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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母儀天下 -> 61、侍寢六十回 61、侍寢六十回
- /287484母儀天下最新章節!
“一切還未成定數, 別灰心, 會有轉機的。”
夏令姝搖了搖頭︰“母後,兒臣已經死心了。我與他的結局,早在逼宮那一年就走到了盡頭。”隨著話完, 她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湮滅了。
靜淑太後看著她,就好像看到了多年以前的自己︰“人們總是認為自己才是最苦的人, 從來不知曉苦中作樂也可逍遙度日。我只問你,當年你是不是偷偷瞧見了先皇的死因?”
夏令姝端著茶盞的指尖一抖, 半響, 沉默中算是應了。
靜淑太後心中自由溝壑,慢悠悠地道︰“先皇最先遇到的是靜安太後,我只晚了一步。那一步是從白鷺書院的門檻外到門檻內的距離, 從此, 我就遙望著皇後的寶座,前後隔著無數的艱難險阻。先皇愛靜安的潑辣, 也愛我的風趣貼心, 每月在兩人的宮中留宿的時日相差無幾。我雖然窺視皇後的寶座,卻也明白那座位上的凶險,稍有不慎就會連己帶家族跌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生下趙王之後,我也就慢慢的舍了那份心思,專心專意的服侍先皇起來。可就算我不去盯著別人, 自然也有人嫉恨我。
這宮里,每一位女子都是吃人的猛獸,不是你吃了她們, 就是她們吃了你。
我被人下了圈套,差點命喪黃泉,趙王也即將送入皇後宮中。我掙扎著活了過來,抱著趙王不撒手,苦苦熬了半月。半月之中,先皇只來探視了我一回。鄰國進貢了美貌的少女,奪取了先皇所有的愛慕,我們這些嬪妃已經算是‘人老珠黃’無人問津了。那時候,我才知曉,天家的夫妻之情不長久。再過了一些時日,皇後因為善妒,被先皇重罰,引了不少的笑柄。她性子剛硬,只能咬牙苦撐。惺惺相惜之下,我與皇後越走越近,慢慢的對皇上的心思也就淡了。
宮里的是是非非本就沒有對錯,無非是利己不利人而已。
先皇身邊的嬌娥越來越多,他的心被分成了無數瓣,每個人苦守著那一點點希翼度過漫漫長日。就算這樣,宮里女子們間的相互算計依然沒有停息。皇後是兵來將擋,我則在無數的是非之中逐漸冷了心腸。誰能想想得到,先皇會為了博得異族女子一笑,居然讓我們這些‘顏老’的嬪妃們伺喂老虎。有人被餓虎咬死,有人缺了胳膊殘喘度日,而我,因為位分高,被排在了最後。你無法想像,當年在你耳瓣低語‘不負如來不負卿’的帝王,轉瞬之間會將你親自送入虎口的悲涼。而我,就在那一刻,決定了人不負我我不負人,人但負我,我亦要百倍償還的決心。
毒殺先皇,是我與靜安太後謀劃多年的事情。至今,我也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我對先皇的忠貞不渝,早已葬身虎口,遍尋不著了。”
靜淑太後再一次給夏令姝換了一杯茶,輕聲道︰“你們夏家的孩子之所以能夠突破萬難成為大雁朝數一數二的皇後與王妃,主要還是因為你們夏家人的家訓。我記得有一條,但凡夏家人,不論男女,國為重,君為輕,有國才有家,有家才有己。你們夏家人重親情,願意為了親人舍棄一切。這才是先皇當初排除異議,分別選定你們姐妹作為皇子們發妻的緣故。”
夏令姝靜靜的听著,手中的茶盞熱了又冷,冷了又熱,腳下的火爐一直在旺盛的燒著,將那透骨的寒氣逐漸驅散。
她輕聲道︰“我與皇上,還沒有走到絕路對不對?”
