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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城市里的鱷魚 -> 第三節 真相 第三節 真相
- /292330城市里的鱷魚最新章節!
“老二啊,你這個兒子可是不賴啊,真給咱們老林家長臉。”
“哪兒的話啊,還不是咱祖上世世代代護著洪江積了德。”
林守江,林守仁兄弟倆推杯換盞,林望和林朗面對面坐著,雖說是哥倆,但此時也沒什麼可交談的。
“哥你吃菜。”林朗給林望夾過一筷子筍。林望有些吃驚,他居然還記得自己喜歡吃筍,此時再不說點什麼,可就顯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報的什麼專業啊。”林望放下筷子,頗有幾分前輩的架子,他不過也才十九歲。
“水產養殖學,我還打算再輔修一個市場管理。”
“市場管理你知道嗎,就是......”
林朗算是打開了話匣子,可林望卻听得一頭霧水,除了偶爾說個“嗯”,也插不上什麼話。
對話突然就結束了,兩人之間好像又沒有話可說了,而林望也不願意去找話題讓自己難堪。他扒拉起碗里的菜,卻沒有吃一口。
“那個,哥,”
“嗯?”林望猛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我,我去給你盛碗湯。”
“好。”林望其實不想喝湯,但是他知道,就算是林朗這樣的乖孩子,也受不了這樣的氛圍。
“我說守仁啊,”林守江喝了一口白酒,皺著眉閉著眼,咽了下去。
“你家林朗上完學,還得回來吧。”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卻沒有睜開眼。
林守仁倒酒的手顫抖了一下,白酒頓時傾倒出來,撒了一桌。他撇了一眼他大哥,林望識趣地擦起了桌子。
“這,這不得看他自己嗎,他要樂意回來,那就回來,他要是想留在城里,那我也不攔著。”林守仁說著,卻不敢看向他大哥。
林望一邊擦著桌子,一邊暗自覺得好笑,即使是他爹的親兄弟,也是一樣懼怕他爹的。
“得回來。”林守江仍舊閉著眼,語氣里確實不有分說的堅決。
林守仁沒有接話。
“得回來!”林守江提高了音調,又重復了一遍。
“我會回來的。”林朗端著湯走了進來。
“大伯我會回來的。”
林守江終于睜開了眼。
“好,這才好,哈哈哈。”
已到了離開的時候,林望扶著微醺的父親出了門,他能看出來二叔臉上的不悅,卻也不好說什麼。他只是覺得無奈,別人的去留父親都如此堅決,又何況是自己的兒子呢。
晚上的空氣突然悶了起來,抬頭望去,見不到一絲光亮,快要下雨了。
父子兩人在漆黑的夜色中走著,林守江突然想起來,自己準備的紅包還沒有給林朗。
“望子,回你二叔家。”
林望也不多問,照做就是了。
屋前院里,燈泡明晃晃亮著,屋里傳來男人的怒罵。
“老子養你這麼大白養了啊,你媽咽氣之前攥著我手不肯松開,就是要我答應供你上學,我一個守江的,拉扯你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你上城里念書,你倒好,還想著回來,你對的起我,對得起你媽嗎,啊?”
“爹!”
“你別叫我爹,你要是真打算回來,跟我,跟你大伯一樣,這輩子待在這里,你他媽就別叫我爹,我當不起你爹。”
林朗沉默著,他有太多話要說,卻不知道怎麼說,與那個年代所有的少年一樣,沒有人會在乎他們想要什麼。
“為什麼你不能跟大伯一樣支持我。”他深吸了一口氣,卻還是不敢看著父親的眼楮。
“你大伯,他為什麼不讓你出去,哼,那還不是因為當年他娘們兒當年就是借著上城里去,結果跑了,自個兒跑了也就算了,還丟下個娃,要不是你梅芳嬸兒看他一個人還帶個娃那麼可憐,能嫁給他!”
“林守仁!”
門“ ”的一聲被推開,迎面而來的林守江那張因為憤怒而通紅的臉,他一把揪起自己親弟弟的衣領,對著他怒吼道︰
“有膽你給我再說一遍!”
林守仁顯然是被大哥的這幅模樣嚇到了,他半天都沒有回過神。這張臉與當年相比,除了更顯蒼老,其它絲毫未變。
“怎麼著,我說錯了嗎!”半晌,林守仁竟然也惡狠狠地回了一句。
林守江嘴角顫抖著,他緩緩松手,轉身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向地上砸去,然後一步一步,走出院門,頭也不回。林朗也跟著跑出了門,消失在夜色中。
這兩個大人的爭吵此刻一覽無余地暴露在林望面前,他呆呆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二叔,父親怒氣沖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梅芳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可父親明明告訴過他,他的親生母親是病死的,怎麼到了二叔這里,成了丟下他跑掉的“壞女人”了。
門外,雨突然潑了下來,蓋住了一片啦啦的蟬鳴和接二連三的犬吠,空氣一下子輕盈起來,而林望卻覺得胸口越來越緊,十九年的光景從他眼前一掠而過,然後輕飄飄飛走,無影無蹤。
“二叔,你說什麼,我媽,我親媽她,跑了?”
林守仁看著眼前這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沉重的負罪感。
“二叔你說啊,我媽呢,她人呢!”林望幾乎喊了出來。
林守仁默默撿起地上的碎片,終于開口說道︰
“望望,你媽,她沒病死。”
他頓了頓,思考著如何開口。
“你媽叫李雙,是個城里來的姑娘,她一心想把咱們這幾個村里的特產帶到城里去,還勸村里的青壯年上城里打工,見見世面,就因為這事兒,你爸跟你媽沒少吵架。”
“有一天,有個男的來找你媽,想尋一個上城里打工的路子,你媽聯系了城里的親戚給人安排了一個工作,當天晚上,那男人的媳婦兒就來到你家大吵大鬧,說你媽要拐跑她男人,你爸動手打了你媽,夜里你媽就走了。”
林守仁說完,屋里又是一片空蕩的寂靜,只有水聲刷刷地掉落。
林望不記得自己那天是怎麼走出二叔家,不記得那天一路摔了多少次跤,也不記得,掛在臉上的,是雨水,還是眼淚,但他終于明白,為何自己一直想要走出去,為何他講不清楚那股沖動的緣由,也許,這一切,打從那個叫李雙的女人嫁給他父親開始,就已經悄悄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