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母儀天下 -> 64、侍寢六三回

64、侍寢六三回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

    /287484母儀天下最新章節!

    從冰冷的冷宮到燈火通明的巽緯殿, 而後獨自一人潛行出了錯綜復雜的地道, 再一次面對殘破的冷宮之時,夏令姝的心已經經歷了冷到熱再復冰寒的煎熬過程。

    如刀絞,如火燙, 如針扎,每一絲疼痛都那麼的鮮明, 直至麻木。

    在冷宮中焦急等待夏令姝回來的鳳梨見得她這副樣子又差點落淚,扶著她哽咽了半響才安撫道︰“娘娘, 您別多慮了, 皇上乃真龍天子定能逢凶化吉……”夏令姝搖搖頭,對這些寬慰的話听而不聞。鳳梨知道多說也無益,作為夏家的家生奴才, 她對這位皇後的性子了解得比旁人深些。若說趙王妃夏令?鷯鍪呂桌鞣縲興搗志褪怯? 那麼作為王妃妹妹的皇後夏令姝卻是謀定後動,性子比姐姐更加沉靜不說, 但凡受了委屈也是難以開解, 悶在心里遲早成了愈合不了的傷。

    鳳梨無法,正待跑出去給她泡一碗熱茶來暖暖身子,卻突地听到一聲異響,只看到寂靜非常的破敗庭院中緩緩走來一名男子,定楮看去居然是夏家三房的長子, 夏令姝的親弟夏令乾。

    鳳梨短暫的驚詫過後醒過神來,抹干最後一滴淚,低聲見禮。

    夏令乾已經長成儒雅公子模樣, 言談舉止中總有過世老爺的風采,點頭道︰“皇後娘娘這些日子可安好?”

    鳳梨斟酌番,輕聲道︰“一切用度雖然比不過當時的鳳弦宮,倒也不差什麼。”只是伺候的人少了些許,山珍海味在此等心境下也食之無味,外在環境也要維護著冷宮該有的面貌不曾改變,夏家能夠照應的地方都照應到了。

    這些事情本就是夏令乾親自過手的,現在例行詢問下也好寬心,自行走入殿內,看著里面座椅都已修繕,再繞過掉漆嚴重的木頭屏風轉入偏殿,所見之處確實比外殿更為干淨齊整這才放心。

    “族長已經知曉我今夜的去處了?”

    夏令乾單手拉開布幔,走入內殿,看著如委靡牡丹般的姐姐,輕聲道︰“這宮里有什麼能夠瞞過夏家。你剛入巽緯殿,那頭大伯就讓我來瞧瞧,只擔心你與皇上置氣。”太子即將即位,趙王是顧命大臣,夏家是外戚,定唐王一個人能夠翻出什麼風浪來,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夏家的當家人實在不願意夏令姝再生事端。

    夏令姝冷冷哼了聲,很想說‘如今的皇上還有誰能夠給他氣受’,轉念一想,剛剛皇帝不就被氣得吐血麼。心底一軟,轉問︰“太子如何了?”

    夏令乾自己撩開衣擺坐下了,自己給自己倒了被茶水。為了防止有嬪妃們來刻意為難皇後,除非是鳳梨親自端送來的茶食,這類擺放的東西都粗制苦澀,讓人唇齒到心頭全是又澀又冷。夏令乾喝了一口就皺著眉頭,勉強咽下了,道︰“皇上對太子看顧得緊,身邊尋常伺候的人都換了,里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的護得嚴實。夏家的人只能隔著幾十丈遠遠守著,性命倒是無礙。”

    “趙王……”

    “原本還帶著趙王妃與郡主時常來坐坐,這會子連趙王妃也不來了。”

    夏令姝想了想,道︰“趙王總是要避嫌。夏家與權臣走得太密,難免被人詬病。”

    夏令乾冷笑道︰“趙王妃是夏家的女兒,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我們三房也教養不出忘恩負義的人。”這話說得義正嚴詞,鏗鏘有力,倒顯出一番夏家子弟的風骨來。夏令姝瞧了瞧他的模樣,欣慰道︰“如此我也不用擔心有心人刻意挑撥我們與趙王的關系了。現下的朝局,趙王與夏家養精蓄銳些好,等到皇上……那時,再聯合制敵才是正經。”

    夏令乾嘆息道︰“這些我們都明白,想必趙王妃也明白。”他瞄了夏令姝一眼,慢悠悠地道︰“就怕皇後娘娘您不明白。”