“對!”靜淑太後肯定的回答她,“你並沒有做錯。作為子女,你為了母親保全了自己的性命有何錯?作為孕婦,你護住了還未出世的太子,是大愛,更沒有錯。錯的,只是這復雜的皇宮里充斥著無數的野心和欲望。”
夏令姝低下頭,太後趁勢將她扶到了床榻上,沒多久,疲憊不堪的她就閉上了眼眸,沉睡了過去。
那一頭,皇帝突然心有感悟似的,猛地睜開了眼眸,低聲問垂頭下來的趙王︰“翎兒呢?”
趙王招招手,嬤嬤們就熟練的將小公主放在了皇帝的頸脖出。小公主拱著小屁股爬啊爬,頂著小嘴貼在顧雙弦的臉頰上留下無數的口水,扭動下腦袋,繼續往她的專屬地皇帝的胸膛,奮勇前進。
奶娃娃甜膩的奶香讓顧雙弦焦躁的心逐漸安穩,他單手摟著小女兒,親了親她的發頂,又將她挪到身上,一大一小兩個腦袋相互依偎著,就好像無數個日夜,夏令姝緊緊靠在他的頸邊一樣,讓他感覺到溫暖。
龔夫人過來瞧了他一眼,冷笑道︰“沒見過你這麼不要命的帝王,居然讓太醫調動你體內的固本維持生機。你難道沒有想過,若是沒有神醫救治,你就真的會耗盡體內每一滴血,最終無疾也會終亡麼?”
顧雙弦多年前就領教過這位龔夫人的刀子嘴,聞言就抬眸笑了笑,目光在趙王與床頭靜默不語的小卦子上溜達了一圈,道︰“我兄弟舍不得我死。你也遲早會被人尋來,所以,我怕什麼。”
龔夫人蔑笑道︰“你的確不怕死,不過你怕生不如死。”
顧雙弦那一丁點的強笑就凝固了起來,他歪過頭去,將沉重的小女兒推到床內側,看著她爬呀爬要攀越胸膛這座高峰,等到好不容易回到皇帝的身上,他又無聊的將小公主換了邊挪到了床外側。圍觀的眾人額頭冒汗,俱都覺得自己白操了心,皇帝老子這樣子,明明是還沒活夠瞎折騰人嘛!
沒有夏令姝在身邊的日子,皇帝異常的沉默。每日里有大半的時辰被龔夫人翻來翻去的倒騰,還有小半的時辰陪著小女兒滾床單,然後一邊听取趙王對某些重大奏折的決定,偶爾發表個人的看法,兩人性子不同,處理政事俱都有著自己的堅持,難免少不了唇槍舌戰。這時候,皇帝就冷不丁的對著旁邊看熱鬧的小卦子吼一句︰“你說是朕分析得對,還是趙王的決定更加完善?”
小卦子相當正直的擺起一副關公臉,沉聲道︰“我一個小太監,哪里知曉什麼國家大事,麻煩你們招一位大臣來問問。”
然後,趙王冷嘲熱諷,皇帝夾槍帶棒開始聯手攻擊一介小小的太監。這真是,造了什麼孽喲!
