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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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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0485【溺光】最新章節!

    待二人到指定地時,兩位氣度不凡,身著白色但在花燈罅漏的微光下有些金閃閃衣服的仙修已經在等候了。這兩位仙修生得精致細膩,年齡尚小,十分俊俏,光從臉上看不出是男還是女,但是從衣著看應是男孩。

    “兩位便是等煙閣來的公子了。”二人一齊作揖,其中一位開口道︰“在下殷加,他是七墟,今後二位在胥北閣的時日里,無論何事,只要同我們講就行。”

    殷加看起來稍微大一點,待人也更加和善有禮,七墟有些認生,便不怎麼講話。

    安玖看著二人,覺得殷加更可愛些,就將殷加拉過來,悄悄問道︰“你們胥北閣會不會規矩很多啊?要不你先跟我們說說,這樣也就不會冒犯了牧閣主。”

    殷加笑著,將下頜拉得清晰縴細,精致的薄唇讓他看起來隱隱有種媚態。他道︰“還請公子放心,胥北閣家規厲而不嚴,加之現任閣主親和近人,不必害怕。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稱呼?”

    塵藻趕在安玖開口前便說︰“汨淵等煙閣塵藻。”說完他看了一眼安玖,嘴角浮上了安玖熟悉的不懷好意的笑,“這位是等煙閣的安玖公子。”

    安玖暗自舔了舔後槽牙,他想塵藻這點便宜也要佔,瞬時在心里將他那細膩的脖頸掐出了千萬遍的奼紫嫣紅。

    殷加大約是覺得七墟插不上話,便輕輕用手肘踫了踫七墟的衣袖,七墟看起來十分信任殷加,便完全沒有準備,他謹慎地瞟了瞟殷加才意識到自己該說什麼,“安公子,塵公子,還請隨我們一同來。”

    七墟說話的時候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扯了起來,看樣子是在強迫自己給出一個和煦清霽的笑容,但顯然他沒有成功。反而是默不作聲時清冷的樣子看著倒更為和善。

    安玖見他也不容易,如此勉強自己又有些可愛,輕輕笑出了聲,惹得七墟一下子就漲紅了臉,鼻尖上出了一些小水珠,順帶著讓殷加額頭也有些冒汗了。

    安玖搖了搖手笑道︰“不必如此緊張,我和塵藻都沒那麼講究。”說完殷加和七墟就將他們二人帶上了兩輛極度堂皇的獸車。

    安玖完全沒見過這種車,在前拉著的神獸是猊獅,猊獅是狻猊的親戚,長相較狻猊的威風更可愛、憨態,這兩只猊獅大約是太久沒有出門了,見到安玖和塵藻竟然目光炯炯吐著舌頭,開心地將前蹄子像馬一樣撩起來。

    它身後的車室說像一間小房子也絕不為過。此車光是輪子就到一個成年男子的肩頭這麼高,寬約一丈,長有九尺,高有六十寸。車室外有一圈圍欄,白金色的車室極度莊嚴華麗,兩邊各兩扇四葉草纏枝窗,前後各一扇窗戶一扇門,均雕刻著細致的花飾,薄紗簾子里三層外三層地將整個車室裹住,使人在內可看到車外,但是在車外絲毫看不見車內。頂蓋是無明顯正脊的卷頂,四個尖角上刻著模樣清晰的祥瑞神獸,神獸的爪子下都掛著花燈。車室內里更是令人咂舌,不僅有一張大床榻,還有床頭床尾的神龜爐燈,和兩個書架,以及一張大案,大案上還擺滿了蜜餞和鮮果。

    若不是猊獅拉車,這樣一輛車恐怕需要兩人同時駕馭三匹馬才能行駛起來。

    他倚身輕輕跟塵藻說了句︰“你們等煙閣好大的面子啊。”

    塵藻突然湊近到他耳邊道︰“我們等煙閣主要是看你的面子。”

    隨後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令安玖目瞪口呆的笑容便上車了。

    安玖在車中四處摸摸看看,過了許久,見外面還是沒人叫自己下來,心生疑惑︰“我們不是還要乘船嗎,難道還沒到岸口?”

    他將窗簾撩開,把頭探出去,只見他乘的獸車與塵藻那輛正並排停在一條極大的船上,而船正行在水上,遠方仙霧繚繞,像是被圍了紗帳,即便是極目也無法看清些許。

    殷加見安玖將頭探出,問了句︰“安公子可是有事?”

