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吾愛文學網 -> 歷史軍事 -> 【溺光】 -> 第19章 歸家 第19章 歸家
- /290485【溺光】最新章節！
因騎著馬，原本要走十日的路程，七日便到了。
四個月沒回混鈴了，兩人回來覺得異常欣喜。南風修途從進城開始就挨家挨戶挨攤的打招呼。他騎在一匹玲瓏寶馬上一路走一路招手，威風凜凜，仿佛他高中狀元，衣錦還鄉。無論男女老少牲畜，他總能把招呼打出個花來。朝東邊的周大爺眨個眼，朝西邊的林小姐拋個飛吻。再順便將兩周邊攤子上好吃的都買了一遍。待到兩個人分別時，手里都捧著一堆吃的。
到了竹染堂，安 玖的母親濟禾早已在門口與家僕幾人揣著手等候了。雖說安 玖從小便經常出門修煉，但從未離家這麼長時間過。濟禾三天前接到家書時就開始上下打點，準備迎他回來了。濟禾特地換了一身松綠華服，戴了平日里只壓箱底的金飾，一早便吩咐家僕給她化了妝，十分精神。
安 玖見濟禾就在門口等他，一下馬便開開心心地先拜見了母親，與母親寒暄一番，眼珠子四處小心翼翼地胡亂竄著。
濟禾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刮著他鼻子道︰“找你妹妹吧？”
安 玖見心思被發現，便嘿嘿地笑著撓著頭，怪不好意思的。
濟禾只是笑著將手中早已備好的解暑湯遞給他說︰“你呀，先回房將包袱放下，休息一會兒，我讓人去叫她回來。”
安 玖將解暑湯一飲而下，胡亂用袖子抹著嘴角，一邊小雞啄米似的快速點頭，一邊飛快竄走，余音還喊著︰“我在含暉園等她！”
濟禾向來不喜歡安 璃的母親，竹染堂上下皆知。雖說濟禾對安 玖講起安 璃從不提她的名字，仿佛不願用安家的姓冠她的名，只稱“你妹妹”，但是她對安 璃其實說不上喜歡或是不喜歡，只是不管她。無論安 璃起睡出歸統統不管，但若是她想要什麼，濟禾一定也會滿足她。這是濟禾對她能做到最仁至義盡的事情了。
安 玖也能理解，因為母親從不是無端討厭別人的那種人，她不喜歡安 璃的母親也是有自己的理由，只是她從未對任何人提及。不是她覺得不屑提及，而是她的確是從不語人是非之人。
安 玖並未回房就即刻跑去了含暉園。
含暉園在家僕所住的涂月苑後面，是安家兩兄妹從小修習玩耍的地方。安 玖才到涂月苑，幾個與安 璃同齡的家僕見到他，就拉著他叫他講講修習的趣事。安 玖就躺在草地上一邊跟家僕講話一邊等安 璃回來。
此時安 璃正在城尾的相識的飴糖畫攤鋪前做飴糖畫，家僕找到她與她講安 玖回來了，她便立刻帶著糖畫跳上屋檐，一路連跑帶跳偶爾飛，將瓦片踩的稜稜作響。偶爾吵到別人，正想伸出頭來罵，屋頂上卻雁過無痕，什麼也沒有。
安 璃一路疾跑，鉚足了勁，一鼓作氣沖回竹染堂，不巧在屋檐上撞到在游廊內的濟禾。她嚇得差點跌落。安 璃筆直地跳下屋檐，低著頭對濟禾表示問好，腳跟都未曾落地，踮著腳站著，就等著濟禾離開後立刻跑。
濟禾步履從容，不緊不慢地走著，見她手中拿著水飴糖，便說道︰“他在含暉園。”
安 璃想著日常濟禾也不曾與自己說過話，今日開口必定是心情大好。于是抿著嘴偷笑著跑開了。
安 璃一到含暉園就看見安 玖躺在草地上，幾個小家僕拿著手絹蓋住他的臉在跟他玩，她們甜膩膩地撒嬌叫著︰“玖哥哥，玖哥哥，還有什麼呀，再跟我們講講嘛。”
安 璃背著手搖搖晃晃地走上前去做了噤聲的動作，叫那幾個家僕別出聲，然後蹲在他身邊，也學她們的樣子叫︰“是啊，玖哥哥，給我們講講唄，有沒有看上哪家漂亮仙子什麼的？”
安 玖在手絹下發出悶悶地聲音說︰“那你可不知道，洛春的女仙修們長得那叫一個美若天仙啊，我在混鈴只見過一個人可以比得過她們的。”
家僕一听，立刻問︰“誰啊誰啊？”
安 玖懶洋洋又理所應當的聲音從手絹下傳來︰“安 璃啊。”
安 璃听完拿著水飴糖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淨瞎說。”