每當午夜,宮里殿外都只有一盞豆燈的時候,他就會睜著眼眸,一動不動的盯著床帳上游龍戲鳳刺繡,遲遲不肯入睡。
小公主的奶香雖好,可不是皇後的體香;小公主雖然也能夠暖床,可到底個兒太小,暖得了上面暖不了下面;小公主已經咿咿呀呀的胡亂亂語,可到底不是夏令姝的軟語溫存,讓他心神激蕩。
對于靜安太後的死,他有過無數種的預想,卻從來沒有想過會是死在了夏令姝的手中。震驚之余,有懊悔,有心痛,也有茫然。
一邊是故去的生母,一邊是活著的發妻,他到底是該為生母報仇,還是護著妻兒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換了以前,他什麼也不需要,只要權勢;如今,他卻是什麼都想要,不管是故人的信任還是身邊之人的親情,他都想要牢牢的抓在手中。
梁公公每日會從鳳弦宮趕來給皇帝匯報皇後的飲食起居。老人家愛嘮叨,什麼事情都說。比如,皇後一邊煮茶一邊想心思,燙了手,紅腫了。皇帝急不可耐的想要讓太醫過去瞧瞧,又想著靜安太後的事,心里痛並麻木著,等到隔日喚了太醫來,梁公公才不冷不淡的說了一句︰“太子殿下說燙傷了,用唾液舔舔就好了。”
皇帝暴怒︰“這是哪門子的偏方?來人呀,傳朕口諭,讓太傅給太子增加課業,讓執教的將軍讓太子參與實戰對練,哪里腫了痛了,拿只大狗給他舔舔,看他能不能好全。”
太子偏好美色,只要不禍及自己,母後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好的。皇帝讓人給他增加課業,他轉頭就抱著一大堆的書,拉著大皇子二皇子大公主一起跑到了鳳弦宮,裝模作樣的扮演勞心勞力的學子,時不時還耍寶一下哄得母後開心。背地里,自己的課業都讓幾兄妹一起分擔了。
作為一位未來的皇帝,顧欽天不但遺傳了皇帝的好色,還遺傳了對方的無賴,狡詐如狐。
作為一位在位的皇帝,顧雙弦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很多,比如連續不斷從前線送來的捷報,再比如隨著日子的累積,九王爺送給皇後的禮品還有雪花般飛來的信件。
信,皇帝是不會拆開的。他大約估算得出里面寫了一些什麼,他也曾經看過夏令姝給九王爺回過的一封,也是唯一的一份信。她只是盡著皇嫂的義務,提醒九王爺注意身子,王府一切妥當無需擔憂。
已入而立之年的九王爺身強力壯,真是揮發著他無數汗水的雄心壯志的時候。每一場戰役,他就像張開大嘴的鯨魚,朝著海島上的兵士們撲了過去,不花半日,他就嗷唔一口將敵方給吞滅了。
這樣的九王爺,讓顧雙弦都嫉妒了起來。
嗷嗷嗷,要是他也還有那無窮的精力,只需要將皇後拖到床榻上,一番雲雨過後,再大的矛盾就解決了。
可惜,他的病勢反反復復,皇後也不是能夠一場侍寢就能夠搞定的女子。
日子在皇帝的糾結,皇後的淡定,九王的殷勤和趙王的油滑,哦,還有龔夫人摸不完的珍貴藥材中度過。當然,太子依然課業繁重到讓他摔桌子,他已經開始拉攏夏家的同輩們幫他瞞天過海,估計再這樣下去,整個白鷺書院的學子都會成為太子殿下的書童。小公主長了乳牙,到處咬東西,某次居然連皇帝的耳垂都給咬了。嗯,毫無意外的,小公主也有成為肥鳳凰的趨勢,再也不被容許爬上皇帝的胸口玩滾床單的游戲了。
五月初五,端午節。
九王爺如蝗蟲過境似的將海國中幾大繁華的島嶼都給掃蕩了一遍,收獲豐厚的揚帆就要還朝,頂替他位置的改成了夏家虎將夏祥民。就在這天下歡騰的時候,皇帝偶感風寒,毫無預兆的病來如山倒,再一次讓整個皇宮領教了龔夫人的刀子嘴毒蠍心。小卦子看著那能毒能醫的女子長牙舞爪的樣子,覺得若不是他死活不離皇帝身邊,說不定對方早已掄起鞭子,將言行不一致的皇帝給鞭打一萬遍啊一萬遍,已泄民憤了。
九王爺班師回朝,趙王親自領著禁軍去城外迎接,皇帝也不能偷懶,大清早就正裝入朝,焦急的等待在大殿上,看著鳳弦宮的方向逐漸的喧鬧。
沒了多久,幾乎快要半年不見的皇後,再一次走出了宮門,停駐在了他的面前。
明明徹夜未眠時,想了很多問題要問,有很多話要說,可真的見到了人卻無從開口,一切話語都在貪婪的凝望中消磨。寬闊的中庭一直延續到了皇城城牆上,從這里展眼望去是萬里山河,朝下看是密密麻麻刀槍林立中徐徐入城的將士們,
“葡萄美酒夜光杯,王爺,恭賀你得勝歸朝。”定唐王看看手中的美酒,再望望身邊的美人,視線最終落在了皇帝消瘦的身骨上,問︰“六哥最近可好?”
