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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文學網 -> 都市言情 -> 明月京卻 -> 第十五章︰王宴(3) 第十五章︰王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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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署的人跪著,說柳萬繡已然身死,之後便退了出去。
“父親息怒。這都是兒臣之罪。”
太子崔豫霄跪在殿下,雖已擦洗過,但他仍然聞得到自己身上隱隱的血腥氣息,不由得為之惡心。
“陛下。安別向來謹慎膽小,能讓她生這麼大的氣,一定是出來什麼事情。太子,公主,你們跟安別素來交好,可是有什麼隱情沒有告訴陛下的,快說出來吧。”
聖人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扶了扶常皇後的肩膀,示意她注意禮儀,莫要失了身份。
中書令尚書令兩位老臣與兩位侍郎,還有褚文乾,慕容端玉皆站在殿外,尉遲驥見他有家事處理,便告辭離開。
昭王被賜了凳子坐在一旁,崔豫霽在身後乖乖的站著,也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崔琰跪在太子身側,表情也甚是愧疚。御知在太子身後,臉上的淚痕未消新愁又起,只覺得天旋地轉,惆腸滿懷。
“說罷。皇後在問話,為何都不作答。”
聖人坐在暖塌上,神色冷峻。
崔琰叩首。
“回陛下,回皇後娘娘。”
“是聖母皇後!”聖人一拳砸在塌邊的扶手上,將整個內殿的空氣驚的為之顫抖。
“許多年了,連這點東西都學不會嗎?”
崔琰伏在地上,復又行禮。
“回聖母皇後。是臣失察。前幾日太子托我查驗柳青身份,一來二去各種線索都查到了柳萬繡的頭上,此人筆跡,年歲,籍貫,均符合,臣便以為他就是柳青。此事是兒臣大意,兒臣知罪。”
“太子。”
“父親。”崔豫霄回道。
“無緣無故你查一個文人墨客做什麼?整日就知道說文寫字,國子監里放的拓碑還不夠你看的嗎?啊!”聖人問道。
崔豫霄拱著的雙手滲出冷汗,膝蓋已然跪的有些疼。
“回父親。兒臣,兒臣听說此人書畫雙絕,心神向往。便托齊王兄尋查一二,希望求得一兩個墨寶而已。”
御知見他沒有拆穿詩箋之事,心中忽然明白了些許,便擦了擦眼淚,要稟了聖人。
“父皇,太子哥哥所說,御知可以作證。”
“撒謊!你們一個個,都在跟孤撒謊!”
聖人震怒,驚得昭王慌忙起身勸慰。
“陛下息怒。”
聖人見他三人伏在地上不再言語,便一個個問了過來。
“御知。齊王方才殿上說那柳青在居言酒肆名聲大噪,那里都是才子佳人詩文相會,你與安別多次出宮,是不是都去了哪里,啊!”
御知啞然,不敢答話。
“還有太子。我知道你喜愛書道,但你貴為太子去求一文人墨寶,是否有辱皇家威嚴!從前都,你是去找你的老師或者鎬京知事,我便不曾說你。為何這次舍近求遠,要找你齊王兄?他是禁軍指揮,只管城防,跟文人墨客不沾半點關系,你卻去求他?這其中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崔豫霄也是低頭未答。
聖人又冷冷的看了眼崔琰。
“至于齊王,你的失察之罪在所難免。若是安別有個三長兩短,莫說孤,就是皇後也饒不過你們。只是我現在還有一事不明,想問問你們。不知道誰來與孤開解。”
殿上鴉雀無聲。
“安別郡主是如何認得柳萬繡的?”
崔琰,崔豫霄還有御知都沉默著。
“齊王你說。人是你查的,那查到了之後呢?”
“查到之後,我便差人回了太子。剩下的便沒有過問了。”崔琰拱手道。
“照這麼說,你之前並沒有見過柳萬繡,是嗎?”
“是。”
“你沒見過。可是有人見過。而且,這個人你卻熟得很!”
聖人聲音威嚴,崔琰抬起頭,眼神已有些慌亂,辯解的聲音剛剛發出便被聖人伸手止住。
“帶進來。”
殿內燈燭搖晃,內侍監程篤汝把一個人從殿外帶了進來。
“陛下。姚方帶到。”
崔琰驚慌起來,往前跪行幾步,拱手欲要辯解,聖人抬手,閉目不听。
“噤聲。此時我只問他。再敢多嘴,便剝了你的王爵!”
說罷又指了指姚方。
“你與我一五一十講來,若有半個虛字,就地格殺!”
隨著姚方叩拜在地,事情一五一十豆子般被撒了出來。柳萬繡與安別初次在酒肆相遇的情形也為聖人和皇後所知曉。
崔豫霄跪在最前面听著她的陳述,卻感到像卸下了千斤重擔般喜悅。
他從來都沒有發覺,柳青的名字在自己心里已經變成了一個敵人。他曾經奪走了安別對自己的依賴,奪走了安別和自己能朝夕相處的可能,直到這個假冒的柳青死了,他才感覺輕松了許多。即使他對那一瞬間背後傳來的力量有所懷疑,但結果卻使他高興,甚至有些瘋狂。至于那個真正的柳青,慕容端玉,他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從御知抱著斷弦琴從簾後走出,然後與慕容端玉相互對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那種相思的眼神,就跟自己對安別的渴望一樣真實,迫切。
“太子!”
崔豫霄的思緒被聖人的一聲呵斥打斷。
“我問你姚方所說是否屬實?當初是不是安別找你尋查,你為何悶不做聲!”
崔豫霄拱手。
“不是。”
“不是?那你是從何處看到他的詩畫的?”
