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紙王冠 -> 第二十八章︰北境戰爭

第二十八章︰北境戰爭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

    /288937紙王冠最新章節!

    南方的早春,仍舊不肯放過冬天所殘留的最後一絲陰冷,雖說溪水已經重回清澄,但那河岸邊尚未化去的冰霜的痕跡,仍然在石縫間閃爍著冰瑩的光。

    那光隨著太陽的升起,反射到樹梢上充滿著生命力的嫩綠骨朵上,在活潑的光影擺動中,制造了象征著屬于新一年的溫暖和收獲即將到來的美好希望。

    這天,剛剛完成了對商道上最後一個城鎮的監察任務的關晴,帶著幾名侍從,混跡在商隊嘈雜的人群中,騎著馬沿著商道行進。她想借此機會,到界市附近去一探究竟。

    里郡距離商道很近,雖說商業的中心已經漸漸向南方的界市轉移,但這里仍然是邊棠各種貨物流通的中心。

    大型的貨車和一排排的馬隊,在黃土地上印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它們濺起的沙塵卻遮掩不了人們臉上的喜悅。

    形形色色的人騎在馬上,興奮的討論著界市各種物品的行情、價格,有時還轉過頭去,像是在確認自己身後貨車上的貨物是否能滿足客戶的需求。偶有幾個人,從懷中掏出債券向同伴炫耀著。

    在這稍顯混亂的浮世景象中,是關晴從未見過和體驗過的,彌漫著金錢滋味的所謂“幸福”。

    她稍稍感受到了錢金曾經描繪過的那個自由的世界,正在隨著那些名為“金幣”“債券”之類象征著價值的財富,向著各處鋪展開來。

    關晴和侍從計劃投宿的“來願客棧”位于里郡邊緣靠近商道的一側路旁,這里地理位置極佳,每日生意的興隆只憑停在門口一字排開的馬匹們便能有所感受。

    關晴的隨身侍從早在幾天前便提前趕到此處訂好了住處,這才得以在這興旺的客棧住上一夜。

    一樓的大堂里坐滿了人,幾位店小二被呼來喝去的忙碌著,酒和菜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意外的構成了一股並不令關晴討厭的煙火氣。

    正當關晴和侍從坐定準備點些酒菜之際,便見到一位身穿麻布衣衫的中年女人,端著酒菜走向關晴他們的隔壁桌。

    她的袖口高高地卷起,露出了因勞作而略顯粗糙的雙手,右手的食指戴著一枚亮眼的銀戒指,這幅樣子雖然粗糙,卻帶著一股堅強而有力的氣質。

    她將茂密的黑色頭發高高盤起,使人能夠清晰地看清她臉上的樣貌。

    那個女人有著一副駭人的容貌,本來長得溫婉可愛的圓臉上,一道傷疤自左額貫穿鼻梁而下,直至側頸。

    雖然無意冒犯,但關晴還是不自覺的盯向了那張令人驚愕的臉。

    “老板娘,最近生意可真紅火啊!”坐在關晴隔壁桌留著西烏式絡腮胡的男人,操著濃重的口音,舉著酒杯對著那女人說道。

    “誒呀!可不是嗎,都忙不過來了哩!”女人展開輕松的笑意,將酒菜一邊放到桌上一邊說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老板娘這麼好的人,你們一家一定會在天上保佑著你的。”

    “他們好好在天上過他們的日子就行!可別來煩我。”老板娘略帶調笑的話一出口,大堂中的人們便哈哈大笑起來。

    跟著,坐在對面桌的商人打扮的人也起哄道︰“那可不行!老爹和丈夫听到這話,可是會傷心的。”

    “他們才不會呢!”老板娘一邊說著,一邊向後廚走去,路過關晴時,因感受到了她的視線,而轉過頭來面帶微笑的略微向她點了點頭示意。

    隔壁桌的絡腮胡看著關晴一直順著老板娘的身影隱沒進後廚的視線,對她說︰“怎嘛?嚇到你了?”