顧雙弦連番點頭︰“很好,我好,大家就都好。”
定唐王鎮定的喝光了酒。有人說,如果你恨一個人就送他去當兵;如果你愛一個人,也請送他去當兵。在兵營中,你的身姿會得到錘煉,在戰場,你的性子會逐漸成熟。定唐王經此一戰,聞名天下,他已經不再是過去籠罩在父兄光芒下的小皇子,他是手握大雁朝一半兵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常勝將軍。
豪邁的一甩酒杯,定唐王大踏步先前,攔在了帝王面前揮舞著銀槍,震天大吼︰“大雁朝萬萬歲!”
兵士們齊聲回應︰“大雁朝,萬萬歲!皇上萬歲,常勝將軍千歲,千歲,千千歲”吼聲久久回蕩在皇城的天空上,與正午的驕陽相互輝映,炙熱得讓人亢奮不已。
顧雙弦,就在這熱火朝天的萬歲聲中,輕聲咳嗽,越來越嘶啞,越來越沉重,待到手帕卷起,身旁幾人俱都神色大變。定唐王,他卻正背對著諸人,將自己當作了天下之主,笑納著兵士們對他的贊頌。
短短的一幕,給了有心人無數的遐想。皇上身子骨不行了?定唐王與趙王誰將成為攝政王?或許,能夠爬上那皇位的不是年少的太子殿下而是兩位位高權重的王爺中的某人!
總而言之,大雁朝的天要變了。
慶功晚宴極其盛大,與當年趙王領兵回朝之時過之而不無不及。夏令姝被太子纏著要去參加晚宴,大皇子與二皇子也巴巴的守在了殿內,露出幼獸崇拜強者的傾慕目光。這些皇子,已經見風使舵的將定唐王當成了心目中的戰無不克的神。定唐王的慶功晚宴又該是何等的熱鬧啊,足夠成為明日去白鷺書院的談資了。
夏令姝被太子糾纏不過,只能好生囑咐一番侍從,讓人領著他們去尋顧雙弦。
身邊的梁公公適時詢問︰“娘娘,今日是回巽緯殿還是鳳弦宮?”
夏令姝正準備拐向寢殿的腳步又停了下來。顧雙弦的病勢會由小卦子每日里來匯報,俱都是‘調理中’‘修養中’等不痛不癢的話。今日乍然見到他咳嗽,那金色的繡帕上殷虹的血觸目驚心,讓她陡然而生了恐懼。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徹底的放下,一心等待著顧雙弦的宣判,一等就是半年。他即沒說要廢後,也沒有提起徹查靜安太後的死因。對待夏家也如往常一般,該用的人一律不客氣;該要對方捐助國庫打戰的銀子時也毫不含糊。
兩人這麼不近不遠的相處著,誰也沒有主動跨入對方宮殿一步,誰也沒有主動去探視過對方一眼。他們都怕打破了平靜,怕對方露出絕望的神色,一步步的離開皇宮,離開屬于對方的心湖。
夏令姝遙望著夜空中,長長的銀河璀璨奪目。牛郎織女星尚能突破匆匆阻礙走到一起,他們為何不再努力一次,嘗試著靠近?
“擺駕,巽緯殿。”
暖色的宮燈在黝黑中引著路,夏日清荷的淡香似有似無的飄散了過來,靜謐中人的呼吸都可聞見。這才拐入御花園,就听得梁公公一聲爆喝︰“誰!”
池塘邊,垂柳下,悠然的走出一個挺立的身影,是定唐王。
夏令姝收斂心神,笑道︰“王爺不愛慶功之酒,偏好這皇宮中的荷塘月色麼?”
清冷月色下,定唐王的一襲銀袍比水中之月還要奪目。他說︰“本王特意來此等候皇後,不能能否邀你一起敘敘別後情誼。”此話一出,隨行宮人都忍不住倒抽冷氣,揣測的眼神紛紛在兩人身上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