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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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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0571紅樓之貴妃升職記最新章節!

    “阿裹死了。”

    抱琴說完這句,萎頓在地,大概是想哭,然而她聲音嘶啞,嗓子眼里像灌了滾燙的鐵水,只能發出幾聲近乎呢喃的喘息。

    宮婢按著元春的吩咐,抬來兩桶熱水。

    元春把抱琴按在浸泡了安神藥草的溫水中,拿毛刷輕柔地刷洗她凌亂的長發,糾纏在發絲間的綠藻、蛛絲在水面上沉沉浮浮,在木桶壁上勾勒出一幅氤氳的山水畫。

    抱琴渾身哆嗦,淚如雨下,臉色卻一點一點恢復紅潤,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看見死人了。

    阿裹是史玉蟾的貼身侍婢,她是因為一盅鮮奶杏仁豆腐死的。

    抱琴目睹太監們打撈起阿裹的尸體。人在湖水里泡了一夜,已經發腫發脹,根本辨別不出相貌來,別人都不知道是哪宮的宮女,抱琴卻一眼就認出那是阿裹。史玉蟾一年到頭,幾乎有四五個月是在賈家住的,元春和史玉蟾耳鬢廝磨、親如姐妹,抱琴和阿裹自然也是熟稔至極。

    阿裹年紀小,嘴巴饞,無意間偷吃了賢妃命人送到安王房里的一碗鮮奶杏仁豆腐,被掌事嬤嬤當眾掌摑,一時羞憤不已,這才跳湖自盡。

    宮里的規矩,宮殿主位即使不在宮中,該得的份例,依舊不能馬虎。昔日清輝公主在行宮調養身子時,皇莊上產出的鮮果野物,還是少不了流波殿的,雖然公主本人吃不著。

    安王隨今上遠赴行宮避暑,不在宮中,但賢妃還是吩咐御膳房往安王的寢宮送了一盅鮮奶杏仁豆腐,這並不算很稀奇︰或許是賢妃恪守宮規,以作六宮表率;或許是賢妃忘了,以為安王還在殿中。

    可元春知道,阿裹肯定不會為了區區一盅鮮奶杏仁豆腐投湖自盡。

    賢妃可能是閑著無聊,想拿甄、賈、王、史家的四個女孩做伐子,用以警示其他人。或者賢妃對老派勛貴早有不滿,所以刻意針對老派世家出身的她們——不管事實真相是什麼,賢妃雖然沒有對她們起殺心,卻一個接一個,明目張膽地除掉她們的宮女,她們就好像是賢妃爪下的四只老鼠,戰戰兢兢,無處可逃,只能任憑賢妃逗弄。

    第一個是王宛臻,第二個是史玉蟾,第三個,也許是甄韻節,也許就是元春自己。

    元春打開箱櫃,翻出之前藏得嚴嚴實實的綢面披風,“抱琴,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想辦法送你出宮。”

    抱琴望向元春,淚花在眼中打轉,沉默良久,她在淚水中綻出一個明亮的笑容,“姑娘,當初我願意隨你進宮,就沒打算再出去。活,咱們就一起活。死,咱們就一起死,倒也干淨。”

    元春嘆息一聲,握住抱琴冰涼的雙手︰“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就沒人能欺負你。”

    抱琴用袖子擦去眼淚,低低地應了一聲。

    郭女史的笑聲從隔壁傳來,葉子牌掉在木桌上的清脆聲響中,混雜著宮女們肆意張狂的嬉笑。

    這一刻,元春忽然覺得心口有些發涼,她不願承認,但心底還是明白,祖母史太君教導她的什麼自保為上、守分從時,對于雲波詭譎的後宮來說,根本沒用。

    要麼任人踩在腳下,碌碌無為,忍辱偷生;要麼就爬到最高處,俯視眾生,無人敢欺。

    等抱琴睡下,元春收拾好字帖,穿過寂靜幽深的永巷,再次找到掖庭宮的高公公。

    高公公病勢沉重,仍然沒有好轉。

    小太監高素節為了攢錢給義父搗騰湯藥,忙得腳不沾地,人也愈發瘦了,愈發顯得臉尖,一雙圓滾滾的眼楮,白的愈白,黑的愈黑,就像是嵌在臉上的兩丸黑珍珠。

    阿裹是畏罪而死,尸首未及查驗,當場就被裹上草席送出宮去了。

    高素節接了元春的銀子,笑道︰“姐姐真是菩薩心腸,除了姐姐,誰還會惦記小宮女的身後事?”