    安玖的心情有些急迫,但是他見胥北閣的人都慢條斯理的,便也將心沉了沉,“我們何時才能到胥北閣?”

    “安公子別急,因島內有許多珍稀草藥,即便是我們現在到了荒南島也需請二位公子屈尊在這車室內睡一宿,待靈氣淨化過後,最早也要清晨才能上胥北閣。”

    安玖听殷加這麼說,雖然有些失望,但畢竟自己有求于人,于是也就只好默默地縮回去,躺在榻上開始看書。

    他隨手拿了一本,看了半天卻連書名也沒記住,他將每一個字盡收眼底,但是在眼楮里卻連不成一句話。字詞段落在他眼里破碎不堪,千言萬語在他心中都只匯成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名字。他翻了半本書,反正什麼也沒讀進去,覺得有些煩悶了,便將書掩在自己臉上,書的內頁不知為何傳來陣陣藤蘿香,他卻不想竟然真的就睡過去了。

    第二日他醒來時,案上已經撤下了昨日的零嘴,換上的全是芬芳迷人色澤俱全的點心,一旁甚至還有一張折子上面白紙黑字地寫了這些茶點的用料和制作方法,取材全都來自胥北閣內仙山上的花果。還順帶介紹了胥北閣與鎖清堂。

    安玖以前只知道落林胥北閣在各地都有開藥鋪,藥鋪統一都叫鎖清堂,鎖清堂每年都會分送給各大仙門一些最新研制出來的草藥。其實鎖清堂最受人歡迎的並不止草藥,而是他們制作的胭脂水粉,只要有新品,必定是供不應求。鎖清堂里還有一些色香味俱全的藥點、藥膳,用來招呼客人或是做伴手禮都頗受歡迎。

    安玖看不進書,但這折子倒是讓他饒有興致地研究了一番。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殷加便來叫他下車,告訴他胥北閣到了。

    胥北閣在荒南島的山上,但是如今這獸車竟然直接停到了胥北閣的庭中。

    兩人下車,面前站著一排女仙修,個個氣度非凡,都穿著與殷加和七墟相差無幾的衣服,手臂上搭著披帛,如同西王母身邊的仙女一般。

    從她們身後緩緩走出一個男子,這個男子身形頎長,肩寬而薄,劍眉星目,濃而不糙,一雙桃花眼眼角內尖下勾,生出三分攝魂之感,但眉眼互相勾勒卻十分清美。他的下半臉線條清晰鋒利,兩相對沖反倒生出了一種對世俗欲望的無感。他淺笑嫣然,舉手投足間都是清貴雅正。

    安玖幼時曾听過很多神話故事,都說天神下凡時如何如何奢華富貴,怎樣怎樣騰雲駕霧,他始終無法想象出那是一派怎樣的景象,但現在,這是安玖第一次對“天神下凡”一詞有了具象。

    安玖注視了他一小會兒,竟然從心底油然生出一種奇特的熟悉感。他听見身旁的塵藻清了清嗓子,便回過神來。他見這男子渾身氣宇軒昂卻無關半點凡塵富貴,無論站在哪里都能立刻與身旁的人區別開來,他猜這個人一定就是胥北閣現任家主牧深宵。

    “閣主,這位是安公子,這位是塵公子。”

    七墟主動上前對牧深宵介紹,七墟只有在見到牧深宵的時候,臉上那份疏離感才淡去。安玖覺得很有趣,七墟的表現讓他覺得牧深宵一定是對下屬十分親切,所以像七墟這樣待人事抗拒的人能夠願意親近。

    “牧閣主。”安玖和塵藻向牧深宵作揖。

    關于此次拜訪,塵墨的借口是“為了尋找一種解毒草藥”,而胥北閣仙草山內的草藥又何止成千上萬種,所以牧深宵為他們二人安排了客房,供他們休息,給他們時間尋找。三人相互見過之後,牧深宵就吩咐殷加和七墟帶二人先去客房稍作休息,無事時可以在胥北閣內走動走動,待到用膳時刻再請他們去大殿。

    胥北閣內住宿的房屋說來也是奇特,竟然全都是六角樓,每個六角樓都有三層高,下面兩層是用來住宿的,頂上一層面積最小而且無窗,擺一張方桌幾張椅子,用來觀賞這胥北閣中的浮花浪蕊。