    關晴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回道︰“啊!不是的,沒有。”

    “那張臉原本在咱們里郡可是出了名的可愛呢!只不過六年前朝廷征收間架稅時,他們家由于實在拿不出錢來,全家以死抵抗而被官兵劃傷了臉。他們家所剩不多的糧食、財產都被沒收了去,父親和丈夫也都死于非命了。”絡腮胡一邊喝著酒,一邊對關晴說。

    關晴一時不知該回答什麼好,只覺得心中沉重的令她窒息。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曾經因為自己任職的朝廷所推行出的政策,而使人陷入到了如此艱難的處境。那時,她卻只是想著如何證明自己的力量。

    如此想來,令人感到難堪又慚愧。

    那張帶著刀疤的臉,那雙因勞作而變得粗糙的雙手,那在艱辛中綻放的笑顏,都在嘲笑著關晴心中所恐懼的“牢籠”。

    “不過也因此,官兵沒有再糾纏。這間客棧倒是很好的被留下了,不幸中的萬幸!現在咱們里郡作為商道的中心如此活躍,老板娘可是賺了個盆滿缽滿啊!”

    說話間,老板娘的身影從後廚端著酒,再度走了出來。听到了個“老板娘賺得盆滿缽滿”後,便笑著說︰“誒呀,哪里有!你們行商之人賺得更多!”

    “老板娘前兩天不還買了債券嗎?”

    “那是生意啦!生意!”

    大家的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互相調侃著。仿佛將那些貧窮的悲劇全都拋到了身後,兜里揣著金幣,開始了新的生活。

    另一方面,在北方,這繁榮不僅僅只是帶來了商機,也在向另一種“壯烈”展現著它的力量。

    征兵進行得比攝政大將軍想象的還要順利,此前就已部署好的邊關地區也已開始加固城牆,修整輸送糧草的官道和儲存物資的倉庫。

    選定了良辰吉日,皇帝和皇後親自齋戒七日並徒步登上御山,在“社稷”祭祀天神,以求武運。

    攝政大將軍和金貿院為了鼓舞士氣,將價值四千萬金幣(約一百萬兩黃金)的債券發放給了士兵。

    每一個人都與這場戰爭息息相關,每一份功勞都被承諾豐厚的獎賞,唯有勝利是屬于所有人的富足。

    金貿院的韓奇被皇帝親封正六品上金貿議郎,作為左監軍隨攝政大將軍出征。他不僅受金貿院要求嚴格審查軍需的用度情況,還肩負著將戰爭盡可能維持在局域內的重任。

    雖然任務繁重,但他卻是金貿院中唯一的人選。無論如何,作為女人的錢金實在不宜出現在軍隊之中,因此,能夠明白這一切經濟制度用意和手段的,就只剩韓奇一人了。

    金貿院在戰爭進行的同時,正時刻注意著北遼假幣的持續流通情況,並繼續在北遼內部煽動由通貨膨脹所導致的社會分歧。

    錢金想要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北遼的兵力和斗志都因著假幣而有所減少,斷然無法在北境戰場上以死相抗,如此一來,戰爭的死傷代價對兩方來說都將被壓到最低。

    初春的山茶花豐腴婀娜,在溫暖和煦的日光下,向各處飄灑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錢家宅邸湖岸邊的山茶樹們,在菖蒲層疊交錯的葉鞘和蓬勃銳利的葉睫的映襯下,披著一身的華彩艷麗,顯得越發柔媚。

    湖岸邊,三尊石式的巨大護岸石群將平靜的水面與岸上的露紅煙綠分割開來,形成了優雅的邊際線。威嚴的石壁上被點點苔色所侵染,灰白色的“水波的記憶”在干燥與濕潤中被反復沖刷。