崔豫霄跪著,沒有作答。
“哼。嘴硬。內侍監,派人去郡主的房里找找,看有沒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拿來給太子欣賞欣賞。”
程篤汝轉身吩咐了徒弟趙吉帶人出殿直奔暖香閣,聖人又問御知。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御知側目看了一眼身前昂首的崔豫霄,忽然想起那夜在政德店外听到的言語,心中方才明朗了許多,頓時暗中為太子心痛,想起三人從前的許多光景來,不免神傷,當即便打定了主意。
“陛下。此事....此事皆因我而起。與姐姐沒有干系。”
“哦?那你說。”
“我與柳青詩文往來,傳情已久。我怕太子笑我痴傻,便請姐姐替我求太子尋查柳青。不想卻被這歹人冒了名諱,私會安別。一切起因皆是我膽大妄為,太子也好,齊王兄、姐姐也好,都是替御知擔了罪責。還請陛下饒了他們。御知願意受罰!”
皇後見她一番話說得真切,當即氣攻心頭,起身便要訓罵。剛要邁步,便察覺到聖人如刀般的眼神射向自己,只好悻悻的坐回塌上,捂著帕子低聲啜泣。
“你倒是承認了。那你為何未至酒肆與柳萬繡相認,反倒是安別去了?”聖人問道。
“那日我約了姐姐一同前往。結果行至太極宮北,見涼世子在放紙鳶,便耽擱了。後來想起,便找了太子哥哥一同趕了過去。”
“太子。”
“是的。去了片刻我便接送兩位妹妹回宮了。”
御知接到︰“後來齊王兄還來宮里問候,與我在承坤殿外閑談了幾句。”
崔琰趕忙躬身稱是。
聖人閉目緩了半晌,緩緩說道。
“你們啊!都是我的孩子。今日,我便問問你們,天子是什麼?皇室又是什麼?”
諸人沉默。
“孤戎馬一生,平北燕,和吐蕃,定西涼。我從成山的尸體中爬出方有了如今的權力。御知你是孤唯一的公主,是權力最跟前的人,是天下無數人最羨慕的孩子。居然還恬著顏面,溜到市井之間,要與一個文人墨客花前月下以詩詞相會。這簡直是聞所未聞!你置皇家的顏面于何顧!置孤的顏面于何顧!你身上流淌的是孤賜予你的命脈,是天下女子難以企及的尊貴,這是何等的權力與榮寵。卻怎得如此目無尊卑,膽大妄為!滑天下之大稽!”
一旁的昭王見局面已然焦灼,起身過來勸解。
“陛下。不過是孩子年幼無知,嬉鬧一番。索性沒有發生什麼,而且冒名的歹人已死,天下人也不曾知曉。陛下切莫要生氣,傷了身子才是。”
御知直起來身子,眼眶含淚。
“父親,您總是說權力如何,王室如何。可您卻忘了,我們首先是您的孩子,然後才是公主和皇子。您從來都未曾過問過我們今日過得如何,是開心,還是難過,每日只陪著朝臣和案牘。您不知道,鎬京城的大街有多麼熱鬧,百姓有多麼安寧。就連女兒我,也是去了宮外,才遇到了這...”
“夠了!”
聖人顯然怒氣未消。他緩緩踱步走到他幾個孩子中間。眼神平靜,卻令人膽寒。
“天下的子民是孤的孩子,你們也是孤的孩子,孤縱你,容你,是疼愛你,不是讓你放下顏面去私會情郎的!既然你不喜歡我賦予你的權力。以後....“
說罷,停了停,將手中帕子丟在地上。
“你便遷出去住吧。沒有我的口諭,不得進宮。”
御知睜大眼楮了眼楮腦海中一片空白。父親,要逐自己出宮?
崔豫霄、崔琰、程篤汝均慌忙跪在地上不住地叩頭求情,聖人無動于衷。
“陛下三思!御知可是您唯一的公主啊。”
此時,殿外一個少監進來,跪在門口怯生生不敢說話。直到陛下側目道“準”他方敢開口。
“郡主醒了。御醫開了方子,說是已無大礙。”
常皇後聞听安別醒了,便急忙抹了抹眼角,起身辭了聖人趕回宮去。
聖人低頭準了,崔豫霄仍跪在地上往前行了兩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父親。父親三思。御知妹妹年幼,我身為太子未加阻止,才致今日之禍,該當首罪。懇請父親饒了御知,懲罰我一人。”
“太子!你是在跟孤討價還價嗎?”
聖人轉過頭來,俯身看著崔豫霄,然後冷冷的將他拉住的衣袖扯了回去,聲音響徹整個太極宮。
“你還不是皇帝!!!”說罷,拂袖又道。
“內侍監,記!太子頑劣,罰禁足思過一個月,不得擅出!”
這時,趙吉已然回來,手里拿著從暖香閣翻出來的兩封詩箋,遞給了聖人。
“陛下。查到兩封詩箋。”
聖人接過來,徑直撕了幾下扔落在地,靜靜的砸在御知身旁。
邁步往殿外去了幾步,又駐足回身看了眼齊王。
“崔琰失職,斥降為二等王爵,罰去一年歲供。姚方罰俸三年,留職悔過,永不升遷!”
門外諸人見聖人至,紛紛跪地叩拜。
聖人瞥了眼站在最遠處的慕容端玉,冷冷的留下一句話。
“明天,讓人去把那個酒肆拆了。告訴戶部,這個人,我朝永不錄用。”
聖人走後,幾個老臣進去扶起了崔豫霄,諸人見他們神傷,說了幾句勸慰的話,搖了搖頭轉身離了宮。
慕容端玉起身站在門外,順著御知的眼神望去,自己的詩箋被撕碎成數片靜靜的躺在地上,永不錄用的話語仍在耳邊震蕩,只覺得脖子上一陣冰涼,回過頭時,殿外下起了鵝毛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