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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那個隱蔽的理想 -> 第二十八章 困在醫院 第二十八章 困在醫院
- /292318那個隱蔽的理想最新章節!
同宿舍的舍友用自行車把我載到校醫院,校醫院的醫生看了說︰“應該是角膜發炎了,趕緊去學校附屬醫院看吧,或者旁邊的同仁醫院,再晚來一點可能就要瞎。”這句話嚇了我一跳,我同學趕緊載著我去臨近的同仁醫院看病。醫生把我安排在病床上,說了幾句責備的話,接著竟然拿著長長的針直刺到我眼楮里,我當時情緒還好,正常,沒有做任何反抗,不,應該說反對,反而很配合,我迎著燈光配合地不眨眼楮看著鋼針刺到我眼楮里。我能忍受那種痛苦,我舍友都說,我實在是太堅強了。現在想起來,還是很驚心動魄的。接下來,他們把我推到病房中,要辦住院手續。可是我手上並沒有錢。我只好可憐巴巴地請我三姑姑幫忙。我知道我爸爸媽媽也沒錢的。我可憐巴巴地說︰“姑,我得角膜炎了,需要錢,我先借你的,以後還你。”她說︰“我為什麼要借給你錢?”我看她語氣強硬,不太友善,我只好口氣更加溫軟︰“我知道最近已經麻煩您很多了,我爸爸一直受您照顧,我很感激。但是我現在戴隱形眼鏡不慎得了角膜炎,看不清楚東西在醫院里,請您再幫我一次。”一來二去,她明白了前因後果,態度就和順多了,最後答應幫助我,說︰“我會把錢打到你卡上。”我這才放下心來。
費用的問題解決了,可是在醫院沒人照顧我,我一直說我一個人可以的。我不想讓我媽媽來照顧我。因為我媽媽也反對南廣學院那個男生的事。我媽媽雖然沒有像我爸爸那樣在明里反對,但是因為我媽媽淑女型的性格和南廣學院那個男生曠達型的性格是相反的類型,所以在我心里一直有忌諱,我覺得我媽媽不會喜歡南廣學院那個男生的。我也一直靠和我媽媽保持距離以“預防”我媽媽說出更難听的話來。但是學校里的同學和老師也都是反對我和南廣學院那個男生在一起的,所以在那樣的情勢下(我因為生病,很多時候失去了話語權,變成了弱勢的一方,)學校里的同學和老師堅持讓我媽媽來,我媽媽也就很樂意地來了,因為她可能覺得她可以趁機破壞我和南廣學院那個男生之間的“好事”,有些事是一些人永遠不想承認的。
我生病了,病房里很熱鬧,學校的老師和同學都來看我。我們平常沒有什麼往來的,是近一年來,我在學校營造的“勢”,使他們說來都來了。什麼勢呢?我是學校同學們心中的“王牌校花”,那個每天都會出學校東門的“著名美女”嗎?還是我營造給大家的印象︰我和南廣學院的那個男生之間感情很好,我每天都去看他,我們每天都在一起?甚至是我和迪士尼之間的關系很好,我以後是要做迪士尼的導演的?還是我學習和人際交往實際上有序進行,大家都對我比較滿意呢?……或許都有吧。學校院里的領導都來了,我們平時真得沒有什麼交往,真得是一種“勢”,甚至是一種氣場的存在吧。他們笑容可掬,我也含笑相迎,我們彼此之間說著虛情假意的話。好不容易把他們送走之後,我同學也來了。為我帶來了學校的飯菜,並說著︰“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隨便點的,學校的飯你好久沒吃了吧?沒有外面的好吃。”我嘗了嘗,確實挺好吃的,笑著說︰“我覺得挺好吃的,謝謝!多少錢?”“錢就不要了,請你吃的,快吃吧!”看著他們這麼熱情,我只能在心里叫苦,我們平時也沒那麼好的交情吧,怎麼對我那麼好?我還有正事︰去和南廣學院的男生在這學期的開學初見面,要辦呢,這可如何辦才好?這麼多人來,是想看我的笑話吧?