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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的世界(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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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1437蒼藍過後最新章節!

    小楊沒忍住,胃液在翻滾,里面的那些未消化物漫過食道,直欲迸涌而出。

    還好老梁及時給他遞來一個眼神,鎮住了他,沒造成過大的聲響。

    搜查還在繼續。

    二樓掃完,還有三樓,三樓之後,還有天台,直到確定這棟樓里面除了他們兩個以外,再沒其他活人。

    站在天台上的小梁終于痛快地將滿肚子的酸水吐了出來。

    “有啥子好怕的,菜市場的肉檔,又不是沒逛過。”老梁低著頭,用手擋住雨水。

    他啪嗒地按下打火機想給自己點根煙,卻發現雨太大了,根本沒法點著。

    這本就是一個很蠢的舉措,但老梁沒有介意,倒是叼著那根濕漉漉的煙,意興闌珊地對著沉睡在黑暗深處的山林笑了笑。

    “想想,也不知道這些話,該不該講好,雖然有些違背道德,但我還是想說...”

    “死掉一個兩個人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說,“殺生這種事,幾乎每一秒鐘都會發生,今天想吃雞肉,就去殺一只雞,明天想吃魚頭,就去殺一條魚...”

    “那和殺人一樣,都是殺生。”

    雨打濕了沉默,年老的人在假裝瀟灑地抽煙,年小的人用力地抓住水泥護欄,努力地不讓自己的身體掉下去。

    好像豎立在他兩側的都是深淵,前前後後的都是深淵,他被困在絕壁的頂部,眺望著底下流過血河的深淵。

    “那他媽可是人啊!”小楊猛地揚起頭,大吼,“殺人是他媽的犯法的!難不成,你他媽的想吃肉,你就要去殺人啊?!”

    “那殺掉一只雞,一條魚就不是殺,殺掉一個人才能算是殺麼?”男人問他。

    “顛倒邏輯!你在他媽的胡說什麼,梁偉兵,”小楊顫栗著笑,“你他媽在開什麼玩笑吧,你是警察啊,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不是你的職責麼?”

    “你知道,你自己都在說些什麼?!”

    “你閉嘴,給我冷靜一點,”男人沉聲說,“實話本就是難听的話,接受現實,實話就是實話,你不要抗拒,你要接受。”

    ”才不致于嚇成這個熊樣...”他丟掉手里濕透的煙,“多難看啊。”

    小楊還想再吼這個冷血的家伙幾句,可那些話卻好像噎在了喉嚨里。

    火藥一下失去了引線,憤怒的火焰死活迸射不出來,啞火,無疾而終。

    片刻之後,他冷靜了下來,緩緩地癱坐在積水橫流的地板上,審視自己的失態。

    四面八方的冷風從幽遠的黑暗深處吹來,雨水在風中傾盆落下。

    水聲嘩啦嘩啦,劈打著他的臉,隱匿在其間的寒流滲入他的體膚,無聲無息地吞並著他血液里的溫度。

    沒有來由,沒有目的,他忽然間覺得這個晚上好冷,好像馬上就要入秋了那樣。

    心髒在黑暗中緩慢地跳動著,孤獨而又脆弱,他自己也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充斥在腦子里的就只有男人剛才說的那一話,還有二樓牆壁上的凌亂刮痕。

    地板上,那一堆不忍目睹的尸骨,以及無休無止的雨,和無窮無盡的風。

    這當然不是他第一次經歷凶殺案的現場,也不是第一次目睹那些被肢解的軀體。

    按理來說,他早應該適應這種重口味的場所,平常辦案時遇到,頂多會感到惡心反胃,但也不至于會吐出來,不至于表現得那樣慌張,有失專業素養。

    “喂,”他冷淡地開口,“那些人...是怎麼死的,犯罪過程和動機。”

    “你能猜出來麼?”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楮睜得很大,黑色的眼瞳凸顯在有限的白色空間中,一放再放,仿佛勢要融入至這場黑色的夜雨之中。

    他漫無目的地盯著飄搖在山林上空的大雨,虛無縹緲的霧色下,似乎正在上演著一場顛倒的黑白電影。

    他想起來很久以前在手機上刷微博時看到的那麼一句話。

    “有一些字詞,早在孩提時代便已經認得,比如天上的閃星,黃昏過後的夜晚,深藍色和淺藍色的天空,穿插在大山之間的道路,遙遠的星辰和雪山,還有跋涉在朝聖路上的那些虔誠的信徒們...”

    “大海倒流入河川,途徑山澗,越過高原,最後歸入那數百眼水流之源頭後,世界就會倒轉,變得跟往常不一樣了。”

    “好像...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

    他知道這句話跟此刻這處場景很不符合,甚至可以說是完完全全搭不上邊。

    可他腦子里還是在固執地思考,死抓著這些文字不放,它們...整合著某個偶然的瞬間,某個偶然的片段。

    它們延伸、侵入,就像一個先是在書本上讀到,後來又在現實中上演的故事。

    字符和蘊意如靈光一閃般地連貫在一起,他想起這一段關于行走與經歷的話。

    好像在幾個小時之前,有人在這里出發了,從此踏上一場他無法理解的旅程。

    ....

    “犯人很囂張,囂張到無視法律無視警察的地步,”男人說,“他把殺人當成了表演,用那些家伙們磨破的手指頭,在牆上畫畫給我們看呢。”

    “想嚇唬我們,不像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更像是鬼。”

    “那不是人,還能是什麼,”小楊說,“鬼麼,妖怪麼,你要是敢把這個原封不動寫到報告上去,我就真服你,梁哥。”

    “你服我有什麼用,”老梁皮笑肉不笑地說,“不過,看到這個,我倒是想開了,回去二話不說,就給黃臉婆買個包。”

    “我算是想明白了,”他說,“這錢不花,留著沒用,死了又帶不下去,倒不如拿出來哄哄自個的婆娘...”

    “她開心就好...真的,”他的手在雨中微微顫抖,“她開心就好。”

    “你知道我剛才看到那些刮痕的時候,”他轉過頭,“我腦子里想的是什麼?”

    小楊搖搖頭,怔怔地看著這個呼吸忽然間急促的男人,沒有說話。

    “我在想,能撕掉那些手啊,那些腿啊的凶手...它...絕對不可能是人,”男人吸著鼻子說,“那他媽是怪物,就是電影里的異型,要是那異型沒走,今晚,我倆就都交代這里了,我老婆從此成為寡婦,你女朋友也可以去找下一個了。”

    “有那麼絕對麼...”小楊問他,“況且,我們有槍,那異型要是沒走,我們還能用槍打爆它的頭。”

    “槍殺不了它的。”男人說。

    “為什麼?”小楊愣了一下。

    “剛才沒看麼,”男人又說,“牆上只有兩個槍洞,兩個洞里都有子彈。”

    “大爺說,一共是開了三次槍,我找遍現場,找到了最後那顆子彈。”

    “不過只有一半。”

    “半顆...被平整切開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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