    這樣平靜而舒緩的時間,正如同一塊遮天的幕布,被遠方漫天的煙塵與血色,撕裂開來。

    這個世界究竟能在同一時間里,向世人展現著多少不同的面相?沒有人能數得明白。

    大御十四年三月初七,二十萬大軍于邊棠和北遼的邊界集結,戰鼓震天。

    戰爭的進展比預期的還要快速,攝政大將軍親率十萬大軍在北境外的狹岳平原展開陣勢。

    春風的騷動中,士兵的鎧甲將平原染得如同一張巨大的銅板,細密的銅板紋路上,用硬朗凌厲的線條雕刻著每一名戰士嚴峻威嚴的神情,那些猩紅的眼中所綻放的光芒,如同野獸的獠牙,順著銅板所折射出的刺眼金光,啃噬向敵軍的馬蹄。

    戰馬的嘶鳴和粗壯馬蹄下掀起的塵土,如波濤般滾滾而來。

    地動山搖的殺聲之間,伴隨著戰鼓激烈的節奏,漫天的箭矢如同猛然鋪展開來的絢爛織錦將灰藍的天空覆蓋。

    北遼騎兵在馬上舉著盾牌,不顧身旁因中箭而紛紛撲倒的戰友,拼勁全力的向著邊棠的兵陣沖來。

    待到弓箭手的箭雨喘息之際,邊棠的騎兵在高頭大馬上舉著巨大的馬槊,從張開的盾陣內蜂擁而出,尖銳的槊頓時化身成更為巨大的箭矢,筆直地沖向某一方生命的盡頭。

    霎時間,平原被遮天的塵沙包圍,只有飄灑在空中的鮮紅,勾勒著別樣的鮮艷色彩。那與山茶花一般艷絕,鋪灑在這片平原之上的,是生命的顏色亦帶著死亡的溫度。

    太陽在塵土的霧靄中,像一只銅盤般,與戰士們的鎧甲遙相呼應。

    刀光在其中舞動著圓滑的線條,戰馬和傷痕累累的戰士突然沖出迷霧,撲倒在其外,在顫抖的喘息逐漸消逝後,紛紛乘上了飄往太陽的煙塵,去到某個未知,等待新一輪生命的開始。

    攝政大將軍在陣後,穿著銀白的鎧甲,注視著煙塵中不甚清晰的局勢。

    終于,征戰一生的大將軍再也按耐不住血液中鼓噪的沖動,一騎劃破昏黃的白,沖入了亂軍之中。

    他的所到之處,似是無人阻攔般暢行無阻,但他馬槊上的腥紅卻沿著馬蹄所奔踏過的路徑滴落沙塵。

    純淨的白在煙塵中向著明確的目標,毫不猶豫的沖刺,直到北遼的將領在慌亂的揮舞著彎刀時,被馬槊刺穿咽喉。

    黃義知道,這昏暗嘈雜的一切都該結束了。

    戰神從天而降,沖散了北遼的中軍,在陣中刺落了北遼將軍。

    跟在黃義身後的邊棠騎兵隊趁勢將亂作一團的北遼軍陣拉散,波濤一般洶涌奔騰的“海浪”如驚濤拍岸,霎時間吞沒了敵方的邊際線。

    銀銅色的“海平面”趁勢向著草原的深處奔流而去,對面的一切景物皆被吞噬。

    勝負即定。

    時隔多年,這位大將軍仍是侍奉于鳳凰的戰神。

    》》》》》》》》》

    由時間的流逝所帶走的景象,是這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萬佛記》曾說︰所謂因果,發生在每一個瞬間。上一刻的因果,在上一刻即消亡,而此時此刻的因果,也會隨著下一刻的到來而消亡。

    這無限的循環往復,如車輪一般無終無始的正是由時間所產生的輪回。

    正如此刻,就在幾個時辰前還被異于尋常的勇氣所支配著的邊棠將士,已經全然甩去刀光劍影所帶來的驚恐,在滿足的吃過慶祝勝利的盛宴後,將那些威猛拋諸腦後,一個一個的在營帳中嬉笑吵鬧著——這副光景,正是輪回所展現的慈悲吧。