    安玖回房後拉扯著殷加講了半天話,想旁敲側擊探探有沒有安璃的消息,可是殷加十分注重胥北閣的隱私,字字熱情盈盈,但是句句不落痕跡。他心不在焉地與殷加接了半晌的話,見聞不出個所以然來便讓他去叫塵藻來,想要一同在胥北閣內四處看看。

    安玖趁著殷加去請塵藻的空擋上了第三層。他坐在欄台上往西下看,那處山水靜柔,色彩斑斕,是自己不曾見過的,應是胥北閣的仙草山。山中石色偏白,從遠處看去好像一整塊碩大的漢白玉,玲瓏性柔。

    傳說胥北閣的仙草山中不僅有人見綺麗罕見的百草,還有仙界魔界妖界甚至是冥間的神草。

    天上地下獨此一地。今日安玖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正在感嘆時,突然一段塤樂聲絲絲縷縷縹緲入耳,吹得還行,只是听起來平平淡淡,沒有什麼感情。但非要說沒什麼感情也就罷了,偏偏在這淡淡中還夾雜了一點立秋的澀感,好像吹塤的人不知道自己該吹什麼似的,很是奇怪。于是安玖馬上跑下樓,找到仙草山的路徑,跑了進去。

    他邊走邊逛,看到了許多只在書中看到的仙花仙草,有些旖旎,有些詭譎,很是不同。又走了一會兒,在一片干淨的草地上看到一個女子,梳著精致的發髻,頭上只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發飾,唯一只琉璃發簪奪目。她身邊還有一個跟她衣著相似的七八歲小女孩。

    安玖仔細地听了一會兒,應該就是那女子在吹塤,而且音律熟悉,好像就是被改編過的混鈴的古曲。他心中一動,按捺不住,跑上去打斷她,問︰“姑娘從何處學來這段曲子,可否告知?”

    那女子轉身看來,大約是見到了生人被嚇了一跳,抱起身旁的小女孩飛身出五六米遠。厲聲怒道︰“你是何人,為何擅闖仙草山!”

    安玖有些著急,這女子蒙著面,看不出容貌,他上前道︰“在下混鈴竹染堂安玖,姑娘很像我認識的一人,不知姑娘是否听過安璃這個名字?”

    那女子神色淡然,眼里空白迷茫,好像是听進了他的話,但全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安玖沒有等她回答便慢慢向她走近,伸手想去摘她的面紗。那女子盯著安玖的臉,眼中漸漸浮上陰翳,將小女孩放下,跟她耳語一聲,便獨自飛身到更遠處。

    蒙面女子並沒有逃開,反而像是將安玖引開似的,一旦安玖向她靠近,她就抬手向安玖赤手空拳來出招。

    那小女孩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有些踟躇不定。

    蒙面女子好像沒有靈力,但是功夫卻了得,雖然沒有佩戴武器,但是依然對安玖出招流暢。她甚至還用披帛將安玖的劍勾來為自己所用,安玖倒不惱怒,只想讓她撤去面紗。

    其實他也不確定面前這人是不是就是安璃,按照身形來看,這女子比安璃更加高挑,沒有她那般瘦削,氣力倒是比她差了不止幾籌,劍法也沒有她那麼穩,反而像是沒有絲毫天賦全靠苦練出來的。安玖甚至不能肯定這人與安璃有什麼關系,但他心里隱隱覺得一定要扯下她的面紗才是。

    安玖近不了她的身便想逼她翻跟斗,這女子也看出安玖的目的了,于是哪怕接了險招也絕不翻跟斗。兩人對打好一陣,這女子沒有靈力,哪怕武功再強也不是安玖的對手,很快就處在下風,連接招都有些應接不暇了。

    遠處的小女孩方才就在猶猶豫豫的樣子,一見蒙面女子很快不敵,便立刻跑走了。

    安玖猜她應該是去叫人了,便決定要抓緊速戰速決。他在蒙面女子執劍向他刺來的時候,腳尖輕點地,飛身翻了個跟斗到她身後,順便握著劍鋒將劍奪下。

    蒙面女子一驚,她搶劍本是為了防身,並沒有想要傷害他,如今見他手握劍鋒,手掌瞬間破開,鮮血如注,便立刻放開了劍把將劍還給他。卻不料安玖奪劍是假,讓她分心是真,他縱身躍到她身後,將她面紗一扯。蒙面女子一個轉身,極快的又將面紗重新帶回臉上,怒瞪著安玖。

