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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白島記 -> 第十四章 血讓 第十四章 血讓
- /290228白島記最新章節!
起初,這只是一道隱蔽的長廊,兩盞精致的壁燈燃燒著銀色火焰歡迎來者。但當我們踏入這長廊後,便知道此地的非凡之處——兩側石壁光滑冰冷,中和了洞穴中濕熱的瘴氣,使得此地舒爽干燥起來。大膽的珠兒觸摸石壁,竟然沒有摸到一絲縫隙。
穿過幽深的長廊,宏大的長方形前廳出現了。一如黑塔人往常的氣質,這間大廳嚴肅、刻板、精致而帶有強烈的壓迫之感。我們啞口無言,不由自主的便被吸引到大廳中央。大廳鋪著青黑色的地磚,如鏡子般冷冷的映著來者的影子;兩側的牆根擺著精致的燭燈,只有半數蠟燭仍微弱的燃燒著銀色燭火。大廳中央,四面巨大漆黑的石壁上,黑塔人用他們異常精致且永不褪色的筆觸描繪著舊日之影。
這四面巨型壁畫通篇在描述一件事物,一件黑塔族群中至高無上的事物——血統。而這也是黑塔人恐怖的千年和平的根基,也是這恐怖族裔滅亡的原因。一切源于血統,也終于血統。
第一面石壁講述了一切的起源。在漆黑的汪洋中,一顆銀色的光源浮現天空,同時,黑色的人從黑水中誕生,環抱光源。泥土、雜質、黑色人形的尸體被光源吸附,形成了一塊完整的世界,寬廣的足以將海洋遮蔽的空中大陸。
當它四分五裂之後,世界出現了不同的層面。我一眼便看到了白島世界,雖然那四個島群只是個模糊的輪廓,但它完全貼合白島的模樣︰北方是龐大的突蘭島群,東方是隔海相望的珥拾島群,南方是暴風肆虐的奪冷島群,而西方是支離破碎的甦蘭朵島群。白島世界只是黑塔人世界觀中的渺小一角,是無數世界中的一面。那黑色的靈魂由此出發,穿過一道道門,落腳至此。
下一面壁畫則開始講述黑塔人在白島繁衍生息的歷史。第一位血源宗同他的姐妹繁衍後代,出現了七支優良血脈和六支畸形血脈。在血源宗五百年的壽命間,他的子孫後代繁衍壯大,雖然畸形血脈隨之增多,然而族內通婚仍然保持了血源宗血脈的純正。壁畫上的黑色人形擴大成了一片汪洋,如同最初血源宗誕生的那片黑色海洋。
毫無疑問,在人數稀少的種族內實行的族內通婚導致了可怕的後果。下一面壁畫,我們看到了詭異的形狀︰多肢或少肢的畸形,背負巨瘤的可憐嬰兒,以及無法控制血脈力量而被吞噬成為一灘黑水的犧牲品……越來越多的不幸降臨于這個族裔,優良的血脈損毀至三支,而黑塔人口一度減少至四萬余人。
因此,這個祭壇出現了。
僅剩的三支優良血脈寄希望于渺茫的造物者抱有血脈的延續,無論某支族裔有多麼強大,命運是他們永遠無法抗衡的事物。每每被巨輪碾過,幸存者學會的便是祈禱和哀求。
每當產婦生產之前,這對來自優良血脈的夫婦都會來到此地祈禱。或許是神明有意,也或許只是概率上的幸運,優良血脈最終得以延續,而黑塔人也同意了平民階層同外族通婚,黑塔人再次壯大。
第三幅壁畫講述了一位真正擁有優良血脈的血源宗如何控制黑塔。當他還是黑色的嬰孩時就被尊為希望,在年幼時便懂得了屬于這個族裔的力量為何物。當他披上長袍,成長為真正的血源宗時,他面前跪拜的是子民、島嶼和龐大的蟒蛇般的生物。
“核中之蛇……”珠兒說。
“核中之蛇,噬靈者,深淵大蟒……有許多這樣或那樣的稱呼,它們是黑塔人恐怖的僕從,同島鯨一樣,曾為黑塔人驅使,成為恐怖的夢魘。”姜加說,“血源宗的純正血脈可以驅使這些恐怖之物為僕。同時,他也可以操縱一座島艦。”
“黑塔語中,島艦被稱作‘塔剎斯’,由五位血源宗血脈者控制,也即是五位領主。突蘭塔剎斯、珥拾塔剎斯、西蘭塔剎斯和奪冷塔剎斯控制了四大島群,中央則駐守著央流塔剎斯。”
我們繼續前行。在最後一塊壁畫中,我們看到了謀殺,關于漆黑人形的謀殺。顯然,這謀殺發生于優良血統之內。壁畫最左側,一位孩童殺掉了另一個孩童,血源宗平靜的注視著這一切。當死者的靈魂騰起,凶手卻張開雙臂大口將它吸入。自此之後,謀殺或許不能稱之為謀殺,無論凶手抑或即將死去的犧牲品,他們虔誠而平靜的接受命運。
“血讓。”姜加說。