安 玖一個激靈就爬了起來，一見安 璃，立刻笑得蕩漾，眼角都含了寵溺，他道︰“我哪里瞎說了，我跟別人都是這麼說的。在我眼里，我妹妹那是九天仙女都比不了的。”
安 璃雖是安 玖的妹妹，但是兩人完全不像。安 玖長得非常俊俏，一對瑞鳳眼看誰都眉目含情笑笑眼含意的，單看眼楮就知道一定是位大美人。
而安 璃實屬是姿色平平。小時候面黃肌瘦，現在倒是吃飽了，但是依舊看起來瘦瘦弱弱，矮矮小小的，哪里是安家小姐，分明充其量也只是個相貌較好的家僕罷了。
只有安 玖一天天的對外夸贊說自己妹妹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美，大家一開始還會笑他，他也不管，接著說。說多了，大家就也習慣了。習慣了，就漸漸覺得安 璃長得還不錯，倒也耐看。
安 玖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緞盒子，叫安 璃猜他買了什麼禮物給她。
安 璃猜了半晌也猜不著，安 玖叫她閉上眼楮，親自將青鸞餃珠冠戴在她頭上，引得旁邊兩個婢女都羨慕不已。
“這可是我在天品閣，那一堆稀世珍寶中給你挑的，喜不喜歡？”安 玖看到安 璃這一張瘦削的素臉，哪里是世家小姐，連個胭脂都未曾擦過。但這青鸞餃珠冠不愧是頂級絕品，戴在她頭上，倒還是讓她生出了幾分別樣的姿色。
安 璃跑去一邊的水缸里湊著水照了照，就連她這沒見過什麼珍奇寶物的人都看出這發冠絕非凡品，便心虛道︰“哥哥，這個很貴吧？”
安 玖看出她的意思，便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楮說道︰“你在說什麼呢安 璃。我告訴你啊，對于我來講，你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寶貴的人之一，所以這世上所有最好的、最貴的東西你都值得，知道了嗎？”
安 璃听後立刻笑著點頭道︰“哥哥送我什麼我都喜歡。”
一旁的家僕也紛紛纏著安 玖，問他還帶沒帶別的禮物。安 玖指了指安 璃的屋說，“有帶回來的全在屋內了。”
家僕們就紛紛叫了與自己相好的同伴一起去挑選。安 玖帶了一些雙龍城里的小玩意兒和特產給他們，他們看到那些從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也都高興地不得了。
安 玖淡淡地笑著，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趁著空檔問了安 璃一句，“我去萬里堂這些日子，家中可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安 玖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一會兒，答道︰“說有也有，說無也無。”
“什麼意思？”
安 璃答︰“就是偶爾有些不常見的妖邪來擾，被我三兩下就解決了，所以並無大事。”
安 玖輕松地點著頭，心想︰“硯台糕就是杞人憂天，我早說了嘛沒什麼事的。”
一個新來年紀較小的家僕眼尖，從安 玖包袱內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中拿起了一條絹布說道︰“這條絹子可真好看，一定很昂貴吧。”
安 玖一見，馬上急急上前搶了過來，慌忙拍了拍這條絹布，生怕被弄髒了。他急道︰“其他東西你們都可以選，就這個不行。”
那家僕還蠻中意這絹布的，可以看出是眾多物品中最為貴重的一樣，她心中稍微有點不滿，噘著嘴，酸酸地問道︰“為什麼啊，莫非是哪家仙子給你的定情信物？”