    夏令姝一怔,暗暗心驚自己弟弟越來越盛的氣勢,在不知不覺中需要姐姐們保護的弟弟已經頂起一番天地,能夠指點姐姐們的迷津了。思忖半響,夏令姝才緩緩道︰“皇上的身子我明白,雖然有龔夫人的醫治,一時半會難以痊愈也是應當,可萬不會以至于不治的地步。我听他言行倒是對自己的病情不甚在意,一心只琢磨著朝堂之事,會不會是他心底又在計算著什麼。”

    夏令乾怔住,也低頭思索起來︰“皇後娘娘的意思是……皇上有可能借此將所有有可能威脅皇位的權臣們一網打盡?”包括夏家。

    當年宮變之時,夏家三房兩姐妹伙同趙王之母一起抵抗靜安太後,導致靜安太後慘死之事夏令乾也是知曉的。如今再一串聯這些年皇帝對夏家和趙王的忌憚,只怕皇上要除去夏家和趙王的心思從未熄滅。夏令乾入朝多時,與眾多權臣們一樣,凡事不考慮得勝必要先琢磨出失敗的可能。多心之人多慮,越想越心驚,夏令乾也坐不住了,不多時就隱秘出了宮。

    待得弟弟一走,夏令姝那好不容易豎起的堅強堡壘就轟然崩塌。

    是,她知道夏家權勢滔天;是,她也知道皇帝並不是真的只愛美人不愛江山;她更知道太子往後定然阻難重重,她還知道趙王並不是外表看起來不愛權勢,定唐王也不是好愚之輩;她知道,皇帝的身子也許……真的已經無力回頭,如今只是拖些時日為太子爭取更多的籌碼……

    她能夠推測出很多,可是,在風雲密布的朝堂上,她一介弱女子能夠做什麼,又能夠做多少?貴為皇後之時她是大雁朝的主母,也是夏家三房的女兒;打入冷宮之時她是皇帝手中的棄子,也是夏家再也不會啟用的棋子。對于皇帝,她不再是他心心念念護著的女子;對于夏家,她就算成了太後,也只是寂寞深宮里面的一縷幽魂了而已。

    展眼望去,這天底下竟然沒有了她那一刻心的容身之處。也許,陪葬才是她真正的歸宿。

    “這一次,你願意走麼?走到天涯海角,永不回來。”不遠處,不知何時又來一人,靜靜的佇立在黑暗中,凝視著她。

    夜太靜,對方的身影如鬼魅般飄拂在黝暗中,蠱惑的嗓音,‘善意’的提議,讓人不由得心之所系。夏令姝眸中的絕望一點點退卻,挺直的腰桿,冷靜的神色,高貴的氣度緩緩展露。她疑惑中帶著點肯定道︰“小卦子,三更半夜的,你所謂何來?”

    遠處那人既不肯定亦不否定,只說︰“為你而來。”

    夏令姝問︰“奉誰的旨?”

    那人沉聲道︰“事到如今,皇後還認為有誰會真正在意你的生死?還有誰考慮過你的歸宿?”他頓了頓,繼續道︰“若說皇上,我不會說,說了你亦不信;若說夏家,他們真護著你,也就不會由你在冷宮靜待最後的榮華;若說是趙王,你只是趙王妃的妹妹,可到底也是太子的生母,于公于私他都不會替你考慮;剩下的……難道皇後你在等定唐王?”

    夏令姝嗤笑︰“原來,你是定唐王放在皇上身邊的奸細。”

    那人在黑暗中搖了搖頭︰“皇後你又何必套我的話。你只需要回答我,走,還是不走。”

    夏令姝撫著掌心中那一分為二的玉佩,輕聲道︰“我又能夠走去哪里?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走得出皇宮,走不出夏家;離得了皇上,卻離不了自己的子女;身在天邊,心卻依然鎖在了皇宮,去哪里都是沒用。”她半抬首,“何況,我又怎知你是另有所圖。”好歹她還沒有被皇帝廢後,依然是太子的生母,更是夏家的女兒,這樣的身份走出去無論如何都會被有心人利用。她不會傻到自己離開了皇宮就真的無憂無慮,也不會傻到沒有了夏家的照拂,她能夠順順當當的存活下去。

    那人卻堅定地道︰“你可以相信我。”

    夏令姝只是搖頭︰“連真面目都不肯告知與我的人,憑什麼讓我相信。”

    話才說完,那男子已經緩步從黑暗中行走出來,一邊走一邊道︰“很久之前我就說過,會護你一生。現在,我來實現自己的諾言。”