    雖然只有一瞬,但安玖已然看清了她的容貌。

    安玖怔的無法說話,看著眼前的女子,眼眶漸紅。

    這是他日思夜想了這麼久的一張臉,他所有的疑問和仇恨好像都在一瞬間消失了,他什麼話也沒有,他此時此刻只想上去抱住她。只要她活著,就算是什麼仇都不報了也無所謂,什麼謎團不解了也無所謂,什麼陷阱他都可以去跳都無所謂,只要她活著。

    可是這雙眼楮只是怒瞪著安玖,除此之外別無感情。

    “安璃。”他輕輕叫出她的名字,好像她是一個正在熟睡的嬰兒一般,不忍驚醒。

    蒙面女子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又向他飛來,抬手想要給出一掌。

    安玖沒有躲開,拿出自己曾經給安璃做的塤放在嘴邊吹了起來。一時間一段哀傷徹骨的音樂響徹山谷,蒙面女子在自己的掌即將要打到安玖臉上時停了下來。安玖臉前的須發被掌風帶起,但是他卻連眼楮都沒眨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女子的眼眶迅速變紅,雙瞳在眼下急速搜尋著什麼。

    “安璃。”安玖停下吹塤,又溫柔地、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蒙面女子迅速對上他的視線,將他整張臉來來回回地掃,好像將要想起些什麼。

    安玖笑著舉起他做的那只塤,遞到她眼前給她看,又叫了她一聲︰“安璃,你看,這是你最喜歡的,你還記得嗎?”他說著說著覺得渾身止不住顫抖,無法控制自己聲音的平衡,也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那女子的眼眶中盛滿了淚,只是眉頭還是緊鎖著,她也不知為何自己的心尖止不住地疼痛,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涌出來,但是記憶里明明什麼都還沒有,什麼都沒出現。眼前這個男子好熟悉,熟悉到她開始不自覺地害怕,甚至想要逃避,可是腳卻讓她漸漸向他走去,向他靠近。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伸手接過那只塤,她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整個人都難以置信地發抖,她覺得自己正在經歷一段此生都未曾有過的痛苦,那痛苦正血淋淋地剖開她的內心,鋪天蓋地地要逃逸出來喘一口氣。

    即便是痛苦都需要喘氣,而她卻已經被淹溺。

    安玖有些擔心又有些開心,正不知所措時硬生生接了毫無準備的一掌。他一回頭,又一個女子正向他襲來。那女子靈修很高,二話不說就將還未反應過來的安玖打了個措手不及。

    安玖一邊接應這女子的招數,一邊回頭去看蒙面女子,他還未接上幾招,只見那蒙面女子雙腿一軟,失去意識,瞬間倒了下去。

    安玖還沒來得及將她接住,牧深宵飛身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中,擔心地叫著︰“阿塤!”然後撇過頭對身後的家僕說︰“快把藥拿來給夫人!”

    方才她身旁的女孩應該是去找了牧深宵,所以他才帶了幾個人急急趕來,塵藻也在其列。

    那女子跑上前指著安玖對牧深宵說︰“就是他,就是因為這個人夫人才昏了過去。”

    牧深宵神色凝重復雜地看向安玖。他帶來的那一眾仙修齊齊拔劍做好迎戰準備。整個胥北閣上下皆知,家主牧深宵溫柔可親,平易近人,府上有人做錯事他都可以一笑原諒,獨獨對待他的阿塤夫人事事留心,不許任何人出一點差錯。如今這兩個剛來拜訪的客人與阿塤夫人大打出手,還害得夫人昏迷不醒,想來牧深宵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這時,那女子飛身拔劍,帶著一眾仙修開始向安玖飛去。塵藻見狀也飛身到安玖身邊替他擋下幾劍。殷加和七墟一看這狀況,立刻擋在他們兩撥人之間,一起念咒,放出了強大的靈力,中間立刻出現了一道白金色的水波紋,擋住了他們雙方進攻,將所有的攻擊在踫到白金色的水波紋時消散。

    “請冷靜一下,”殷加看著兩邊,然後轉頭對領頭的那女子說道︰“沛兒,還請听安公子解釋。”

    “有什麼可解釋的,他把夫人害成這樣!”那名叫沛兒的侍女用劍指著安玖。

    安玖急忙對牧深宵說︰“不是的,牧閣主,她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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