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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白島記 -> 第二十章 向和平努力 第二十章 向和平努力
- /290228白島記最新章節!
誰都沒想到這場戰役會持續這麼久,它甚至超過了甦蘭朵人對整場戰爭的估計。傳聞斯林甦蘭朵希望在雨月結束前攻佔北島首府,迫使莫氏人投降,然而繁茂的綠葉隨著第一陣冷風跌落,秋天到來了——但復興堡依舊在屠茶人和莫氏人的身後。
太波人在清月的第十一天會慶祝他們的傳統節日重聚節。七十年前,流浪于白島的太波人終于在八藩區建國重聚。在這一天,太波人整日休息,用雞蛋、面粉、糖和奶油烤制甜點,在社區內互相贈送,寫信互致節日問候。夜晚到來,街燈亮起,穿梭的人影和笑語飄溢街巷。
但今年的節日卻顯得令人心酸,復興堡的慘烈情況一波波傳到此地,陰影籠罩了這座尚未發生戰爭的小島。雨月底,第一批難民和傷員抵達了八藩區,太波人騰出了兩個工廠廠房作為臨時醫院和收容所。
這是這座島嶼上的人們第一次感受戰爭的模樣,復興堡戰役再次喚醒了白島人對于戰爭的恐怖記憶。那場黑塔戰爭被當做笑談或傳說,人們早已對戰爭失去敬畏之心,如今,他們重新學會了敬畏這個詞。
第一天,太波人接納了兩千七百名流亡此地的莫氏人。他們中只有婦女和十六歲以下的孩子,因為男人要麼已經上了戰場,要麼正在上戰場的路上。難民饑腸轆轆,眼楮中透著恐慌和不安。孩子們用髒手抓起單餅塞進嘴里,婦女們詢問最近的郵局在哪,她們要向他們的丈夫報個平安,然而她們自己也清楚,隨著無限制海戰的開始,根本不可能有平民信件可以抵達北島。
第二天,又有兩百名傷員抵達了八藩區。他們是甦蘭朵人,取道中立地返回家鄉。零星的示威人群出現在港口,他們喊道“甦蘭朵人帶來了戰爭!”那些頭發蓬亂,臉頰黝黑的甦蘭朵士兵麻木的盯著咒罵他們的人群,毫無反應。
他們只想回家。
由于八藩區的地理位置十分便捷,甦蘭朵人和屠茶人都請求太波人允許他們的傷員取道此地返回家鄉。疊西女士和她的幕僚們給出了交戰雙方一個方案︰甦蘭朵人取道北面的三叉戟島礁返程,而屠茶人取道東南方的頭鯊島;雙方都不可以使用戰艦運送傷員;雙方不可以使用這個機會傳達軍事信息,也不可以將船只用作軍事用途;雙方除了必備的醫務人員和十人以下的護衛人員,只得運載傷員。
太波人較好的解決了這個問題,三叉戟島礁和頭鯊島相距遙遠,不至于使得交戰雙方的傷員再起沖突,而對船只的限制也保證了八藩區不至于引火上身。但仍有人反對疊西的提議,他們認為她賦予雙方的便利是助長雙方繼續交戰的能力和信心。
“我們應該做些什麼。”遲伢甦蘭朵請求我們三人和她一同前往三叉戟島礁救治傷員。甦蘭朵使館從甦蘭朵運來了大批醫護用品,這里也有三名專業醫生。
即使我自認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仍然對眼前的景象感到崩潰。只用了三天,血腥味和藥水的刺鼻味道就如同霧氣般籠罩了三叉戟島礁。許多傷員還沒能等到返回故鄉的土地,便死在了這處荒涼的島礁上。夏末秋初的最後高溫加速腐蝕著尸體,蚊蟲立即在池塘和溪流間滋生起來。
焦頭爛額的醫生,飛奔的護士,眼神空洞的傷員和正在死亡的重傷員告訴我們,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除非停戰。”姜加對遲伢甦蘭朵說,“否則我們所做的一切都無濟于事。”
遲伢甦蘭朵只能報以沉默,擼起袖子,試圖使用她僅有的急救護理知識幫幫傷員。
但她的確在琢磨爭取和平的可能性。在壓抑的三叉戟島礁度過一夜後,她對我們說︰“或許我們可以去頭鯊島,幫幫那里的屠茶人。”
“你瘋了。”珠兒說,“在仇恨達到頂峰的時候,你竟然要去敵人的臨時營地。”
“我知道有點異想天開,所以才先對你們三個人提出這個想法。”遲伢搖搖頭,“但是像姜加說的那樣,不停止戰爭,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已經有一千一百人死掉了,一千一百個家庭毀了,難道我們不該嘗試任何可能的辦法去終止戰爭?”