    巽緯殿內鳳溪香輕輕的將濃重的藥味驅散,諾大的宮殿中只燃著兩盞九龍飛天燈。許是燃得太久,燈草黑敗的垂掛著,半死不活,那焰火也在夜風中搖搖欲墜。

    龔夫人再一次捧著藥碗進來之時,只看到皇帝已經起了身,靠坐在窗邊的榻上,面前一盤下了半年多的棋,黑白交錯密密麻麻看不出局勢。

    龔夫人將藥碗往幾上一壓,咬牙切齒地道︰“喝藥。”

    顧雙弦執子的手頓了頓,嘆息般的問︰“這藥還能讓朕撐多久?”

    龔夫人听得氣悶。半年來她守著皇帝不停的下針吃藥雖然有些起色,可他之前的毒素沉澱太久,最好的法子是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好好調養。每日里跟她那夫君一般,晨起練拳,午時游水,晚間打坐。心情不愉就去和野獸搏斗,隔三差五的還能夠給府里的人加餐。再不濟也可以如唐家那位黑小子一樣,被自家娘子指使得團團轉,壓根沒有心思去琢磨旁的煩心事。皇帝倒好,心機甚重不說,見人都是端著一張臉,對他好的人他以為別人有所求,對他不好的人他也怕對方壞了他的大事。每日里分析批閱那成堆的密折子就足夠他看到三更半夜,再好的身子也會垮下來。最無奈的是,他那位皇後真正的冷心腸,硬是比唐家夫人還要硬上幾分。兩夫妻有什麼隔夜仇,皇帝病重的半年來皇後連這殿門都沒踏入一步。還有太子那好色胚子,見著了公主比見到皇帝還親,抱著公主首要的第一件事就是非禮,連親妹子的豆腐都要吃,也不知道那些個大臣怎麼教導的弟子。

    說來說去,皇帝倒真是那孤家寡人一個,沒個心疼他的人。

    她一個婦道人家不懂朝政,可她會觀察皇帝的言行。這盤棋從半年前開始下子,如今已經開始收盤,皇帝身邊的人就如那些棋子,一個個被他算在了盤中,也許,等到棋局終了,也就是物是人非之時。

    “是藥三分毒。這方子頂多再服用兩日,兩日之後就算是玉皇大帝也必須停藥,余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顧雙弦捏著白子一下下敲在棋盤上,不言不語。龔夫人每次見得他這般模樣就知曉這番話又是白說,心下恨恨︰“你還真的準備讓皇後做寡婦?也不知道這皇宮里的寡婦比民間的好得了多少。別的不說,夫君病勢,寡婦被娘家人逼著嫁人的事兒也不是沒有。你那皇後端的是花容月貌,別說男子,女子瞧了也都嫉妒,就算她待人疏離,也抵擋不住豺狼和有心人們的窺視和算計。寡婦獨子,被人欺負了也沒處哭去。”

    顧雙弦抿唇笑笑,想要說什麼,又搖了搖頭。不多時,梁公公快步如飛的躬身進來,見了皇帝點頭,湊過來輕聲道︰“皇後娘娘……出宮了。”

    靜,燭火燃燒著飛塵落地可聞。

    顧雙弦將那白子掐在了掌心,暗啞地問︰“當真?”

    梁公公垂首,不去看皇帝的面容。顧雙弦撐開了眼眸,僵著背脊,似乎等著一口氣直達內腹,沖散方才听到的話語。半響,嘆息中帶委屈︰“她,真的走了。”

    “是。”的聲音在空蕩的宮殿中回響,久久不散。

    出得殿門,龔夫人隨在梁公公身後︰“皇後娘娘是跟誰出的宮?”梁公公望她一眼,不忍道明,轉首再看向窗台。入晝的宮殿被黑壓壓的暗夜包圍著,再多的明火也照耀不了這一方天地。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龔夫人想起那盤棋,正巧看到窗簾中倒映著的皇帝動作,那許久不曾落下的白子終于落在了棋盤上。

    “這一切,興許都是皇上他的授意。”像是辯白,又像是印證,偏生尾音中還殘留著無力。

    那一夜,大雁朝的皇帝如半年中多少個日夜一樣,疲憊的靠在了窗前榻上昏睡了過去。那半扇窗的遠處,正巧是皇後鳳弦宮的飛檐,更遠則是冷宮那黝暗的枯樹枝椏。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我是會員,將本書放入書架章節錯誤?點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