兒半死不活的樣子,半響,才道︰“推吧,早些出生少受些苦。”太子已經跳到床榻里間,親了親夏令姝臉頰︰“娘親,快給天兒生個弟弟,天兒教他讀書。唔,妹妹也行,我每日里給她沐浴。”
夏令姝听了前半句還在感動,到了後半句已經哭笑不得,顧雙弦已經喝道︰“這里血氣重,天兒出去。”
太子倔強,梗著脖子撲在夏令姝肚腹上︰“我不!”他雖然已經瘦下很多,到底是習武的孩子,手腳沒有輕重,這麼一撲夏令姝就‘啊’地痛叫出聲,嚇得太子彈跳起來,顧雙弦一張臉徹底成了黑鍋,鳳梨已經快手快腳的將太子給抱了下來。七歲的孩子哪里這麼容易妥協,連踢帶打的喊叫︰“我要陪著娘親,放開我……”
顧雙弦本想好好教訓對方一頓,夏令姝已經連連慘叫,醫女們居然趁著太子那麼一壓,趁機打劫起來,連番伸手有節奏的從肚皮左邊往右邊推挪。顧雙弦听得心驚肉跳再也不敢離開,只由夏令姝絞著他的手掌血糊血海,一頭散發如被打翻的濃墨,每一絲都在糾痛著。夏令姝何等忍耐的性子,也經不起這麼推拿慘喊出聲,每一聲似乎都敲打在顧雙弦的心坎上。
多年前,面對他的刁難她沒有一滴淚;再聚之時,面對著刀槍劍雨她也坦然而笑;而看似容易的生產居然能夠讓她沖破所有的偽裝,在他面前展露脆弱,如何不讓他震動。
“不生了,就這一次,以後再也不生了,好不好?”
夏令姝全身骨頭都被拆開了似的,掀眼皮都覺得重于千金,只用掌心貼在他手心輕微的磨蹭。顧雙弦半擁著她,听著醫女們‘一、二、三,用力’的引導,感受懷中的女子控制不住的顫抖,他無力可施。
這一次,帝王陪著皇後生產到了半宿,太子哭了又鬧,鬧了又叫,最終啞著嗓子抽著通紅的鼻翼抱上了嫡親的妹妹。
太後听聞產下公主,喜笑顏開地道︰“龍鳳兄妹,正好正好。”
後宮嬪妃們或喜悅或嫉妒,皆要露出笑意來哄著太後、皇帝和皇後,說上籮筐的好話。轉頭,就有人瞄著鄺美人的肚皮,別有深意的道︰“這一年大雁朝天降祥瑞,皇後這一胎是鳳凰,想來白龍會落到姐姐的肚子里,我們提前恭喜了。”恨得鄺美人揉爛了巾帕。
顧雙弦原本準備了兩本冊子,一本是做皇子的名字,一本是公主的名字。夏令姝誕下公主,他看看越來越調皮搗蛋的太子,再看看恬靜不哭不鬧的女兒,覺得公主甚好,以後定然不會好色花心,到處找人打架斗毆惹是生非。當然,更加不會與自己搶奪美人皇後,即命名為顧傾翎,封翎公主。
太子對自己的皇妹充滿了好奇,每日里從書院回來,不去父皇的駢騰殿,而是跑到鳳弦宮的搖籃旁,戳戳小公主的臉頰︰“小鳳凰,快哭給哥哥听听。”翎公主張著小嘴,眼眸都沒打開,呼嚕嚕睡覺。
太子不甘心,干脆捏著小公主的鼻翼把她憋得臉頰通紅,嚇得負責照顧的張嬤嬤臉色茶白,驚叫連連,當日就被宮人告狀到了皇後面前。夏令姝是夏家教養大的孩子,從小謹言慎行,第一次從太子身上瞧到了當年趙王妃的影子,搖頭苦笑之余什麼也不說,只抱著太子,也輕輕捏著他的鼻翼。太子起初還很夠暢快呼吸,待到後來只能長大嘴巴掙扎,夏令姝不松手,太子長牙舞爪的去撓她的手臂,已經端正的小臉緋紅著,似在哭訴又似乎在委屈。
夏令姝問他︰“這叫以彼之道還之彼身。天兒,你是太子,做任何事情之前首先要明白這件事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才能有所作為。你如今逗笑一般捉弄妹妹,輕則她會哭鬧不止,重則就是一條人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妹妹被你給作弄沒了,娘親為了替妹妹討個公道,自然也只能將你送與她去做伴,明白了麼?”