很快,她便嘗試說服她的外交官們,但不管過程如何,她似乎是成功了。我可以確信探訪頭鯊島這件事,她絕對沒有向斯林甦蘭朵匯報過,這位新大主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但這次探訪的支持者也並非只有遲伢甦蘭朵本人,在出發的當日,疊西女士,丹秀以及甦門伏長都出現了。
“這是大膽的嘗試,女孩兒。”疊西盯著遲伢說,“如果它能停止戰爭,你將會被所有人都記住。”
頭鯊島的情況稍好些,除去原有的港口,屠茶人在短短五天又搭建起了兩座新港口,用更大更先進的民用飛艇運送傷員。但即使如此,頭鯊島仍然滯留了大批傷員,有的甚至十分嚴重。
當遲伢甦蘭朵離開車廂,表明身份和來意時,眼前的屠茶人露出了奇怪的反應。一方面,他們停下了手中的活,驚訝的盯著這個女孩兒,有的人不自覺的擦了擦手,表示尊敬和禮貌。但很快,他們的眉頭壓了下來,眼楮死死盯著這位甦蘭朵公主。
“不要害怕,屠茶人,我來此地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表達善意。”遲伢說。她聲音發顫,左手攥成拳頭,藏在身後。她並不擅長演講,她容易緊張,又太感情用事,“我只是將自己當做和你們一樣的人,誕生于甦蘭朵群島的人,而不是將自己當做你們的敵人。”
士兵們並未給出什麼反應,胡須覆蓋的嘴唇沒有絲毫動作。遲伢甦蘭朵讓人將藥品和干淨的飲用水從車廂內搬出來,送到營地內。
很長時間內,兩方都保持著沉默。風越來越大,明天,夏風就將會暫別此地,明年再歸。有人將箱子踢倒,說︰“我不要用甦蘭朵人的東西。”
那聲音並不大,但風也沒能將這句話帶走。人們听到了那人的話語,回過頭。
一位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男孩兒站起來,指著遲伢甦蘭朵︰“滾吧。”他又指指身邊剛剛做完截肢手術的戰友,很少有人能從戰場中那粗劣的截肢手術中活下來,“他就是被你的騎士傷的,甦蘭朵人,如果這是戰場,我要一命換一命。”
人群騷亂起來,遲伢有點不知所措。甦門伏長握住她的胳膊,這個奪冷人說︰“你不是戰士和士兵,你不明白他們的想法。”
一位仍然戴著軍帽的屠茶人站起身來,平靜的對遲伢說︰“謝謝你的好意,但請離開這里,帶著甦蘭朵人假惺惺的禮物。”
離開頭鯊島時,遲伢甦蘭朵哭了。她皺著眉頭,胳膊支著窗框,眼淚從望著窗外的那雙眼楮中滴落下來。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阻擋這一切了嗎?”她喃喃自問。
或許是有的。回到八藩區,疊西女士給了遲伢另一個希望,她說︰“我們準備再召集一場和平會議。”不過她諷刺一笑,說︰“這場會議的參與者有東西珥拾人,南北突蘭人,奪冷人,但就是沒有甦蘭朵人和屠茶人。希望你能出席這場會議。”
我們陪遲伢回了藍山莊園,她幾乎沒顧得上同我們道別,便急匆匆的跑上二樓,同她的外交官們交流爭論起來。因為許多甦蘭朵外交官並不同意和屠茶人坐下來談談,甚至他們都反對遲伢甦蘭朵探望頭鯊島的屠茶傷兵。
