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格桑盛放的地方》 回眸 /292540在那格桑盛放的地方最新章節! 我,叫格桑,我來沱沱河已經好多年了。其實,我是個漢女,本名三生。我的家,在距此八百公里外的隴川。可在這幾十年里,我的肌膚,我的頭發,都已經沾上了濃濃的藏人氣息。鄰人都叫我格桑,有人問我,來自哪里,我只道,年輕時死了丈夫,無依無靠,便來這片寧靜的土地尋求庇佑。我有一家小店,真的是一家小店,前後不到十個平。與其說是一家小店,倒不如叫它雜貨鋪。鋪子里最常見的,就是絲巾,紅裙,串珠。但是我不喜歡這些,我不喜歡也無法,每到夏天,全靠這些東西來維持生計了。夏天是個朝聖的季節,大片大片的城里人都要經過這里,去蕩滌靈魂。我不太懂,為什麼走一次青藏線就能蕩滌靈魂,我只知道,買長紗絲巾的姑娘極多。走在長街,遠遠的就听到孩子的喊叫,“格桑阿媽,我阿奶從拉薩回來了,你要的唐卡,給。”接過唐卡,便順手從褡包里拿幾顆羊拐遞給他。“格桑阿媽,掛真切”說罷,便跑開了。小扎西當真是可愛極了,總願幫我些小忙,以換得我手上的羊拐。 有時候,卻也會疲累,每當累了的時候,我就拉上卷簾,騎上摩托,去草原。草原可真美。大朵大朵的格桑盛放。听說,格桑是神離開時灑向人間的最後的絢麗。只可惜,格桑花開,格桑花落,看花的卻始終只有我和天。躺在這片快看厭了的草原,我又想起了一個遙遠的人,和那首歌。 “因為我們今生有緣, 讓我有個心願, 等到草原最美的季節, 陪你一起看草原, 去看那青青的草,去看那藍藍的天, 看那白雲輕輕地飄, 帶著我的思念, 陪你一起看草原......” 一陣低吟,我早已淚流滿面。那個人啊,你說等沱沱河刮起了風,就是你乘風來看我了,你說我們將來就在格桑盛放的地方開一家雜貨鋪。如今這雜貨鋪我獨自開了,格桑花我也看了一年又一年。只是,這麼多年,沱沱河刮了數百次風,我卻是,一次都沒夢到過你。想來,你是入了輪回了吧,你若入了輪回,現在也該21歲了。想必是,又愛上了一位心心念念的姑娘,只是,只辜負我一人就足夠,可莫要再辜負她了。我迷戀這僅存的寧靜,只是高原的陽光過于毒辣,只直視片刻便叫我淚流滿面,還是這輕風善解人意,輕撫我的發絲,卷走我的淚水,恍惚間我以為是你在輕拍我的肩膀,像從前一樣告訴我”莫要再哭了,再等等,很快,我就回來了,必不叫你再受半分委屈。“睜開眼,風還是風,草原還是草原,看花的人,也還是只我一人。 傾昀啊,我四十六歲了,距離初次見你,也整整三十年了。如今,我不再是三十年前的清秀模樣,滿臉溝壑縱橫,雙眼變得渾濁,可我知,若是你回來,一定還會輕撫我的發絲,喚我一句“我的小格桑。”又起風了,傾昀,是你回來了嗎? 初見 /292540在那格桑盛放的地方最新章節! 這一年,我十七歲,事情就發生在高二結束的那個暑假,滿山的油菜花黃,仿佛在為接下來與他的相識準備一場盛大的晚宴。正值暑假,我隨著母親來到距家五十公里的特產鋪,這里處在一片草原的邊緣,過往的游人很多,可以說是一個做生意的好地方。而我這次來,名為幫忙,實則是因為最好的朋友阿柔就住在這座小鎮上。初二那年,阿柔成了我們班唯一的雪區轉學生,也是那年,我們成了最要好的朋友,阿柔全名阿柔桑卓,一個純純的藏族女孩,學習好,又漂亮,她一雙大大的眼楮里總能讓我感受到從未見過的明媚和溫暖。阿柔在六歲的時候母親不堪家庭的重負獨自遠走他鄉,從小陪著她的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家和阿爸。小時候阿爸忙的時候,常常用一根布繩將阿柔拴在在床腳,任憑小阿柔怎麼哭鬧都沒有用。也正是這段困苦的經歷,讓阿爸一直都自覺對不起女兒。