太子帶著哭腔問︰“娘親你舍得天兒麼?”
夏令姝道︰“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個我都舍不得,可哪個我都也舍得。顧欽天,你是太子,就必須學會皇家的生存法則。”
這是夏令姝第一次嚴肅的教導他。三歲之前,顧欽天是不懂;七歲之時,已經知曉一些淺析的道理,又是皇宮長大的,見得多學得多,他被人寵溺慣了,若是不及時導正,遲早鬧出不可挽回之事。
夏家人為了讓子女學會騎馬,會將他們綁縛在馬背上,任由馬匹帶著他們在荒山上奔跑一日,也不會解救。夏令姝是如何長大的,她就會如何教導顧欽天。
皇族,容不得天真,也容不得魯莽之人。
顧欽天第一次被娘親這麼對待,死亡的恐懼和對母親的失望交疊在心口,久久不散,連續幾日沒有去鳳弦宮,而是呆在了東宮看書習武。顧雙弦自然知曉這些,嘆氣的撫平夏令姝的心疼︰“你可以慢慢來,操之過急只會物極必反。”
夏令姝抱著小公主道︰“我們已經由著他自由自在了七年,一個人一生中有幾個七年?一位太子又有多少時日可以虛度?一個國家,哪里容得下不懂得愛惜子民的皇族。你是皇上,你七歲之時在做什麼?面臨過什麼?失去過什麼?你經歷過的那些,天兒都沒有遇到過,他就是一張白紙,涂抹好了會是一副上好的大雁朝疆土圖,涂抹不好,會是尸骨遍野的荒山野嶺……”
“好了好了,”顧雙弦連連擺手,笑道︰“怎麼坐月子之後反而比以前嘮叨了呢,一日發的牢騷比前幾年一個月的都多。”
夏令姝倏地閉緊了嘴。她是在擔憂自己的兒子,在保護自己的女兒,在維護自己夫君的天下,她的心如今被拆成了三瓣,卻有兩瓣開始嫌棄她的多管閑事。一時之間,只覺得心口一半還在熱乎,一半已經冷卻了下來。
她抱緊了小公主下地跪著道︰“是臣妾越矩了,請皇上責罰。”
顧雙弦嚇了一跳︰“你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的又多想了。”
夏令姝整了整神色,略顯悲嗆地道︰“臣妾的確思慮過甚,操了不該操的心,做了不該做的事,說了不該說的話。作為母親要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作為正妻希望家族和睦,夫君長命百歲,”她頓了頓,頗有深意的瞄著他身後的小卦子︰“怕皇上政務太繁忙,累垮了身子,不听太醫們勸道,執意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听到這里,顧雙弦已經知曉她話中的意思,扶著她重新坐回榻上,給母女兩個蓋好被褥︰“朕能夠亂吃什麼?橫豎都是祖上流傳下來的方子,對我有利無弊,你放心好了。”
夏令姝從他發髻上拉扯出一縷長發,其中已經夾雜了銀色︰“你我不是太醫,說了不算。先祖們那一輩的大夫們也不如現在老太醫們的博覽群書,為了確保安全,皇上何不將藥丸子送去給老太醫們看看?”她最後感慨一句,“天兒才七歲,而小鳳凰還沒滿月,而我,與你相處下來也才幾個年頭而已。”說著,人已經偏過頭去。
顧雙弦心情澎湃,這是夏令姝第一次表明對他的愛意,表示出想要白頭偕老的意思,如何不讓他激動興奮。
不過,他到底還是皇帝,有幾分理智在,只道︰“那藥丸非同一般,先皇們強調了不能外傳。”
夏令姝道︰“找一位最老最德高望重的太醫瞧瞧,不會出岔子。”
顧雙弦斟酌了一番,最終點頭。心里卻是暗嘆夏令姝到底是女子,不知道每一位皇帝最大的追求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