“外交官中有人不想展開和談,也有人不敢。”珠兒說,“沒有人想忤逆斯林甦蘭朵的主意。”
“更何況,在戰爭僅僅持續了兩個月就派代表參加和平會議意味著示弱,會打擊士氣。”姜加說。
我們在主街那家熟悉的餐館進了晚餐,現在再也沒人談論戰爭是否會發生了,侍者擦著盤子,就餐者眉頭緊皺的讀著報紙,這里靜悄悄的。吃完晚餐後,我們回到了住處。
翌日,關于和談的消息開始傳播開來,各個報紙突然密集的報道起這件事情,好像一夜之間所有報社都知曉了這個消息。很明顯,疊西女士在暗中推動這件事情。之前,報紙上盡是那些殘酷陰沉的前線報道,飽受折磨的戰地記者不得不返回八藩區療養。現在,他們找到了新的目標,于是紛紛聚集在藍山莊園前,使這里又熱鬧起來。
“看起來她至少成功了一部分。”又過了一天,珠兒從街邊買來一份晨報,頭版赫然寫著“和平信件已通向甦蘭朵。”
她繼續念報道︰“清月十三日,一封信件由甦蘭朵駐八藩區使館(即藍山莊園)發出,據猜測這應當是遲伢甦蘭朵大使的親筆信。九漏時許,一位發言人離開藍山莊園,前往白院,他簡短接受了采訪,確定了猜測︰那封信的確是一封承載和平訊息的信函。”
“我們不如直接去白院看看。”珠兒提議。有這個想法的不僅僅是我們,當我們趕到這座會議廳時,記者、當地居民和眾多難民已圍攏在中心廣場。來自各個使館的托蘭戟廂車剛剛駛入白院,當然,其中並不包括屠茶外交官。
人們一方面期盼著某些大新聞或大消息可以出現,一方面又擔憂會談破裂。于是一整天在平靜的不安中度過。夕陽落下時,屠茶人的廂車突然出現,徑直駛入白院,引起一陣騷動。
深夜,人們期待的大消息來了,僅僅經過兩個白天,甦蘭朵和屠茶便同意坐下來談談了。
我想我很難忘記這一晚的畫面,起初,我听見人群騷動,所有人都爬向高處或踮起腳尖望向白院入口。一位太波外交官簡短的同前排記者交談幾句,緊接著,人群仿佛觸電一般擴散開,呼喊著“同意了,同意了!”記者們兵分兩路,一部分急匆匆趕回報社,一部分繼續留在外交官身前緊張的記錄什麼;難民們喜極而泣,一直置身戰爭之外的太波居民嘆口氣,感慨百年來西方諸島的第一次戰爭終于迎來了結局。在我們回去的路上,我甚至看到了一顆煙花在天空燃爆,即使沒有任何人達成任何停戰協議,人們也依然慶祝起來。
翌日上午,疊西女士召集島嶼上的居民來到白院前的廣場,發表了和平講話,並且帶來了斯林甦蘭朵大主對遲伢甦蘭朵的回復,即他同意甦蘭朵外交官參與由太波人提議的和平會議。
之後,太波人發出一份公報,表明了暫時停火線為復興堡以西十陸格的長門溪,甦蘭朵人和屠茶人在那里設立臨時停戰所,由軍隊進行談判。當日,甦蘭朵人和屠茶人例行運送傷員來到八藩區,這些士兵的表情不再麻木了,當飛艇降落在港口時,他們捂著髒兮兮的臉開始哭泣,一直搖著腦袋問身邊的人︰“真的要停戰了嗎?”
我們本想試著聯系遲伢再問些細節問題,但眼下她恐怕是最忙碌的幾個人。當我們返回住處時,我們看到了屠茶余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