    僅僅用了三個月,裝備精良、糧草物資充足的邊棠士兵們,便在毫不畏縮的勇猛進攻下,將北境八鎮全部奪回。

    而北遼騎兵在此次戰爭中所處的情況,卻恰恰相反,因國內劣幣橫行、通貨膨脹的原因,軍餉的發放也被士兵們質疑,導致人心動蕩,糧草物資價格飛漲,軍隊難以為繼。

    種種情況,正是假幣造成的隱藏在血色戰爭下的陰暗。

    黃義大笑著,舉起茶盞用豪爽的語氣對韓奇說道︰“韓監軍回去替本將軍向錢大人道個謝吧。本將軍自克壯之年,臨危受命于國難之際,征戰一生,還從未打過糧財如此省心的痛快仗啊!”

    “恭喜將軍!替我邊棠奪回重鎮,一雪前恥。當真的勇武無雙!”韓奇站起身來,舉起酒杯慶賀道。

    攝政大將軍的自律,每每都讓人驚嘆。他在軍中從不飲酒,就算是慶祝勝利,也通常是以茶代酒。

    就算大勝,他也會嚴謹的提前布置好守營的將士軍官後,再看著士兵們喝得起勁兒。

    雖然軍中儲備的酒量倒還不至于讓每個人喝的東倒西歪,但在狂瀾後心中無法平靜的余波中,仍能使人盡興。

    攝政大將軍甚至還會在慶祝宴上親自舞劍以祝酒興,只有在此時,他能清晰地洞察到人心的需求。

    “誒呀,這算個什麼。等本將軍一舉端了北遼,你再來拍這馬屁吧!”黃義大笑著,然而站在他對面不遠處的韓奇卻露出了復雜的神情。

    “攝政大將軍,陛下有命,奪回北境安頓休整後,即刻班師回京。”皇帝委任派出的北境八鎮的新官員們已經在路上,今日的勝仗更是在北遼邊境內的狹岳平原掀起的威懾之戰。再往里深入,就要進入北遼的草原腹地了。

    另一方面,北遼派來的議和使臣,均被攝政大將軍回絕,眼下的形勢,絕不是朝廷想要看到的。

    韓奇監軍的職責之一,便是勸阻攝政大將軍的深入作戰。

    “如此良機,怎能白白浪費!北遼常年侵犯我邊棠邊境,一舉端了它永絕後患才好!犯邊棠天威者,必誅!”

    “大將軍不可啊!北遼草原物資稀缺,人們大多以游牧為主,就算深入作戰,最終也只能用大量的死傷和錢糧,換取到一塊貧瘠且難以駐守的土地罷了。如此戰爭,只能拖垮剛顯繁榮之象的邊棠。”

    “你們這些文官就是懦夫!整天想著錢財這些銅臭之物,難道為了錢,連邊棠的尊嚴都不要了嗎?北遼凶惡,年年犯我邊境劫掠城鎮,這樣還談什麼繁榮。”

    “大將軍此言差矣!往年劫掠的錢財糧食佔其城鎮年收的三分之一,死傷者按數十人計。而此次征戰,傾舉國之力,死傷者以萬計!何為邊棠的尊嚴?百姓的安居樂業便是國家的尊嚴!”

    “畏畏縮縮!一派胡言!就只知道拿那些無用之數來危言聳听,我看你們就是想裝著口袋里那些錢罷了,別一口一個百姓的!文官說的再好听,也只想著自己那點私利!下去吧!”

    “攝政大將軍......”

    “我叫你下去,沒听到嗎!”

    韓奇人微言輕終是說服不了攝政大將軍。

    這形式與所謂“勢利”看上去類似,但其本質卻有所不同。黃義對于韓奇並不熟悉,在他的身上還沒有表現出過令黃義認同的力量,因此,他無論如何也走不進黃義心中豎起的一扇扇門扉之中。

    無論韓奇的話有多少道理,黃義終是難以听進去的。這也正是將黃義束縛在自身狹隘世界中的鎖,是他一直沒有意識到的局限。

    事態緊急,軍報快馬駛向中京。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我是會員,將本書放入書架章節錯誤?點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