“這個殘暴荒唐的種族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而這力量有著無法理解的邪惡特點。當黑塔人歷史上第一位弒兄者殺了自己的弟弟後,黑塔人便知道了關于他們血脈力量的另一個轉移方式——謀殺強取。”
“若你的血脈沒能提供給你驅使噬靈者的力量,你只需殺掉一個有此血脈力量的優良血統者,吸收他的血脈;如果你的血脈無法讓你控制島艦,那就殺掉一個可以控制島艦的黑塔人。在這個秘密被揭露的初期,謀殺和內亂持續了很久,第一位血源宗鎮壓後定下了血讓的律法。”
“‘選定之人需血讓血脈于選定之血源宗。’第一位血源宗這樣說。因此,亂倫、謀殺、奴役黑暗之物,構成了這個種族的恐怖模樣。”
壁畫之後,一個方方正正的狹窄出口通向一條長橋。我們從黑色大廳中離開,來到了祭壇,這處更加無盡而空蕩的黑暗中。
我從沒有想象過這個地下祭壇所處的空間會這樣空曠,或許從體積和面積來看,它比不上珥拾海域的海墓那樣龐大,然而這處空間帶給了我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恐懼。整個山脈被掏空了,抬頭是不見穹頂的黑暗,低頭是不見鴻底的未知,眺望遠方,也不能看到一絲光、一絲輪廓。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我已置身宇宙初始,星辰無法逃匿出這黑暗,時間也尚未開始。
在這令人錯亂的空間中,我們腳下的白色石橋如同最後一絲苟活的光幽幽通向深處,終點便是祭壇本體——它竟如此渺小而寒酸。我沒有看到橋柱,也沒有看到其他支撐或固定它的結構,不由雙腿發軟。珠兒一定也是害怕的,她臉色蒼白,緊緊抿著嘴唇。但是她跨出了第一步,試圖離那處渺小的祭壇更近一些。
姜加說︰“那就走吧。”
我們四人踩著絲線般的橋,踏入汪洋似的黑暗。這里沒有風,我卻仍然感覺有股無形氣流要將我推向深淵。我甚至不敢靠近兩側的欄桿,只敢從道路中央慢慢前進,最後只得將全部精力放在珠兒的背影上,我們牽著手相互鼓勁,可惜傳達給對方的都是顫抖和冷汗。
這段平靜的路程讓人心髒狂跳,好在終于抵達終點。這處白色的正方形平台上空無一物,並沒有圓形的祭壇抑或血祭的骸骨,甚至也沒有期待中的血源宗長棺。在黑塔人統治天空的五百年間,每一對血源宗夫婦都會獨自穿過黑暗來到這里,虔誠的跪下來,翻開屬于這支族裔的經文,默默祈禱。
但現在,這里什麼都沒有了。一層往日灰塵,一本敞開的、已經腐敗的經書,和我們這幾個無知的探險家,便是此地此時的所有。
“就是這里。”姜加平靜的說,“此次遺跡的終點,黑塔人的祭壇。”
他們望著我,我緩緩走向前,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只得在布滿灰塵的祭壇中尷尬的聳聳肩膀,自己都為這個舉動發笑。
這個答案我們早就清楚——那就是我根本沒法喚醒任何一處遺跡。我環顧四周,說︰“這里沒有血源宗的棺材。”
“這里本來是有的,但被白島人投入了深淵。”姜加指指祭壇外的黑暗,“人們猜測那棺材砸碎了。”
我們沉默片晌,水施打破了沉默︰“什麼都沒發生。”
“你期望發生什麼呢?”姜加問。
“以為會發生一些難以理解的現象。”
珠兒拿出了一朵已經折好的黑色紙花,放到了經書旁邊,如同她在海墓所做的那樣祭奠她的父母,希望他們的靈魂可以看到夢寐以求的場景。
“既然和上次一樣,我們就快走吧。”我催促道。我實在害怕這恐怖的深空。
姜加點點頭。突然間水施抽出了刀,我們緊張起來,以為珥拾銀靈的舞女終于露出了真面目,想要殺了我們。
“有聲音。”她說。
這無疑是最恐怖的消息。我們望向唯一的入口,隱約間,匆忙的腳步聲從那里傳來。我們斷定若有人,他們必定會從橋的盡頭出現,因此當真正的恐怖從腳下的深淵突然騰起時,我們四個人陷入了震驚和慌張。
強烈的震動和聲響從深淵中爆發出來,穹頂和四周的岩石滾落,塵土翻騰漫灌這處廣闊山體。溫熱的腐臭氣息一波波襲來,我們回頭望去,只見一條如同巨蟒般的古獸扭曲著身形,張開了畸形的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