直到阿柔漸漸長大,阿爸經營的烤肉店也越來越有起色,日子才一日一日好過起來。只是阿爸太忙了,再加上雪區太遠,所以阿柔初中的時候並不常回家,但我知道,她想家,想阿爸,也想那個已經在記憶里模糊了身影的阿媽。每當阿柔想家了我就會帶她去家里,時間久了,我爸媽也喜歡上了這個乖巧善良的女孩子,也是因此,我媽做了阿柔的干娘,阿柔也終于有了能叫阿媽的人。這次我來,也只是為了尋她解個悶子。第一天到鋪子時,我媽忙前忙後的整理物什,見我閑坐一邊,便順勢拽著我來到路邊的攤子上,鼓勵我大聲吆喝,還說什麼,這樣能鍛煉自信心。我可去他的自信心吧。“賣蜂蜜 ,正宗野蜂蜜......媽,我實在是喊不出口,還是你來吧。”“去去去,一點兒忙都幫不上,真不知道生你有什麼用”我媽說道。我嘻笑著退開,“那個,媽,我後天,跟阿柔去玩,提前說好了的。“我媽說道”還指望著你放假能幫幫我,我也忙里偷個閑。我看哪天把你娘累死了誰管你......”話音未落,就听遠處有人扯著嗓子喊道“三生媽,我家蜜不夠了,你快來給我挖個十來斤。“我媽听罷,摘下圍裙就往鋪子里走,邊走還邊說”今天你把這攤子給我看不好,後天哪也不許去。“我長舒一口氣,心道︰阿柔這個死丫頭,到底是啥樣的網友,非得讓我去瞧瞧。正當我坐在矮凳上百思不得其解時。一個聲音從我頭頂傳來,”確定是野蜂蜜嗎?“”我頭也不抬的答道“是”。“是草原上捉的蜜蜂?”我啞然,說著便抬頭試圖看看這是什麼樣的人能問出這種十年腦血栓患者才能問出的問題。只見他頭盔、墨鏡,脖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禁失言道“你不熱嗎?”“怎麼不熱,但是沒辦法啊,前面那段路沒在意,這不,脖子都曬脫皮了。“說著,他扯下脖套,果然是紅紅一片。我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才感受到一種來自身高的壓迫感。他大約比我高出一頭,跟他講話我需得仰著頭,實在不怎麼舒服。我緩步走到一旁拿起一顆半大的西瓜,裝作經驗豐富的樣子敲敲听听,手起刀落,切下半瓤西瓜遞給他,這才看到他旁邊還停著一輛自行車,便隨口說道”騎行的?“”嗯,從318進的藏,又從109剛出來。”我可听不懂什麼318,109,只知道網上很多人都說,騎車去西藏是一生必須要做的一件事。見我許久不接話,他又說道”一個這里的朋友說,這沿路的蜂蜜好吃,便想著買點兒回去。“听完這話我不禁失笑,“想不到這山高路遠的,你還能在這有朋友”他摘下頭盔,眼鏡,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尷尬一笑“啊,一個網友。”此時,我也才算是真正看清了他的面目,,皮膚略黑,一頭微微凌亂的碎發,帥氣清秀的臉稜廓分明,讓人移不開眼,笑容溫暖燦爛燦爛,就像,就像是暖陽的化身,滿滿的都是陽光的味道。不禁暗喜,也太對我的審美了吧。心里小鹿亂撞,不敢再跟他對話,仿佛剛才那個狂妄自大的丫頭根本不是我。”你叫什麼名字?“”格桑“那時我才剛剛十六歲,總覺得阿柔的名字好听極了,硬是偷偷取了一個藏族名字,我喜歡極了格桑這個名字,就如我喜歡極了格桑花一般。因此那時只要有路過的旅人問起我的名字,我都告訴他,我叫格桑。良久,許是感受到了氣氛的微妙和尷尬,他站起身來,翻起了後座上的箱子,許久,他拿出了一束綁的好端端的格桑遞給我,說“這是格桑,我在那邊的草原摘的,很配你的名字,送給你。”說罷便騎車趕路了。而我,盯著手中的格桑花,陷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悸動。