我當時的思考很嚴密,和南廣學院的男生見面是一個秘密,她們多半不會樂見其成,雖然幾年後說話的時候,她們說,當時你怎麼什麼話也不說,如果可以,我們能代你去見面的。可是我當時想,八字還沒一撇,我卻營造得很熟識的樣子,我敢說嗎?萬一你們是去破壞呢?從根本上來講,根本是兩個陣營的,讓你們替我去見面不怕你們假裝去,而實際上又不去,而被出賣嗎?我想我媽媽也是對我比較滿意的吧,跑前跑後地削隻果,遞毛巾。我歪著頭有氣無力地靠在枕頭上,嘴里叼著體溫計一遍遍地量體溫。說也奇怪,體溫老是居高不下,處在發熱狀態。我後來因為病情一直反復沒辦法向院里老師請假的時候,我說沒辦法,病情一直反復,感冒會加重病情,病情又會使我感冒,如此相互作用,惡性循環。老師奇怪地反問,可是感冒是可以根治的啊,我當時雖吃了一驚,覺得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感冒是可以根治,我難道不是一個正常人嗎?可是我做不到。我覺得是眼楮上的問題老會使我感冒,眼楮角膜發炎,免疫力弱,連鼻炎或中耳炎都容易引起感冒,何況那麼重的角膜炎呢?于是我為了不感冒,暑天大熱的,蜷縮在被子里,蓋得嚴嚴實實。護士走過來,又把我的被子掀開,說蓋這麼嚴實也會感冒,正常、跟別人一樣就好。我心里極不情願,又很納悶,根據我以往的經驗,當我感冒了,我是需要捂汗才能好的,蓋著厚厚的被子,出一身汗,病就自然好了。可也確實是,在這里並不見效,否則我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感冒了。護士過來摸摸我身上說︰“你都出汗了,不能蓋這麼嚴實。”我听她的話,把被子拿開,可等她走遠,我又蓋上。就這樣發現了我兩三次,在護士姐姐眼中,我大概是個不听話的病人吧。我媽也監督著我不讓我蓋被子,她還負責不踫到我眼楮地給我洗澡,也算辛苦了。我記得當時我心煩意亂,歪在靠枕上,插著耳機听歌曲。原先我都能很輕易地找到想要听的歌曲,有時甚至是往後排兩三首,在心里準備著,並且準能听完一首完整的歌曲。可我當時心煩意亂的程度,是我連續找了好幾首歌曲,都很快切換,沒有听完,覺得找不到真正想听的歌曲了,這讓我異常煩悶。我媽媽不知道我當時心情,還在一遍敲邊鼓似的說︰“老是切換,老是切換,是不是找不到想听的歌曲了?”這是在嘲諷我嗎?是不是我當時的心煩意亂在那個當口讓她很滿意,很滿足,很是拍手稱快呢?我原本是一個誰也打不倒我自信的人,就在那個當口,被我媽媽打倒了。有一句話叫做,人人都不是你的天堂,而是你的墳墓,我在那個當口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我媽媽就是想打倒我的,打倒了我,我就不會去找南廣學院的那個學生,做出讓她傷心的一切事情(和他在一起)來了!可怕的事實也確實是,我被打擊到了……
打擊接二連三地向我襲來,有一次護士要給我換個病房和床位。我被推到新的病房,然而我並不滿意那個床位,我說︰“采光不好。”也確實是,那個床位並不在陽光下,而在陰影里,雖然在普通人看起來區別不大,然而也確實是違背我的心願了。護士說︰“你還要采光好?現在能看好眼楮就不錯了。”沒辦法,我當時是弱勢群體,誰都可以在我頭上踩上一腳。也或許真的是,在她眼中,采光並不重要吧,她把一顆心都放在治好病人的病上頭。然而如果我是一個健康的人,我就不必受這樣的不如意。一切都該怪罪在我的角膜炎頭上。