安 璃拿過那條絹布細細的看，這絹布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出來是上等的面料，這銀絲混捻著孔雀羽，針繡走線細膩，讓人甚至看不出這紋路是如何繡織，而且紋飾巧奪天工，想來一定是家世不凡的人才會佩戴。
“看來物主應當是一位品性絕佳的仙修了。”
這條絹布便是在安 玖被鬼鳥所傷時塵藻給他綁上的那條，安 玖見安 璃這樣評價塵藻，便哈哈大笑起來，道︰“他啊，和品性絕佳完全不沾邊。傲慢無禮，清冷淡漠，又凶又躁，煩于助人。”
安 璃看哥哥雖然說的不是什麼褒義詞，但是眼眉中卻只有笑意，仿佛是想起什麼歡喜的人事，便回道︰“既是如此，看來哥哥真的很看重此人。品性沒有半點好，但卻深得哥哥心。如此極品，倒是真想見見。”
安 玖笑過一陣，听安 璃這麼說，突然抓住安 璃的手，“你當真想見？”
安 璃見安 玖這麼鄭重一問，便愣了愣，“想……吧？”
“那我便叫他來給你見見！”
“……好？”
安 璃只是隨口一說，但沒想到安 玖竟然這麼激動，剛說完話就去寫飛信了。她心想這絹布的主人可是了不得，她還從沒見過哥哥這副樣子，不由得好奇了起來。
安 玖送了飛信後興奮好久，一整天在含暉園里上躥下跳的，跟安 璃講他們在萬里堂的故事，嘴都不帶歇著。可過了幾日他一直沒收到回信，就垂頭喪氣了起來，愣是安 璃怎麼逗他都沒用。他足足消沉了有三四個月，大暑流金和七月流火都過了，直到安夜梧一家人回到混鈴，約著他們兩兄妹和南風修途一同出門玩，才好一點。
待到過年時，安 玖有一天突然來了興致，帶安 璃一起去集市。安 璃見安 玖自萬里堂修習歸來，已經很少有這麼開心的時候了，于是早早做完每日要做的事情，跟著哥哥一同出門。
每隔三個月，混鈴都會有集市，而且混鈴的集市和各地的集市都很不一樣。
傳說早前混鈴地區有一邪獸，以產婦為食，每隔三個月就會出現。這邪獸極其狡猾難以捕捉，最會變幻莫測，誰也不知道它究竟長什麼樣。後來有一個散修恰巧路過，設了花鈴陣在此地，而且這鈴鐺奇異，人听不到，只有妖祟才能听見。自從設下了這花鈴陣，那邪獸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花鈴十分好看，兩層的銀質圓環中串滿了黃色和綠色的寶珠，寶珠之下有長中短不一的流甦，流甦上掛滿雕花的銀鈴。所以從此以後混鈴人便將此花鈴作為闢邪符與幸運符，逢年過節時家家戶戶都會掛起。後來經過改良，變得各不相同，有些人還會給花鈴加上可以作響的鈴鐺，掛在身上作為裝飾。
安 玖來集市以後好像也沒什麼心思逛。按照以往來講，他和南風修途定會去買一碗城頭啞女做的燈芯蜜茶，然後和她寒暄幾句，再去買一塊硯台糕，飛到哪家屋頂上吃，鬧得人家屋子上的鈴鐺錚錚作響後四處逃竄。但是今日他不僅沒叫南風修途，而且什麼都沒做，光在路上左顧右盼四處尋些什麼，走得飛快。
安 璃在他身後跟了半天，見他心情煩悶便也沒打擾他。兩人不聲不響地在這喧鬧的路上走過了四五條街，安 玖才開口問道︰“安 璃，你可知我們混鈴有沒有什麼做竹制品的攤鋪？”
安 璃思來想去，這混鈴雖說是四面環山，可是卻並無竹子。竹染堂雖然名為竹染堂，也只是因為安家先祖的武器是一支竹劍，喚作竹染。而且她從小到大也只見過竹染堂門口有一只不知作何用處的破竹簍，其他的也沒有了，便搖了搖頭。
安 玖看起來好像泄了氣一般，悶悶地說︰“那我們回去吧。”
安 璃見他比方才更喪氣了，便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玩了嗎？你這些日子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去春霖樓喝個酒，見見燈栗姐姐聊聊天什麼的？”
安 玖一�曜歟 抻 匾×艘⊥貳 br />
“那修途哥哥和夜梧哥哥也不見了？”
安 玖又是搖頭。