    元春心里苦笑不已,也許有一天,她也會和桂英、阿裹一樣,讓人一張破草席卷了,胡亂丟在亂葬崗上,任野狗啃食。

    高素節像是看穿了元春的愁緒,拍著胸脯道︰“姐姐勿要傷感,我高素節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說了拿姐姐當朋友,就絕不會戲言。姐姐要是有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再說了,姐姐是堂堂女史,家里是當大官的,怎麼可能和小宮女一樣……”

    元春心里暗覺好笑,她知道太監們忌諱閹人身份,喜歡以“爺”自居,沒想到小太監小小年紀,就擺起太監總管的譜來了,“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呢,你只要能長高一點,長胖一點,就算是有造化了。”

    高素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蹦三尺高,尖著嗓子道︰“姐姐別小看我,我天天都長一點的,等到明年,我就能比姐姐高了,可別瞧不起人!”

    從掖庭宮出來,元春順著永巷,過西角門,徑直走到御花園東南角的甬道前,在一株垂絲海棠樹下徘徊流連。

    這里連通東宮和內廷,是太子去長安宮向太後請安的必經之路。

    海棠開得正艷,繁花滿枝,紛披婉垂,葉如翠蓋,蕊似胭脂,綠色的浪濤中卷出一朵一朵火紅的浪花,明明沒有香味,卻似暗香縈繞,華光浮動。

    元春抱著綢面披風,站在蓊郁繁密的樹影花叢之中,神色怔忪。

    三三兩兩的宮女陸續走過,看到元春,臉上一哂,指指點點著走遠。

    元春面容沉靜,任人打量。

    既然族人送她入宮是為了攀附太子,那麼不管她如何明哲保身,肖想太子的名聲,她是背定了。

    史老太君安富尊榮,已經多年不管家中的賬務,但元春早早就跟著學習管理家族庶務,還是時常能夠接觸到榮國府的公賬出入。每年府里都會有大筆銀錢下落不明,府里上至老太太、大老爺,下到管家娘子、老莊頭,竟然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元春大約猜到,這筆銀子,大抵是送到太子手上了。

    甄家把持江南織造,王家管理各國朝貢,賈家  赫赫,史家一門雙侯,四大家族,雖然早已落魄蕭條,不比從前顯貴,但家大業大,底蘊豐厚,一定暗中為太子貢獻了大筆金銀財物。

    所以大伯他們才會如此自信,篤信只要把元春她們四個女孩送進宮來,就一定能謀一個前程似錦。

    可大伯他們忘了,聖上春秋已高,奉承討好太子的朝臣世家,猶如過江之鯽,甄家、賈家、史家、王家不過只是其一。太子從不曾把甄、賈、史、王幾家放在眼里,她們四人,在太子看來,不過是下人送進宮來哄他高興的玩意兒罷了。

    所以王宛臻被賢妃挑去,太子根本不屑一顧,吭都沒吭一聲。史玉蟾分到安王身邊,太子也沒有絲毫動容。

    唯有今上一向看重的甄家,在太子心里還有一點分量,所以甄韻節初入宮,就被東宮詹事府討了去,調派到太子妃身邊當差,可以隨侍太子左右。

    想到這里,元春心底泛起一絲酸楚和難堪,曾幾何時,她也對自己的將來有過美好的期望和憧憬,而那個虛無縹緲的美夢,竟然要由她自己來親自打碎。

    神思恍惚間,忽然听得一聲輕笑,枝葉顫動,花葉紛飛,綠葉紅花,撲撲簌簌,猶如下了一陣雨瀑,灑了元春滿頭滿臉。

    笑聲才落,只听有人一字一句道︰“好玩。”

    一把清亮的好嗓子,尾音帶了幾分笑意,猶如金石相擊,又冷,又冽,清越,透亮。

    元春拂開落在臉上的殘枝敗葉,透過蕭疏斑駁的樹叢,望向白玉台階高處。

    太子身著一襲緋色本固枝榮紋翻領窄袖衫,站在朱紅欄桿前,由上及下,靜靜地俯視著她。

    元春不動聲色,款款下拜。

    太子眼角微微上挑,淡淡地瞥了旁邊一眼。

    搖動花樹的小太監連忙退至一旁,守在甬道深處的垂花門前,不讓閑雜人等出入。

    太子隨手拈起石雕玉柱上一朵凋落的殘花,拾級而下,衣袖袍角擦過欄桿,掃下一地零落花瓣︰“賈女史有事找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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