我當時有著非常矯情和微妙的心理。一方面我覺得我是如此好動,讓我躺在醫院里,不咎等于要了我的命。對于我當時營造的生活模式,像一個外向人那樣整日在外面跑。從一天到晚爬山、逛街、听音樂、去網吧,到躺在醫院里幾乎一動不動一整天,除了听听音樂。這種生活模式的轉變對我來說是非常困難的。我一度認為,我如果不去每天出去玩,我就有可能崩潰掉。我是如此脆弱。然而現在想想看,比如我姥姥吧,經常生病躺在醫院里,也沒見他精神崩潰啊。我小時候也有經常生病的時候,也沒見我就精神崩潰了。所以,一些問題的答案真的很難解。為什麼當時一心想出去放松,而現實的境況是我必須待在醫院里。好像我在故意跟生活的軌道相對抗,又像是自己跟自己找別扭。別人都不理解我的做法,吃驚地看著我好像自己跟自己過不去︰醫生說讓我躺在醫院里,不要見風,不要受涼,否則會感冒。我卻偏偏像在跟醫生做對,跟自己作對,一有機會就跑出來,到外面放風。哪怕是到街上的橋邊,校園的拐角處。有一次我還到了方山上的火山口地方,但眼楮的局限,它老是反復,限制了我的腳步和情緒。我一直在自己跟自己斗爭,覺得出來放松我就情緒好點,正常點,否則我就會被惡魔所吞噬,變得不理智起來,分裂起來,情感倒錯起來,或者情感淡漠起來,把自己的敵人當做愛人。這樣的做法是無效的,是讓自己精神和心靈痛苦的。我不知道怎樣調整自己的情緒,不知道是真實覺得還是僅僅是心理作用︰只要我一到外面玩,我就變得自由了。只要我一到外面玩,我的情緒就會變得好幾分。只要我一到外面玩,心里的惡魔就會被我打敗一分。如果一個人告訴我說他有心理問題,我會很明白他的心理問題是什麼,如果一個人告訴我說他沒有心理問題,我也很能明白,他是怎麼感受的。可我看不清的卻總是自己,總是當局者迷吧。
痛苦是一件精致的藝術品,佩戴著它前行。
由于我不听醫生的話老是到外面玩,吹風,角膜炎下的身體老是感冒,角膜炎也老是反復發作。在我同學的眼中,我是自己往自己身上作病,只要我跟別人比起來是正常的,不就可以了嗎?高三的學生可以被關在教室里一天到晚地學習,大學里有些“好的”專業的學生,也在一天到晚地上課,我大三上半學期申請迪士尼的工作的時候,也不是每天都出門放松。現在只不過是安逸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而已,我怎麼就受不了了,非要出門來,到外面放松不可呢?反正就是當時身體被禁錮住,非要躺在醫院病床上這件事讓我很崩潰。一部分外在原因是我當時急著出去方山上找南廣學院的那個男生再次見面匯合,實現一年前在方山上心照不宣的約定。可能是當時的情形太過迷人復雜了,我們不由自主地都產生了,一年之後,在方山上再次見面如何呢?這樣同樣迷人復雜的想法。這個原因很重要,如同我想去迪士尼做動畫編劇的理想,是我想要實現的,如果不實現,我應該會很受打擊。雖然這兩個理想當時都沒有實現。跟南廣學院的男生匯合的事,就在我住院、看病,身體受到限制(如果我外出,真得就會感冒,繼而角膜炎反復發作,每次外出都這樣)的情況下漸漸泡了湯。我沒有去,我去不了。一種嚴重的受到束縛的感覺油然而生。我繼而想到如果他去了而我沒有去,我會對他感到很愧疚,這種愧疚不是簡單的一句“對不起”就能化解的。而他也永遠不會對我說“沒關系”。他一直對我懷恨在心。
然而這只是外因,內因卻只在我自己,而我認為是最重要的。也許吧,是因為我太過關注自己的情緒。我認為是我一直受疾病的束縛,身體受到束縛,躺在醫院里,後來被禁錮在醫院和學校往返的路途之間。對于自身的情緒來說,我需要各種娛樂活動交叉進行的訴求,和我只能躺在病床上之間的矛盾,使我產生疲勞感的根本原因。如果我可以得到自由,身體上不受角膜炎的束縛,即使與張程會面失敗,我想我也不會產生疲勞感。自始至終,是我調節自己的情緒的需要得不到滿足。從我最初的疲勞感的產生到我最後的崩潰都是如此。
我太想出去了,出去哪怕是散散心也好,但是我不能夠!我得忍受這種疲勞,和情緒上的不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