安 璃見安 玖情緒如此低落，便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擔心地跟在他身後走回了家。
第二日，安 璃去找安 玖時，卻發現他留了一張紙條說要去鄰城玩兩天，馬上就回來，不要告訴他母親。
反正平日里安 玖也經常外出修煉，濟禾倒是習慣了三天兩頭看不見安 玖，只要家僕不說，沒人知道安 玖又出門了。
果然隔了大概三天，安 玖就回來了，還背回了一捆竹子，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翻牆進來，跑到涂月苑，安 璃正正好練完劍回房，連劍都才收了一半，以為進了什麼賊人，就又嚇得她拔出劍劈他。安 玖拿起竹子一擋，竹子生生被劈成竹絲，平滑利落根根分明。
安 玖一臉不可思議地瞪著眼前的竹絲，冒著冷汗心想︰“這幾個月不見安 璃的劍法進步的也太快了些。”
安 璃更是一臉詫異，要不是她被嚇到，手頓了幾分，她可能就傷到他了。
“你干嘛啊哥哥，你嚇死我了。”
安 玖無語的看了看這一捆竹子，嘴角抽了兩下，又看了看她說︰“你才嚇死我了行不行？”
安 璃指著竹子問道︰“你拿這麼多竹子干什麼啊？”
安 玖支著下巴看著這些柱子，思量了一番，打了個響指，道︰“我給你做個好玩兒的。”
安 玖說給她做個好玩的，但等了幾日，用完了所有的竹子也沒見他做出個什麼所以然來。他每天一起床就到含暉園里劈劈砍砍削削，南風修途和安夜梧來叫他幾次他都不見，成天就抱著一堆竹子。竹子不夠了就又跑去鄰城搬一堆回來。
又過了三四個月，鄰城都下了禁令禁止閥竹了，說最近老有人來偷砍竹子，本來竹子就不多，也就一片山，現在那山都禿了半邊。
安 璃雖然不知道安 玖到底要做什麼，但是為了鄰城的那半邊竹林的生命安全，她就幫著安 玖一起劈劈砍砍削削，若是幫不上忙，就待在他身邊吹塤給他听。有時候吹岔瓢了還會被安 玖趕走。
待到過完年了，安 玖還真就做出了個什麼東西。
有一日，安 璃正披著安 玖給她定做的新斗篷在雪地里和家僕們打雪仗，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所有的雪塊攻擊，生怕自己的新衣服被淋濕。混鈴地域奇特，樹會禿頭，但是植被長青，即便是落了雪的冬季，植被也是綠到令人看膩。好在天仙醉酒將雪揉碎得夠大夠美，蓋滿了翠綠，只偶爾露出一小縷若隱若現的綠探出頭。
安 玖一路沖來，斗篷下還掩著什麼，一路跑一路護，不讓任何人近身。他氣吁吁地跑到安 璃身邊，凍紅了鼻頭還來不及哈氣，安 璃還以為他又帶回來了什麼奇珍異寶。只見他攤開手就遞給安 璃一只蹩腳的竹蛟龍，仿佛是一只巨丑無比的大蛇身下安了幾只腳而已。
安 玖忙問道︰“像不像？好不好玩？喜不喜歡？”
安 璃瞪著眼楮，眨巴眨巴地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只連連搗年糕似的點頭，忙說︰“像，好玩，喜歡。”
安 玖听完像寶貝似的將竹蛟龍收了回來，笑得連嘴都合不上。安 璃注意到他凍紫的手上有好幾道劃痕，便將他手拿來看，忙問︰“怎麼搞的，疼不疼？”
安 玖連忙抽回手，笑著搖著頭，沒來得及回答又立刻四處去抓家僕，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一眾家僕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只是連連點頭。
後來安 玖又在家中制作了好些這種小玩意兒，放得滿房間都是，問題是他還不放自己房間，放的是安 璃的房間。安 璃的房間本來就沒多大，被他的小玩意兒佔了一大半，雖然頭痛無語，但還是讓他放了。
待又過了幾個月，快到第二年萬里堂開學在即，安 璃才知道安 玖究竟搞的是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