突然回神,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呢,可當我抬眼,這條筆直的小路哪里還有他的背影。此時,我媽也回來了,一來便問“剛剛那人啥也沒買?”我嗯了一聲便再不搭腔,只一心侍弄著手中的格桑。 初識 /292540在那格桑盛放的地方最新章節! 來到草原的第三日,是我與阿柔相約的日子了。看阿柔的樣子,貌似他對這個網友還蠻有興趣的,這年頭網友都不太靠譜,阿柔腦子笨我不與她計較,但我不一樣,還是要有一定的防範意識。這天早上一起床,我便在鏡子前比劃來比劃去,清爽短發配上不修邊幅的寬大白T,發絲隨風,衣角輕擺,大大的墨鏡將眼神中唯一的靈動掩蓋,遠遠看去竟有一種超越性別的俊朗。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暗道一聲“妥了”便匆匆出門。在我在樓下呼喚了七十三次阿柔女士的名字之後,他終于姍姍來遲了。只是一改往日的清新動人,這次的阿柔竟是完全不施粉黛的樣子,不過這樣的阿柔倒有了幾分草原兒女的野性美。“怎麼回事,網友都丑到不值得你洗頭了?”“少廢話,別管我,倒是你,怎麼都不收拾一下就出門了?”我一臉為好姐妹著想的大義凜然“還不是為了襯托你嗎?”說罷,還咧嘴一笑,仿佛在等待表揚的小孩。但阿柔卻只撂了我一句“傻逼”便不再理我,任憑我求了半晌,阿柔才緩緩道來,“這個網友,我沒興趣,專門介紹給你的。”“什麼鬼?我可不要,你知道的,我喜歡的是硬漢,不是小鮮肉,跟你可不一樣。”“哪的話,要真是小鮮肉,我會留給你?不過說真的,這次這個,倒真有些硬漢的味道,好好把握。”說罷還拋了我一個媚眼,此時的我腦海中卻浮現出了那個騎車的身影,以及那一束小小的格桑。“     ~......”一陣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阿柔接起電話”你到了?好的我們馬上過來。“說罷便掛了電話拉著我跑,我問她︰“我們去哪?”,“我家店里,他到了。”阿柔的阿爸,我一般都叫他仁青大叔,在草原上經營著一家烤肉店。自阿柔失去阿媽,仁青大叔便靠著這間小小的烤肉店養大了阿柔,他常說,烤肉店是長生天憐惜阿柔才賜給他的。他們家的烤肉,據說味道美味極了,不過對于我這個很少來草原的漢族女孩兒來說,卻是半點也聞不慣,這次,阿柔想必是要在烤肉店里來招待這位遠道而來的網友了。“三生來了,阿柔快給三生倒上開水”記得第一次來這家店,阿柔爸爸便問我喝不喝得慣草原的奶茶,當時的我連普通話都尚且說的不夠清楚,想說沒關系,又覺害羞膽怯,便搖了搖頭,哪知這位樸實的大叔便以為我喝不慣奶茶,而我呢,即使再想嘗嘗草原奶茶,卻也只能忍著。正思索著,阿柔一把便把我拉進了氈房,“阿柔,你把我衣服都拽掉了,你真是......”待我看清氈房內的光景,便愣住了,氈房里坐著的,赫然是前天在我家蜂蜜鋪子見到的那位少年。“阿柔的網友,竟然是你?”我看看他,一瞬間便再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此時,他開口了“這就是你說的有趣與可愛並存的三生,你不是,叫格桑嗎?”此時,我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未等阿柔開口,我便急忙解釋道“什...什麼格桑,我是三生,怎樣?”說完我便心虛的低下了頭,心想,可千萬不能讓阿柔知道我給自己偷偷取了個藏族名字,不然她會笑話死我的。“沒怎麼,挺可愛的。”此時氣氛開始愈發的尷尬,我一想到這個前日以為再也不會遇到的人竟是阿柔的網友,我就心慌得厲害,而這個網友還是阿柔要介紹給我認識的,我更加心慌了。見我不搭話茬,阿柔只得打起了圓場。“先坐,先坐,坐下來慢慢說。”我也不遑多讓,一屁股坐在了墊子上。見我坐下,阿柔也松了一口氣,說道“三生,這是傾昀,南邊來的,高中剛剛畢業,來這邊騎行的。”我沒理她,只一個勁兒的低頭喝白水,生怕被他瞧見我滿臉的紅暈。阿柔見我這幅樣子,便不再搭理我,不緊不慢的說“這是我給你說過的三生。“阿柔語罷,他蹭的一下站起來,伸出手,嘴角上揚,道一句”幸會呀,三生,我叫傾昀。“ 約定 /292540在那格桑盛放的地方最新章節! 原來,他叫傾昀呀,名字可真好听,就像天邊一朵綿軟的白雲借著太陽光灑在我的身上,純淨而又溫暖。在阿柔爸爸端上我最抵抗的草原羊肉之後,我也就終于弄懂了為什麼阿柔要那般執著的讓我們認識,或者說,讓我來認識她的網友。原來,是因為,傾昀在剛剛結束的高考中,順利的考入了我最向往的學府國防科技大學,是一名準解放軍同志了。阿柔知道,自幼時的一次地震之後,我便對解放軍產生了別樣的崇敬。是啊,藏在記憶里的大檐帽,以及帽檐上方那顆爍爍的八一軍徽,溫暖著我的心一年又一年。在我知道他即將成為解放軍之後,我的內心無疑更加失落,好似他的出現就如天神降臨,絢爛奪目,一切的一切我都那麼喜歡,可是在這喜歡的背後,我又深知,他會離開,離開小鎮,到更遠的遠方去。那種慶幸與失落,讓我無法平靜的直視他。听著仁青大叔用草原上的趣事逗的他們連連發笑,我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直到傍晚,仁青大叔要去招待客人,傾昀這才與我們告別。目送傾昀離開氈房之後,我也長舒一口氣準備離開。剛準備和阿柔告別,卻見這丫頭一臉看好戲的樣子,“說說,什麼時候勾搭上的?還格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著阿柔的樣子,我強顏歡笑“前天,在我家攤子上,我能走了嗎?”“走什麼,最重要的事兒還沒辦呢。”說著她塞我一個紙條,上面清晰地寫這一串數字。我不解︰“這?”“可別說姐們兒不幫你,帥哥qq”說完還給了我一個你懂得的眼神。我悻悻道“你都說了,南邊兒來的,加了有什麼用,我可不想網戀。””雖說是網友吧,但是姐們兒,踫到優秀的人還是要爭取一下的,畢竟優秀的人還是很少的,能一眼就覺著不錯的人更少,別錯過了後悔,也別辜負我這番心意嘛......”後面她說了什麼我也就不記得了,只是懷著一種慶幸和緊張的雙重情緒回了家。這種情緒持續了很久,以至于我將阿柔給我紙條忘得一干二淨。躺在床上思索良久之後,我也就想開了,人家指不定還不喜歡我呢,畢竟我還騙他叫格桑來著,想到這里便也覺得心安理得了很多。此時手機一聲熟悉的“叮咚”,我才想起阿柔給我小紙條的事,看了一眼手機“‘戰昀’請求添加您為好友。“拿出紙條一對,確定了剛剛加我的就是傾昀。這下我徹底慌了神,在我還在猶豫怎麼跟他打招呼時,他的第一條消息發過來了,”原來格桑還是個女霸呢?“我先是疑惑,再看到我的頭像上”惹不起的女霸“幾個字,又見他叫我格桑,便覺得異常尷尬,”沒有沒有,這就換了。“”哈哈,真是可愛的三生呢,你換了也沒用,我都記住了。“接著他又發來”以後,我就叫你小格桑了。”看到這句話,我的心又慌了。隨後他又說“小格桑,明天我就要繼續趕路了,听阿柔桑卓說你想考國防科大,我等你,明年我們長沙見。”看到這句話後,我先是失落,心道︰這就要走了嗎?轉而一想,又仿佛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希望,鄭重其事的回了依據“好,長沙見。”後來想起才明了,原來正是這絲希望,撕扯著一南一北的兩個人開始慢慢靠近。